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见了，故乡 |
作者：黎凛 作于：2005-8-14 10:12:00 访问：859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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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前回了一趟故乡。故乡的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唯一改变的是我的母亲。
母亲是在农历年前去世的。村庄上空的哀乐才刚刚散尽，飘舞的雪花和震天响的爆竹便带来了过年的繁忙和喜庆。孩子们一边拍着小手做游戏，一边唱：“二十一，莫着急；二十二，进城去；二十三，萝卜担；二十四，祭灶肆；二十五，打豆腐；二十六，蒸米酒；二十七，杀阉鸡；二十八，打糍粑；二十九，样样有；三十早起，一口咬起……” 这不就是小时候母亲教给我们乡下过年的歌谣吗？多少盼望，多少等待，多少欢乐，全都融化在母亲这轻轻哼着的歌谣里。而今听来竟然恍如隔世。除夕之夜，我与弟弟还有年老的父亲默默地忙活着，杀鸡，剖鱼，包饺子，煮年羹……爸爸说，你妈妈过年喜欢吃萝卜，就多煮些萝卜吧，她肯定高兴。爸爸说话的时候，眼里含着的那一滴浊泪久久地落不下来。
春节很快就到了。往年这个时候，母亲会对前来拜年的乡亲们说，恭喜贺喜，动步生财，步步高升……母亲在忙，忙着敬烟，忙着倒茶，忙着往孩子们的衣兜里大把大把地塞着糖果糕点。可现在，乡亲们点燃了一串串爆竹，提来了一捆捆香烛纸钱，在母亲的遗像前，鞠躬，作揖，跪拜，他们来给母亲拜新年了！那几天，我呆在家里足不出户，常常对着妈妈的遗像发楞。妈妈像往常一样看着我，慈祥的眼睛里充满了温情。她就那样一直默默地看着我，看着我，在我吃饭的时候，在我睡觉的时候，在我梦醒的时候……我知道，这辈子，我是走不出母亲牵挂的视线，而我此后的生活，也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记得母亲下葬后的当天傍晚，我与弟弟去给她送火把。这是故乡的风俗。我们在母亲的坟前，先鞠三个躬，然后将事先扎好的火把点燃，放在母亲的坟墓旁，说，妈妈，我们来给你送火把了，你跟我们回家吧。说着，眼泪就慢慢地溢了出来。可那以后的许多个夜晚，我竟然连一次也没有梦到母亲。母亲曾经告诉我，死去的人越是惦记谁，就越是不给他送梦，母亲是怕我太过思念她呀。
我再次来到母亲的坟前。母亲静静地躺着故乡的泥土中，躺在她在其间劳作了一辈子，朴实、温暖、芬芳而圣洁的泥土中。母亲是真正的生于斯，长于斯，老于斯，葬于斯。母亲与故乡已完全融为一体。母亲几乎没有读过什么书，但母亲说的方言，讲的故事，哼的歌谣，却秉承了故乡拙朴厚重的乡土文化，以至让我弄不明白，是故乡叠印了母亲的身影，还是母亲融进了故乡的血脉呢？休把故乡比母亲，母亲原本是故乡。故乡原来是母亲的故乡，是母亲生命的根，而年轻的我们似乎注定属于漂泊，这样，“错把异乡当故乡”便成为我们无可奈何的喟叹和心中永久的疼痛。当我踏上回异乡的归程，我知道，母亲再也无法随我走出故乡的那片土地了。但那一条我不知走过多少次的故乡小路，还有任时间空间都无法割断的母子情缘，却仍然像链条一样，会把我永远拴在故乡，拴在母亲的身旁。
再见了，我的故乡。再见了，我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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