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雨夜漫话 |
作者：云鹏 作于：2006-9-7 11:36:31 访问：596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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贴近江水的行程与翻山越岭的体会绝不相同，离开县城直赴牛栏江的第一天，我一口气行走了三十多公里山路，翻越海拔二千二百多米的杨家山，直下海拔不到一千三百米的江边，所见所闻都是平淡无奇的，以致没有太多值得挂怀的印象铭刻在心。或许是因为我步入社会的第一步就是从山区的羊肠小道开始，对于爬山涉水早已司空见惯的缘故，那时我是何等的单纯，精力何等的充沛，象一只不知疲倦的鸟，总是忘却日暮归巢的时刻。我从未感觉过在山区的生存有任何的制约或局限，所以直到最终告别山区返回县城时，对山区的眷恋仍是浓烈而缠绵的，就象对待自己短暂生命中每一个有效部分一样。然而在与牛栏江进行情感勾兑的短短一天中，我却得到了许多可遇不可求的智慧启迪，这是我与牛栏江始终不能割舍的缘系。
既已决定到小黄的家去投宿，我循着当地人的指点很容易地便找到了小黄家。其实小黄的家就在一条清澈小溪下边不远处的翠竹林里，我刚穿过竹林间的小路来到看去多少有些隐蔽的农家小院旁，还未及高声呼唤小黄的名字，顿时院内已有两只体格强健的大花狗咆哮着蹿了出来，着实把我吓了一跳。听到狗对外人的热情招呼，院内自然就有人出来关照了，仔细一看正是小黄，我不由得将自身的安全感全抛了过去，暂时让小黄高居了救星的位置。小黄是一个高中毕业生，前些年对文学创作兴趣颇浓，经文友介绍在我门下曾有过些讨扰，因而他对我的感情是比较真切的，见到是我到了门前，这一份高兴劲也确有几分令人感动。他将我热情地迎进屋里，忙出忙进很快便为我作好了饮食休息方面周到的安排，并坚持要让我先洗了脸然后到他的小阁楼上去睡一觉，作适当的体力修整。
躺在床上，我怎么也不能入睡，只得起身找出行囊中的记事本，详细地记录下全天的所见所闻，并草拟了一份在南筐的采访活动计划。吃过晚饭，天色还没有暗下来，小黄提出带我去冲凉，我欣然地同意了。在他的带领下，我俩各人拎上一块毛巾，顺着门前竹林边的小溪绕过一道山脊，进入一条由肆虐山水切割而成的深深的河沟，远远就看见了河沟正中悬挂的银色瀑布，听见了水流跌落时顿挫抑扬的喧腾。走近瀑布，细细打量这个藏匿至深的秀丽景致，更有万般相见恨晚的感慨，这道瀑布足有两丈多宽，上下共有三个台级，每级约一丈多高，清冽的河水顺着稍倾斜的顽石流泻而下，在不甚平滑的石面上弹跳出洁白水花，龙腾蛇舞般地跌落在脚下平坦宽阔的青石平台上，向前缓和地流过丈余，又开始下一个台级的跌落。我俩爬上中间的一个平台，宽衣下水站在瀑布中，任凭跌落的水花敲击着身体的每一部位，清凉柔顺的水流拍打在肩上和脸上，是一种值得永远怀想的温存，我来不及溶化自己的全部灵魂，只得任由放驰的思绪随心流露了出来，在接受水的抚慰中被浸泡得潮湿而凝重。
夜里，天上下起了倾盆大雨，一直闲不住看似总在忙忙碌碌的小黄的父亲终于也坐了下来，在光色昏暗的煤油灯下与我促膝攀谈。小黄的父亲满脸喜色，每隔一会儿便出门看看，同我交谈的内容也总与这场雨有关。原来江边几乎每年都有一段较长时期的旱季，年成的好坏便与解除旱情的这场透雨来得或迟或早直接相关。南筐虽有大量水田，但旱地作物仍需要雨水的滋润，以保证节约这片人烟稠密区域黄金一般宝贵的地力。后来雨越下越大，小黄的父亲干脆不再起身出门了，我们交谈的话题渐渐就涉及到其它多个方面。我趁机谈起了全天行走的感受，无意间也谈到了经过下坝时上前讨壶开水那位不理我的中年汉子，小黄的父亲叹道：“是呀，离江稍远一些的村子就是缺柴，那些住在江边的人们倒还可以趁涨水季节打捞到勉强够烧一年的浪渣，象下坝一带的村子可以烧的仅有编篾货剔下的篾簧和庄稼桔杆，所以除了做饭一般都舍不得烧火。”噢，我终于弄明白了一个先前一直琢磨不透的道理，同时更加觉得人在困境时有幸得到的涓滴之恩竟是如此的难能可贵，若有一天真能当作涌泉相报也是不能及之万一的。
雨缠缠绵绵下了一整夜，第二天仍没有放晴的迹象，我只得停留了下来。加之小黄也十分想跟我一起沿牛栏江走上一段，用他的话来说是跟我做个伴，这样更是强留我等他一天料理些亟待办理的事务。我正好利用这一天的闲暇时间到附近的村子中进行了一番广泛的采访，回来赶写好稿子，准备带到有条件的地方去寄发，恰好得知小黄的父亲街天要去赶集，便把稿件托他捎到街上去邮寄。走村窜寨忙碌了一天，这一夜真是睡得格外的香甜，一大早起来，太阳已温情款款地在云间露出了笑容，宽和地向我道出该上路了的呼唤。我和小黄抓紧做了早饭吃过，又弄了些煮熟的红薯带上，跟随牛栏江的步伐匆匆上路。雨后的江岸风光显得格外素雅清新，让人倍感爽心悦目，只觉绿树更绿，青山更青，草尖叶缘悬挂的水珠耐心地映射着大千世界的辉煌，也映射着我们将要走过的曲折路程。鸟鸣在前，江流在前，希冀在前，有小黄陪着我行路，途中又增添了许多言谈情趣，驱走了另一层寂寞，于是我满怀豪情地挺胸迈开大步，朝着接近江水的方向昂首行去。
责任编辑：skf872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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