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玉崑老人，我想念你！ |
作者：子榆妈妈 作于：2006-9-11 14:13:06 访问：543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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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充满凉意的深秋早晨，卧室里已经有了供暖后的舒适。恍惚的睡梦间，我被一股强烈的思念唤醒，六年来，这思念，从不曾间断，而且每次，都深深地刺痛着我的心……
每每走在天高云淡、阳光明媚，又清爽宜人的夏日，或者当城市的改建又有了利于人生存呼吸的新变化时，我的心都会被一种强烈而又无法实现的欲念刺痛：我多想，还能够，牵着您的手，拎着毛巾和小板凳，陪您一路慢慢地走，一路走，一路欣赏啊……可是，已不能够。
不能够，不是因为我嫁给了另外一个男人，与您及您的家人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关系；也不是因为那个早已把娶我当成一种人生必然，却终未论及婚嫁的男人对我的恨；而是因为我们之间，已是天上人间。
一九九七年十一月廿六日，带着您的呼吸，您永远地离开了您的家人和我。我是第二天上午上班时接到那个早已与我若即若离的男友电话的，忘了我是怎样放下电话，怎样走出办公室、走出单位、走上街头的，当时的我，大脑肯定一片空白，不然我的记忆中不会有我一路跑，一路用手抹泪，掩嘴以掩盖我不能抑制的哭声的记忆——我忘了该怎么坐车。仿佛只信任我的脚，因为它和我的心一样急，赶着去见我心中的父亲，为那最后一面。
这位老人，不是别人，是我初恋男友的父亲——陈玉崑先生。
时间的流驶和老公的悉心照料使我早已将初恋男友的好与坏统统放掉（注意，我没说“忘掉”），偶尔想起的也只是我曾经傻傻的、痴痴的付出的那份没有任何杂质的感情，和最后一次说分手时，男友将我从中山路一直背到奋斗路的那份心痛：最后一次背这个总喜欢让人背的女孩，最后一次满足她的心愿，把好的记忆留给永恒。
然而即使是这两份美好的回忆，也抵不过对玉崑老人的思念来得频繁，来得心痛。
当我在温暖的被窝被心痛的思念唤醒时，当我翻身趴在被窝里，抑制不住地抓过日记本将这份思念变成文字时，早已起来的老公从洗漱间走进卧室，俯向我的脸庞，温柔地送上了清晨的第一个热吻（他总是这样，我已经习惯了他用这种让人无法拒绝的聪明而温和的方式来偷窥我心中的秘密）“写什么呢？老婆。”我无言，除了继续书写我的记忆，我不想开口说话。
“又在想那个老陈头儿。”我知道，他看到了。我复无言。但是我知道，泪水已顺着我的脸庞，从眼角滑落。尽管他对老人的这种称呼让我气恼，但是我还想怎样呢？毕竟是他情敌的父亲呀！他能够由着我去思念，由着我跟他讲我对老人的这份思念，由着我不顾他的感受跟他说“没有血缘关系的老人里，他对我最好，比你父母都好，因为好得无私，所以我会永远爱他、永远想念他”，我已然满足，这对他人来说，根本就是奢求。所以每每这个镜头的尾声，我会捧着老公的头，热烈地用嘴封住他的唇（免得他说出什么伤感情的话），然后真诚地看着他的眼睛说：“老公，你真好！我越来越爱你了！”——或者，这是先结婚后恋爱的故事里最常用也最好的表达。
玉崑老人是有哮喘病的，冬天对他来说是最难过的季节；春天和秋天因为干冷的风夹着灰尘，也会令他喘息不畅；只有夏季是他心中的盼望。赶上凉风宜人，天高云淡的时候，他会要求下楼走走，而他的小儿子，我的男友却很不愿意陪他，因为老人走走歇歇，实在慢极，这会引发男友身体某个部位的疼痛——他有怕慢走的病痛。这个时候，往往赶上我放暑假，或者是周末，接到男友的求助电话，我会忙三火四的从动力坐上车，来到奋斗路，来到他的家。而玉崑老人，就坐在对着大门的客厅沙发上，象个小孩儿似的等我——那份等待里，有一份真诚的信任和一份对亲人的依赖。所以推开门的第一件事便是找到老人的脸，然后冲他莞而一笑。这时是我们最幸福的时刻，他也开心地笑，然后说：“先喝口水吧，冰箱里还有西瓜（他知道我最爱吃西瓜）。”于是我快速地做好了那些满足我生理需求的事，又找到板凳，用凉水洗好他的毛巾，然后牵着他的手，下楼。
那段光景，真是一路走，一路欣赏：我们欣赏风景；相识的街邻也欣赏我们爷俩儿。当他高大的身躯倚树而立时，关系近的街邻还会跟他说：“老陈，你多好的福气呀，有这么好的儿媳妇，比小三强多了！”这时，他会哈哈地乐出声，然后和我对视一眼说：“是啊，是啊。”这时，我也会笑，微微地笑，不是为了街邻的夸赞，而是因为老人看我的眼神中有赞赏，还有喜爱。
我知道，老人当我是他自己的孩子，我也早已在心里认定了他是我的父亲，我会象热爱自己的父亲那样关心他，象尊重我自己的父亲那样听他的话，不做让他丢脸的事。
于是，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我会和他说我大学里的事；后来有了工作，又和他说我单位的事；再后来，我又和他说起了他的小三儿对一个洗头妹特别好的事。学校、单位的事，他帮我出主意；至于自己的儿子，回到屋，就象所有的东北父亲一样，开口就损，损后找儿子正式谈话。再后来，当我和他儿子因为洗头妹的存在而争吵时，当他的儿子给了我一记耳光，我愤怒地喊出：“我不跟你了！”的话时，最心痛的人不是他儿子，而是隔壁房间里听到我们吵闹的玉崑父亲。——尽管他的小三儿说“你不跟我我杀了你！”男友只是为了尊严而愤怒（或者也有多年的爱，不知道，现在也不愿去想），而他是为了两个孩子都牵心而难过。所以我猜想，当他听到我说“不用你杀，我自己来”的话就一定已使出浑身的力气和我同时奔向厨房了：我是冲，他是赶。所以带着病痛的他比他的儿子还要快一步赶到了我的身旁。架在颈上的刀，只是把我美丽的脖颈划出了一道血痕，刀被老人抢下了，他骂了一句：“你们两个，混蛋！”然后抱住了我。从他的眼神中我读到了一丝绝望的疼痛，还有更多对我的怜惜。于是我伏在他高大而温暖的怀里呜呜地伤心恸哭……
老人的怀抱是那样的温暖，时至今日，也没有谁人能够把那份安定再给我传递，我总是奢求，能够再次伏进那个怀里，什么也不说，只是闭上眼睛，用心灵去感受。可是，奢求就是奢求，应答奢求的，只有无声的眼泪。
我很奇怪，在时下人情冷漠的今日，有谁还能为思念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老人而流下眼泪，即使能，又有谁能从六年前，一直流到今天，甚至是生命尽头，遥远的未来？有我，因为这位老人值得我爱！
还记得大学毕业后，一生为保持清名，从不在自己无力回报他人时求人的玉崑父亲，为了我，给昔日的部下打了电话：请求对方为他大学毕业的儿媳解决工作。
在得到对方的允诺后，他和我正式地谈了一次话。谈话的内容，除了我们俩，我想，谁也不会知道。他说：“我跟王书记说，‘能不能帮我未来的儿媳妇在你们学校安排一份工作？’你知道对方说什么？”我摇摇头，心里七上八下：“是能还是不能呢？”但我没出声。“他说啊，‘能，但是别后来成为别人的儿媳妇呀！’然后我们俩在电话里都笑了起来。”说这些话的时候，他一直看着我微笑，仿佛我们爷俩儿又在走走歇歇间谈论什么开心事儿一样。然后他突然收起了微笑，一脸严肃地说：“孩子，你实在是个好孩子！条件好不说，又心地善良，我们家小三儿配不上你……所以当初你们俩在一起时，尽管我们四位老人都极力反对，但我和他们三个反对的原因不同，他们是因为民族不同，我是怕你以后长大了会后悔，即使不后悔，也会委屈自己一辈子。”这些话的深意在当时被爱情冲昏头脑的我来说，还不能全懂，但在已成他人妇的今日，我明白了！我用自己对人生的感悟参悟了这句话的深意。每每想起，除了感动，我只能流泪。
老人停顿了一下，接过我递去浸过凉水的毛巾，擦了擦脸，又接着说：“孩子，自从那次我继母在医大二院住院，你和小三儿去探望时正赶上她神志不清地炕拉炕尿，你小姑说，当时两旁的儿女都在犹疑，可是穿着一身白连衣裙的你却二话不说，到她身下抠出床单去洗，我就认定：没错儿，这是我陈玉崑的孩子！你帮我做了我该做我会做的事。你震惊了在场的亲友。从那一刻起，我就把你看成是我自己的女儿。……王书记说的担心我不是没有，我当然非常希望看到你们两个结婚，你走进我们家。可是将来的事很难说，也没准儿你真会成为别人家的儿媳妇……”我忙不迭地打断他：“我不会，永远不会！”他苦笑了一下（现在想起来，该苦笑的是我），“你听我说完，如果真那样，我也不怪你，是我们家小三儿太差了，我自己的孩子我知道。我只想告诉你，在我心里，我是当为自己的女儿安排工作，但是和你又没有血缘关系，跟人家没法说，正好你们俩处对象，所以我就跟人家说帮儿媳妇安排工作，”他的意思我懂，所以没等他说完，我就打断说：“伯父你放心，我一定会成为您的儿媳，无论怎样，我都和他在一起，我向你保证！”当时的我一脸真诚与坦然，他笑了，挥挥手，“算了，算了，不说了，你去吧！”
就为了这份誓言，尽管我为男友对那个按摩妹过分地怜惜耿耿于怀；尽管我因他总去吃砂锅坛肉，还故意在我面前津津乐道而不满；尽管他说他早晚会和某票务中心的女经理发生关系，虽然那丑陋的30多岁的老女人睡觉时睁一猫似的眼睛，闭一只人样的眼睛让他恶心，但她能在事业上帮他（如今，他真开了一家票务中心，我不知道有没有她的“帮忙”）——这一副让我知天认命的自私言论让我伤心；尽管我当时除了让他牵手和拥抱外，总是回避他的脸、他的唇、他的气息……我依然认定：我得嫁给他，我是他的女人。
从九六年底到九七年玉崑老人去世，我和男友的关系一直处于一种将死的若即若离状态之中，我无数次地想撕毁誓言，可是刻在我心头的老人心中的祈盼让我欲罢不能，更何况那是我苦心经营四年，曾经欲死欲活付出过的一份真感情呀！人心是肉做的，即便是养了多年的狗，要放下，也会揪心不忍，何况是一份没有任何杂质的真情？我至今仍然认为，世间最纯的爱情只存在于两种感情中：一种是初恋的感情；一种是婚姻之外的纯情人（此情人非被物欲左右互相利用的“买卖人”）的感情。其他都不算纯爱情，包括婚姻中的爱情，因为都要考虑社会、家庭、经济、孩子、他人的眼光甚至政治前途等多方面的因素，掺杂了太多的杂质，所以不纯。
……
我一路跑，一路哭，一路揉红了眼睛。可是奔进了房间，面对我的只有一张挂着黑纱的冰冷相片，再难觅那熟悉的身影，再没有那温暖的怀抱可以依靠……我放声恸哭，我不管别人怎么想！我为没能让我见上老人最后一面而责怪男友。他流着泪将我拥在怀里，说：“我也没想到，我当时忙蒙了，我也不想这样……”我们抱头痛哭，老人在他离去的那一刹，又将我们的关系拉近了，我知道，这是他的心愿。
可是九八年三月，我们的爱情依然不可逆转地正式谢幕了，因为我的领导王书记告诉我，他早上在江沿晨练时，看见陈哲搂着一个女孩亲热，他故意走上前问陈哲搂的女孩是谁？陈哲有些尴尬地说是他的女友。王书记说，哎，你女友不是在我们单位吗？陈哲的回答是：我们不可能在一起，早黄了。
可是对于这一切，陈哲从未跟我提起过，我们的见面早已按月计算了。我蒙了，我哭。王书记说：“小程，我看你俩还是算了吧，这是我亲眼看见的，你是我的职工，我不能不管，你重新再处吧。”
于是半年后，我在爱我的人里挑了一个让我父亲满意，并能够接受我保存这些记忆的人，闪电般地结了婚。
我对我的婚姻有遗憾，可是老公的好，让我很满足。所以几次梦中，当玉崑父亲恍惚间抚门而立，向熟睡的老公和幻醒的我张望时，我都在心里微笑说：“您放心吧，我过得很好，他，对我也好。”
后来，他再也没在我的梦中出现。每一次思念，我都是清醒地想到了他：在市容有了美好改变时，我想陪他漫步，我在街头到处寻找与他相似的身影，远远地望着以获得假想的满足；在单位受到委屈，遇到挫折时，我想扑进他怀里，哪怕只是哭诉；在我工作进步获得表扬时，我想告诉他：你的孩子我没给您丢脸；在每月领到工资，可以花钱买开心时，我会对他心存感激……
——六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人是理智与情感的矛盾体，这一生，总有一些感情你要记得，总有一些人，你要放下，而有的人，你既要记得感情，又不能轻易放下——这样的人在一生中不会多，他，就是其中的一个。可以这样说，他同初恋的记忆一同被我珍存，尽管，我早已将男友放下，而他，却永远在我心上。
想念你！我的玉崑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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