| 寻访桃花园 |
| 作者：云鹏 作于：2006-9-22 7:55:44 访问：857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
离开龙井时，艳阳已从云隙间时断时续地撒下光辉，经过一整夜雨水的浆洗，万象世界仿佛变得格外洁净。行走在陡峻而坎坷不平的山间小路上，湿透了的泥土厚厚地粘满鞋底，使本来就十分艰难的步履变得更加沉重。按照预定的行走路线，经龙井绕过海拔二千六百多米的大佛山和苦荞地梁子后，就可以沿比较平缓的山路到达相距约二十公里外的银屏了，可是在与龙井村民的闲聊中，很多人都劝我不如径直去桃花园，然后再转向银屏，我欣然地接纳了这一善意的见解。只是彻夜的狂风暴雨确实出乎意料，虽然临近黎明时分雨脚总算住了下来，但那些裸露山石表面的土壤似乎对我的亲近多了一层眷恋，依附在我的足下和衣裤上要随我浪迹，直到踩在满是细碎石子的路面，才任由我趔趄着摆脱了羁绊和重负，小心翼翼地向着山下一步三滑而去。
龙井一带是牛栏江中下游江流转折最大的一处，江水从天生桥段起转向东南，在陡峻险恶的山峡中前行了大约五公里，到鸡冠山地段猛一掉头转向正西，继续奔流两公里后又转向西南，然后在前面三四公里的地方再度改道向北。江水似一条彩带三面环绕着威武雄踞的崇山峻岭，犹如拴住一只巨大的困兽，使之丝毫没有动弹余地，我想这也是我毕生未曾突破的悲悯。在笔直的山梁上奔走着，时而骤起的山风卷起山啸呜呜作响，象是一种低沉的嗟叹声，我深谙这种抗衡所蕴含的意韵，它镌刻在褐土高坡就是一种抹不掉的印痕，这一层亢奋远远不是死水微澜的浅薄所能比拟的。沿着一道山溪冲刷形成的山谷一溜小跑往下走，湿润的路面渐渐被间歇撒下的阳光晒干，铺满细碎石子的山间小道更加滑脚，我竟然还创下了沿江之行跌倒次数最多的记录，衣裤上被弄得到处都是泥痕，逗得随行的小黄嗤嗤窃笑。幸而下山的路虽然难行但走起来的速度绝对不慢，大约一两个小时后，又贴近了浊浪滔滔的江岸。
距我们下山的路仅一座山头，又有一道深峡阔谷径直通往牛栏江，虽然从山顶下来的水流并不太大，但巨大堑壑所表现出来的冲击力量无与伦比，这就是水的柔骨所包容的不易觉察的刚劲。在河谷左面靠近江流的山脊上，有一个小村零散地摆放于高高矗立的岩壁下，将山里人挑战极限的生存能力一览无余地展现在我眼前。我站立在江边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放弃了爬很大的山坡去这个村子采访的打算，继续沿着江边的羊肠小道与江水并行，经过两个江边小村，转过了几处大大小小的弯道，山势也随着江水的流向改为南北纵贯，并且变得更加绵延和险峻。很长一段路没有遇见行人和村舍，只有满山随风起伏的山茅草高昂着无数形似矛头带有尖刺的种子，正在寻求机会给路人予善意的警省。太阳不知什么时候坚定地露出头来，把江岸的焦灼又一次坦诚地向我演示，正在感受饥渴交加举步维艰的折磨时，总算又进入了一个江边小村。我们迫不及待地找了户农家进去，说明来意，希望能在此歇歇脚，讨些开水，如果方便还想借火做上一顿饭吃。房主是一位四十来岁的庄稼汉，对我们的到来表示十分的欢迎，一边抱柴打水让我们做饭，一边有一句无一句地和我闲聊，从他的口中我得知这个小村子名为店子上，与我要去的桃花园仅一条山沟之隔。店子上原来的名称叫做曹家渡，清朝乾隆年前后几十年间曾是牛栏江上的一个重要渡口，后因其它通道的开设而渐被冷落，成为地势偏僻且又贫困不堪的死角地带。说话间，他从屋中拿出一支又粗大又白净的鸡枞来给我们做菜吃，只是和我商量走时能否把我随身带来的盐留给他，因为他们一家缺盐已经好长时间了。我感到很惊讶，心想当今并非是一个缺少食盐的年代，而且购买一公斤食盐也花不了几个钱，经过一番细致的了解后我才明白，这一带有很多人家夏秋季节的寻常菜肴差不多都是把刚从山上捡回来的鸡枞洗净煮熟后，用烧得略有些焦糊的干辣椒捣碎做成醮水，没有盐来搁上时就这样淡吃。我简直觉得不可思议，简单地说就市场价格而言，一公斤鲜鸡枞至少十倍于一公斤食盐，此等吃法无异于捧着金碗讨饭，再一追问才得知主要是由于当地过于偏僻，距最近的集市至少也在二十公里以上，而且基本都是峻峭险恶的笔直山路，象鸡枞这类保鲜度极差的山货根本等不及拿到集市上去出售。此外当地除了季节性的柑桔特产上市，别无其它相对稳定的经济来源，一年里缺上一段时期的食盐也就成了很平常的事。我听完这一席话，只觉鼻子阵阵发酸，眼眶不禁被泪水湿润了，临行前除了将所剩无几的盐全部留下，好劝歹劝又留下了十元钱，但在我的内心却同时留下了一层再也拂不去的沉重，它煎熬着我的良知，仿佛要将一种历史责任无形地系在我孺弱的肩上，教我在日后的学习和工作中自觉地加倍努力，直待有一天真正为改变某种固有的陈旧作出些什么。
出村不远又经过一道很深的峡谷，我所要寻访的桃花园终于不加掩饰地出现在眼前，只见层层梯田绿浪滚滚，林荫村舍鸟语花香，与一天里沿途经过的众多村落两种截然不同的景致。桃花园是因桃树较多，春季开花时节格外艳丽而得名，可惜我到的有些不是时候，既没有见到花也没有吃上果，随处可见的是将要成熟的水稻低垂着饱满籽粒，绿树簇拥中的农舍透出蓬勃生机，若不是身后茫茫山岭阻隔住去路，确实是修身养性的“风水宝地”。桃花园的地域特征很象我先前经过的南筐，皆因得利于水的滋润，只不过桃花园面积要小得多，物产结构也显得要单一些，闭塞的程度更远远超过了南筐等地，相比之下倒象个不可亲近的闺秀，虽然有楚楚动人的姿容，终究毕竟是“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失去了其自身最基本的诱惑力。我不再进村去搅扰农户，只是顺着田边地角转转，为此地暗淡的命运而顿足惋惜。看着足下奔腾不息的江水，我相信自己和这个小村一样需要的仅是一条路，有了出路就会有希望，也就能走出一路风光一路神采。我甚至相信必定有着这样一条路，它将由原始的冲动最终变为现实，尽管从心头到足下的变化仅是一个过程，这条路一定在某个地方多情地等待着，那是一种经由朴朴素素的付出便可能赢得的真实可信的存在。
责任编辑：唐正立
|
|
| 作者声明： |
|
我谨保证 我是此作品的著作权人。我同意“八斗文学”网站发表此作品，同意“八斗文学”向其他媒体推荐此作品。未经“八斗文学”或作者本人同意，其他媒体一律不得转载。一旦传统媒体决定刊用，请“八斗文学”及时通知我。在不发生重复授权的前提下，我保留个人向其他媒体的直接投稿权利。
|
|
|
| 书友最新五条评论：[ 查看本书全部评论 ] |
|
|
|
|
| 其它作品欣赏：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