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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树
作者:春风拂柳  作于:2006-9-21 21:01:12  访问:680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叛逆的槐树
   
   常走那条路,也常见那儿的树,可直到前几天才发现那棵与众不同的树。
   这是一棵槐树。是盖好这儿的楼后为美化环境而栽的,少说也有十几年了。和这棵树一起在花池里落户的还有好几棵。也许,谁也没有注意到,它长着长着竟然长成了另类。
   其余几棵树都循规蹈矩,按照主人的意志塑造着的形象,长成了那种个子不高,顶子成伞形的供人欣赏的作品。为了证明它们的忠实,连树枝也向下长,像个卑躬屈膝的下人。难怪十多年了,还没有长到2米高。而这棵树则不然,兴许一开始就不甘心让人摆布,长着长着就我行我素起来,在那个圆圆的`蘑菇状的顶上,又冒出个主干来,现在已有2米多高,树冠的直径足足超过了3米。仔细观察,那树是在嫁接时出的岔儿。嫁接者没有除净原来的那个根,最终让树长成了现在这个不伦不类的样子。像是小公猪在阉割的时候没有做彻底,让残留的那点东西又死灰复燃。
   我不知道别人是否发现这个秘密,也许从栽上它们那天起,根本就没有谁注意过它们的成长,包括树的管理者和周围的住户。也许有人看到过它,只是一笑了之,一转眼就把它忘的干干净净。但在更多的人的眼里,那些树们只是一些与人毫不相干的物。现在的人连自己的事还管不过来,哪有闲心去注意那些没有生命、不会讲话的树呢?
   这棵树比其它几棵同类的树高出了许多,样子也怪怪的,站在其它树中,让人想起了鹤立鸡群这句成语。它长得很是茂盛。主干较其它树粗,叶子也比其它树绿,似乎活得很开心,全然不在乎别人对它持什么看法。一次,我正看这棵树,碰巧遇到了一个熟人。他问我在那儿干啥。我说看这棵与众不同的树。他停下来看了几眼,什么也没说走了。事后,我有点后悔,觉得自己不该把这个也许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的秘密告诉了他。如果他的嘴不牢,再告诉别人,这样一传十,十传百,知道的人多了,说不定遇上个多事之徒,看它不顺眼,会把它比别的树多出的那部分砍去。从那天起,我开始担心起这棵树的命运。每次走到那里,我的目光首先寻找的就是那棵树,而每次的结果都一样,树依然完好如初,我的担心也就从此消除了。几个月后,又见到了这棵树。树还是那样,不过,它的模样却改变了我原来的看法。那时是初冬时节,大部分树已没有了多少叶子,于是,这棵树便像长时间沉在海底的潜艇,突然间浮出了水面。这棵形单影只的树耸立在那里,活脱脱一只拔了毛的大公鸡,在众多的同类中显得越发地丑陋。我很惊奇自己的改变,按说,这棵树也没有什么可指责的地方,它只是想按照自己的意志成长,不想改变自己而已。不过,仔细想想,这正是它也是人类共有的致命的弱点。因为没有几个人会喜欢与自己不同的有个性的人,也没有几个人有海纳百川的肚量。
   
   
   哭泣的杨树
   
   
   要不是妻那天问我:你看那棵杨树是不是病了?我几乎忘了它存在。
   其实,这棵树离我们家的阳台仅仅几米远,每天,我有意无意间都会看上它几眼。可以说,这棵树是在我们的眼皮底下长大的。在我们冷漠的目光中,这棵原来只有指头粗细的枝条儿突然间长成了一棵比两层楼还高的树。
   十年树木。这话一点儿也不错。
   听到妻的话,我这才发现,那树真的象是出了毛病。身子歪着,像负重的老人。树叶不像其它树的,绿绿的,如同翡翠,而几乎每片树叶的周边都发了黄,像让火给烤焦了。到了树前,见树的主干一侧那个尺数长呈棱形的疤淌着粘乎乎的树液,很像一只长年流泪的眼睛。再看那树,长的实在不是地方。不是栽数树的人问题,而是在垒花池时出的错。树原本有自己宽敞的领地,那是一个直径有二尺来的圆,按照树生长的速度,它可以在属于它的这个领地里无忧无虑自自在在地生活一辈子,直到寿终正寝。是垒花池的人无端地占去了树的一半领地,让那个圆只剩下二分之一,从此给树带来了许多的磨难。树小的时候还感觉不到什么,但随着时光的流逝,树一天天长大了,那半个圆越来越觉得仄逼,树和花池终于在那个时候发生了冲突。可花池是个没有生命没有感情的死物,它全然听不到树的解释`讨饶,也体会不到树的难处,一天到晚板着那副冷冰冰的面孔。而树还得活下去,还在往高里窜,往粗里长。结果在那种环境下,树给挤压的变了形,花池的墙有一部分嵌入了树中。
   树可能和人一样,觉得好死不如赖活着。或者希望有一天人们能帮助它走出困境。可是,它想错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没有一个人理会过它。在近乎绝望的状况下,树终于放弃了原先的幻想,回到了现实之中。它依靠自己的力量,默默地挣扎着,反抗着,渐渐地把禁锢它的地面撕开了一条长长的缝,把阻碍它成长的花池的墙给推出去有二三寸的样子。相信有那么一天,花池的那堵墙一定会让树给推倒,到那时,树便有了自由,树便获得了新生。
   
   
   不灭的灵魂
   
   
   每次出去的时候,都能看到院子里的那棵树。而每次的目光都要在那棵树上停留几秒钟。其实,那根本就不是一棵树,是一丛树枝。准确的说法,那儿曾经有过一棵树,有过一棵很是挺拔很是伟岸的树。结果,在某一天的早晨被人砍掉了。
   那个寒冷的早晨,不知是树惹了那个人,还是那个人看见树不顺眼,抑或是那个人心中有什么不痛快的事找不到发泄的地方,就举起手中的斧头,对准不会说话也不会反抗的树。在连续不断的咔咔声中,树终于倒下了,直挺挺地躺在了冰冷的地下。树在遭受砍伐时没有呐喊,只是不得地哆嗦着,只有在倒下时才痛苦地叫了一声。代人受过的树承担了原本不属于它的责任。可它不像人那么脆弱,受了一丁点委曲,就又哭又闹,没完没了地向别人数说,以便得到他人的同情。所以,人在遇到什么不痛快需要发泄时往往就选择这些不会说话的物。这个人砍树时发出的声音,惊动了许多人。她们和他们一个个站在自家的阳台上,眼睁睁地看着那人挥动着斧头,残忍地向无助的树砍去,直到它訇然倒下,露出了白茬茬的骨头。我想,当时的树看到那些完全麻木失去了同情心的人,一定比自己的死更伤心。在木屑乱飞的砍树声中,没有一个人出来干预,甚至连过问一下也没有。仿佛这棵树是院子里多余的垃圾,而砍树的人是在做一件与大家很有益的事情;仿佛这棵树是个十恶不赦的匪徒,遭此下场是它罪有应得。那一双双漠然的眼睛,极像是在欣赏一个伐木工人在认真的工作。
   其实,在距离那棵树最近的那间房子里,也有人关心着树的命运。一位老人试图出去阻止,是他的妻子死死地拽住了他。那棵树就长在他家门前,老人给它浇水,为它剪枝,像照顾孩子一样呵护着它。不过,树也没有亏待他们,挺直腰身让他们在自己的身上拴搭衣服的绳子,夏天撑起一片树荫让他们纳凉。听着咔咔的砍树声,屋里那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吓的直往姥姥的怀里钻,两只亮亮的眼睛盯着那位老人问,姥爷,那个叔叔为什么要砍咱们的树?老人无可奈何地回答,他疯了。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不过,两条细细的胳膊把姥姥抱的更紧了。
   经过了一个冬天,那棵树的茬由白色变成了黄色,变成了灰褐色。人们都以为它从此便消失了。不曾想到了第二年的春天,树桩的周围陆续地钻出一个个嫩稚的近乎透明的芽儿,在风的低吟浅唱和雨的洗刷日的抚摸下,渐渐地长成了一根根枝条。那一根根柔弱的细细的枝条上嵌着一片片鲜活的绿色的叶子,在风中自言自语着,其实正是树那不灭的灵魂。
   
   
   老树
   
   那天乘车走在宽敞的大街上,透过窗户,远远看到了那棵老树。我当时便意识到,它理所当然地应该进入我的笔端。
   与前面写到的几棵树相比,它是一棵名副其实的老树。这不,它昂首挺胸地耸立在大街的中间,面对人流,面对穿梭般的汽车,威风凛凛,全然没有半点怯意。
   老树有一米来粗,那树冠足有半亩地大,远看像一把硕大无朋的伞。树上还有好几个圆圆的鸟窝。因了有些传闻,便有人为老树挂了红布,上书“老槐树治病真神通,今日还愿来谢恩”,便有人在上面挂了写着“槐树大仙,有求必应”字样的铜匾。
   据说,这树是雍正年间栽的,距今已有500年的历史。
   还是据说,在修这条路时,原计划要把老树挖掉。在挖树的中间,连连坏了两辆挖掘机,都是一挖那钢牙就嘎叭一声齐刷刷地断了,于是,便没有人再敢挖。结果,老树便稳稳当当地坐在了这条路的央。其实,这只是一个传闻而已。真正让老树留在这儿的原因是政府的有关规定。园林局遵照市政府保护古树的决定,不光让它继续留在这里,还专门为它设计了一个大型盆景树池,把它当作一个景点。
   我很是羡慕这棵老树。我想,它能够享受到这种待遇,固然与它的资历有关,但更重要的是它长对了地方。
   我们老家的庙院里有一棵楸树,还在我儿时,那树空了的身躯中便容得下一头不算小的毛驴。几十年过去了,再看到这棵无人关爱的楸树时,它越发的老态龙钟。三个枝桠有一个干枯了,其余两个依然枝叶繁茂,鲜花盛开。那美丽的花朵荡漾着阵阵清香,很有点返老还童的样子。
   老,实际上是一种经历。包括人在内。但仅仅占上个老是远远不够的,关键还取决于老字后面的那个修饰语。比如:老干部、老工人、老农。就这三种人来讲,老农比不上老工人。农民老了,丧失了劳动力,只能靠子女们来赡养。而工人就不同了,它们或多或少都有退休金,生活基本上有了保障。比起老工人来,老干部当然是更上一层楼了。而他们中间又有级别之分,级别越高,待遇就越丰厚。我看过一篇报道,某省改革用车制度,不再为退居二线的副省级以上的领导配备专车,改为发放乘车补贴。仅此一项,这些老干部每年就可以得到2万多元。
   同样是树,因了生长的地方不同,处境就千差万别;同样的人,因为身份地位的差异,结局自然有着天壤之别。
   这其实就是人们常说的命,由不得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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