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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话连篇(16-20)
作者:一路歌声  作于:2006-9-7 9:02:17  访问:577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Save to inu.cc
  
   
   (十六)
   
   我从书柜里翻出两本书来,一本是《一年有半续一年有半》,一本是《人类动物园》,我就带着这两本书到医院和我一起做伴吧,这两本书其实我都读了两遍三遍了,不知怎么还想再读。我还找到一本《萨摩亚人的成年》,书在我的手上呆了一会儿不知怎么又放回了书柜,我实在搞不清楚自己的脑子里想些什么,好像是要回到什么地方去看看,后来我弄明白了,我是企图从书本里逃脱,我想寻找通往过去通往远古的道路,我把住院的日子当成回归的日子了。
   
   我弄不明白,我怎么会有如此多的书籍,多得让我望着它们就发愁,我都不知道该拿它们如何是好?这么多的书居然会成为我的一块心病。其实我已经好多年不再买书了,我也很少再去书店,我找不到原因何在,也许只是我一个个人的状态,也许我过了渴望的年龄过了饥饿的岁月,也许物质生活的的发达便是精神生活的崩溃,也许精神被物质贿赂,不过书店真的摆上了用金箔印制书籍。
   
   不过有一段日子我特别喜欢买书,那种阳光和空气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那时的那份心情现在想起来真是一种难以言状的喜悦和快乐。那时的我有事没事都跑到书店去,那时口袋里有点钱就买书,书都是在没钱的日子早就看好了的,然后就想办法省钱,有了钱就赶紧去买,买回来就读,常常都是一口气读完,然后脑子里就是千万种遐想千万种冲动。那些日子我在一所中学教书,没有女人亲近,也不知道去追求女人,也不是没有女人在眼前晃来晃去,反正我还不知道有了女人到底会有什么样的快乐,会有多大的快乐?我也分辨不出女人的漂亮和不漂亮,女人的温柔和不温柔,我不知道哪些女人会生孩子会奶孩子。我是一边读书一边抬头看着眼前的女人,过后又低头继续看书。也奇怪也纳闷,我买了那么多的书读了那么多的书,至少也有上千本也有几十年了吧,读来读去读到现在我还是感觉脑子里空荡荡的,我的心灵依然是一片茫然。
   
   我喜欢的书你都不喜欢,我喜欢的书一定不要太厚,花上一两天的时间就可以仔细地读完,我喜欢的书应该随便地挑一段一节就可以阅读开来,我喜欢5-10万字左右的文章,最多也别超过15万字,我喜欢文章中有自己灵魂有自己的发现有自己的情感,我喜欢简洁明快,喜欢真实坦率,喜欢自然清新,喜欢那些可以反复阅读的写作,应该说是那些可以大声朗读的文章。
   
   唉,我怎么这么多的喜欢?都什么时候了?
   
   我把两本书放进提袋里,再放上一只笔一个本子,我该心满意足了,我可以开始住院的生活了,我的意思我们可以动身去医院了。当家里的房门在我的背后关上的时候,我明白了这个世界就是一张门,是一个空间变换到另一个空间的魔术机关。你没有我这样的感悟,你没有我这样的心绪,你看到花开只是感觉美丽感觉清香,我却感觉生命的张扬和繁衍,你看见云朵只想在草地上躺着仰望,我怎么却想在天空里飞翔。还是你脚踏实地,简单又快乐地生活,我却不着边际的胡思乱想,我是注定一辈子没有着落的。
   
   走出楼道,水泥通道上落着一些青亮的树叶,一些大大小小的水迹;对面一楼有人撅着屁股擦单车,他们家收养了一对猫崽,小家伙正瞪着眼睛看着我们走过来,它们一起咪咪的叫了一声没了一声;有一对斑鸠一前一后算是在散步,没等我们走近便飞到旁边的树上;通道拐了弯有一块狭长的草地,还是那条雪白的狮毛狗还是那棵桂花树还是翘起那条后腿,它就是这样日复一日地维护着自己的地盘。
   
   有人走过来了问我们这是上哪里去,你怎么回答的?我好像只是笑了笑。
   
   
   (十七)
   
   该省略就省略,能一笔带过去的就带过去吧,无关紧要的就别再说了,比如院子大门是一副锈迹斑斑的铁栅栏,开了一半一半没开,比如那守门的老头一身的干瘦一头的白发一脸的憨厚;比如说要走过一个饭铺一个小超市一个金属加工厂一所小学一些居民的房屋,有一个女人睡眼朦胧一个小孩正蹲着撒尿一条小狗打着哈欠;比如一棵泡桐树三棵不大不小连名字都没有的杂树,其中一个长得歪歪的就是不倒;比如一截露在外面的下水管在不停地流淌,污水横流,什么都有就有大小便,有点恶心,有几只鸡在旁边刨食,有一只公鸡伸着脖子打鸣;比如有一辆摩托车就是要拆掉消音器就是要震耳欲聋的冲过去,声音大得连聋子都吓一跳,接着是一辆漂亮的宝马一辆神气的蓝鸟,一前一后;比如那种浑浊的空气和奇奇怪怪的声音,比如有人短衣短裤倒着跑过来,有人有板有眼打着太极,比如街道上的路灯大天亮了还开着,不再比如了,我都省略,都不说,可不说你的眼前不就是一片空白?
   
   省略就省略吧,其实不就是生病住院,然后就是来几个医生交头接耳神秘兮兮,然后就亲手把自己的多年的积蓄从一个点点大的收费窗口里递进去,然后打针吃药连大小便的时间都没有,然后又是几个医生叽叽喳喳心照不宣,然后不痛了缓解了就出院了,不就是这么几句话吗?何必大做文章,何必东拼西凑,何必连别的星球上的事情都扯进来?连我都想不通干吗这样啰里巴嗦,说来说去说到到现在还没有把自己说到病床上去。
   
   省略就省略了,我可真的省略了,我省略了你的脑子里就没有了生动,没有栩栩如生,你也别指望你自己的想象力能走进我的空间,你虽然可以很快就能从我故事和感受中走出来,可你这么急着走出来干什么呢?你想有更多的时间在另外的世界里游山玩水?你也许什么都得不到的,得不到困惑麻木,得不到快乐与忧伤,得不到同情和无奈,得不到解脱得不到宁静,其实得不到就得到吧,也许反倒落个清静。
   
   省略就省略,我不说公交车的那一段路程,我看到的也是你可以看到的情景,不就是站的站坐的坐,都不说话都各怀心事,这样的境界是小偷最快乐的境界。不说那天门诊大厅的一片可怜和无助,不说人们茫然的神情,不说人们的语无伦次,不说突然有人哭着喊着从外面跑进来,不说挂号台砌得让不少人都踮着脚尖,不说一楼二楼三楼四楼上上下下相互打听,也不说我自己如何挂号如何等号如何叫号又如何看号。我不说这一回诊室坐着什么样的一位大夫,要说就告诉你是一个男人坐诊,他有一张络腮胡子不过刚刮了一天的脸,这样的脸谱是屠夫是黑社会老大,混得好一点是一个团长旅长,只是现实常常人不可貌相,他还是内科神经的权威,他的头衔更多,我不说了。我只说一点,他写的病例简直是天书,后来我发现原来医生们都在写天书,连护士们也写着天书,写得所有的病人都感觉暗藏玄机,我说这些干什么?
   
   我把在门诊大楼发生的一切看到的一切都删掉,把那些他一句我一句还有你一句的台词也都砍掉,其实我最不喜欢对白。现在我就把镜头摇到住院交费处,直接给我自己一个特写镜头吧。我这张脸憔悴,那就打上一点马赛克,我实在是好些天没有扎扎实实睡个让整个世界都消失的好觉了。我的身上可以多拍点,我上穿灰色的圆领汗衫,下穿浅黄的短裤,是那种肥大裤筒的式样,我的腿上有毛,不过胸脯上没有,你不用找了。我就喜欢大大咧咧的装扮,喜欢吊儿郎当的味道,喜欢与众不同,也不知道哪天满街男人突然改穿短裤,我该怎么办?
   
   我在住院交费处的大厅里站着,坐得地方都坐满了人,我看着那只提桶还有一个塞满东西的塑料兜,你在排队,你的前面是一个老的一个年轻的,你的后面是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一个男人。你说就伺候我这一次,下一回自己看着办,这样的话你都不知道说过多少回了。
   
   
   
   (十八)
   
   我着急地打了一个电话给你,电话却老是占线,它怎么就占线,我怎么就着急?这个世界着急是没有用的,急得要跳楼,下面一定围满了看热闹的观众,除非大家一起着急,只是现在我急,他不急,你急吗?
   
   你在单位的办公室忙前忙后其实什么职务都没有,但你天天都是一脸的笑容,你从早到晚有条不紊的张罗着,领导的吃喝拉撒,哪个咸那个淡哪个有痔疮哪个不慎酒力容易吗?领导的汽车火车还有飞机你要安排,还有大会小会的端茶送水,哪个位置坐谁,谁在左边谁在右边,连话筒你都要想方设法对准领导的嘴巴,你看到了什么?你看到谁的牙齿上有韭菜,你不会像我这样胡思乱想,想到人也是食草动物,你只管前后左右的端起照相机,有一次开职工大会你几乎趴到了地上。你还有大量的标语要张贴,要把几十米的横幅拉过马路挂在对面的大树上因为有太多的检查调查访问庆祝,日复一日。你忙完了领导还得我们这般职工,送葬结婚生病住院你都得张罗着,大前天你在单位宣传栏里粘贴喜讯,我们正好碰上,你说我不找你我去找谁?
   
   一会儿你骑着摩托车嘟嘟嘟地出现了,车子过来的时候地面上的那一片纸屑也不惊慌,别人的摩托车像一阵风刮过,路旁的树叶总是要掉落几片才算是过瘾,但你就是你,你的脾气性情好,你就这样的不慌不忙的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我怎么就做不到呢?
   
   你从挎包里掏出单位开具的住院证明,你掏出一包好烟一只打火机。你递烟,递烟就是特殊的语言,抽一口感觉就是不一样,也不知道有什么不一样?我抽烟抽了几十年,我从十七岁开始,那时在乡下过着有一顿没有一顿的日子,乡下的男人个个都会抽着烟玩,抽着烟打发日子,如是我也跟着摹仿,跟着吞云吐雾,开始抽得头昏眼花到后来不抽就眼花头昏了,不知道医生怎么偏偏不问我这个历史问题?
   
   你的烟还是抽不到家,你嘴巴吸烟嘴巴吐烟,其实无所谓,抽烟不就是一个架式,一种搪塞,一种通融,其实叼在嘴上夹在手指缝里就行。你喜欢用大拇指和食指夹着烟屁股,我喜欢用食指和中指,不远处有一个女人坐在还翘着二郎腿,她用大拇指和中拇指夹着,煞是有点好看,不说这些,明明大厅的墙上贴着禁止吸烟,偏偏有人从我们中间穿过去,哪边不是路呀,莫名其妙。
   
   不说你的那些热心肠的话语了,这里省略四百六十六个字,你说没关系,你忙,你的手机又唱起了两只蝴蝶,你又要嘟嘟嘟地骑着摩托走了,你说了上午检查,中午有招待,下午有讨论,晚上我没听清楚,我只送你出了大厅的门外,台阶只有一级,上面有三四个烟头,一张什么卡片,有一小队蚂蚁在行进中,有一个老太太搀着一个老头子颤颤巍巍,我看这就难受。
   
   老婆又在继续排队,前面还有一个后面却有一二三四五个,这个队伍里有几个女人就有几个老婆,这样说肯定是个误会但好像也没错。时间就是这样的打发着,有人在后面嘀咕,接着整个大厅里是一遍嘈杂的声音,只有从玻璃隔断那边传出来的声音,那种针式打印机的声音,是那样的平稳那样的一致,听起来就有节奏就有旋律就有音符,声音此起彼伏充,因为有四五个窗口,有四五台打印机,也就有四五个装钱的匣子,那些金属的匣子看着就是诱惑就是冲动,难怪窗口很小,小得只能伸进孤单的手臂,其实什么也抓不到的。
   
   我看见七八个营业员只有一个正在走动,看见她们都是女人,有几个漂亮的,有几个很普通,有几个似乎活泼一些,有几个好象一些呆板,有几个好象没结婚,有几个好象生过孩子,我脑子里真的有这样无聊的分析判断?要怪就怪她们的手脚太慢,怪她们一边干活一边拉着家常,千万别怪我们排队排得无聊,无聊得我看见有人不自觉地用手挠着裤裆,其实不只是我一个人看见了。
   
   想象真的太神奇了,你如果有想象力,你也看到了,你看到了什么?
   
   
   
   (十九)
   
   从窗口里吐出几枚硬币,就算是出院了,她把硬币一个一个拾在手心,又落成一叠,她看了你一眼,她看了我一眼,怎么呢?我们不该站在你的后面?我们不该在这里排队?我们就不该来?她是什么也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她转身直径走了,走了的空间里是少了些什么,还是多了些什么呢?
   
   她走了就该我,我走了就该你,你走了就该他,他走了呢?不会又是我吧?谁知道呢?也许还有甲乙丙丁子丑寅卯,还有赵钱孙李周吴郑王,也许我不在这里等待就在另一个什么地方轮回。也许谁也逃脱不出这样的摆布,谁都注定过一生这样的日子。我老有一种感觉,似乎自己时时刻刻生活在等待的日子里。晚上等待白天又等待晚上,进餐等待排泄又等待进餐,兴奋等待疲惫,站着等待躺下,消失等待出现,没完没了却等待一个结局。
   
   我们都是小的时候等待长大等待衰老又等待下辈子早一点降临。
   
   终于轮到我们,站在最后面的时候感觉生不逢时,当后面跟着几个人又有点暗自庆幸,现在呢?那得问排在后面的这位同志。同志称呼起来怪怪的,怎么就想到同性恋,称呼先生,有点酸臭,称呼老板,又有点铜臭,称呼师傅,老是想起胡同口修皮鞋的老头,这年头打个照面称呼什么都不合适了。
   
   我总是有太多的废话,其实现在是一个江湖时代了,见面都是大爷大哥大嫂大姐我的姑奶奶了。
   
   你怎么用耳朵朝着窗口张望,眼睛是一个摆设吗?有个收拾得干净的营业员坐在玻璃隔断的里面,一个生过孩子的女人,当然不仅是看年龄,女人有的一辈子都懒得生孩子的,她的嘴唇,就是她的嘴唇,那种颜色,说了也不懂,她就用这样的眼神看着隔断外面的我们。
   
   她要证明,你把证明递进去,一张纸纸上的几个字和一个暗红的印戳,不就是一个证据,难道暗藏着一场官司?她要身份证,你把身份证递进去,想不到人也可以压缩成一个薄薄的卡片,成为一组编号,这个世界奇里古怪的事情太多了,多了不正好可以满足我们的好奇心吗?她说要本子,就是那本医疗保险诊断手册,你知道,你却不知道怎么就是墨绿色的外壳。她翻开我的本子,我把六七年前的模样留在本子里了,想不到才过去几年我就不是我了,难怪她抬头盯了我一眼,她也好奇,她好奇时间有这样的魔力,把一个帅气的人变得一塌糊涂。
   
   她说先交两千块钱,以后呢?她这样说让我们忐忑不安。你把钱又数点了一遍才递进窗口,你是怕多数了还是少数了?她把钱放在桌子上跺得像整齐待发,她把钱放在右手上象捏着一条泥鳅,她用左手用大拇指在海绵上蘸点水分,她居然是一个左撇子。她麻利地数着票子,数得我眼花缭乱,倒过头来数得我心惊肉跳,我都不知道怎么有这样的感觉,也许这就是现实吧?
   
   她接着把钞票投进验钞机,我看懂了赚多少钱都是流水,都是稀里哗啦,可我没看懂怎么就警声大作,结果是虚惊一场,这个玩笑不大不小,不轻不重,只是没想到机器也有了幽默。
   
   她递给你一张表格,你用手拿笔在上面填写了一些诸如姓名性别年龄单位地址电话号码,你找不到政治面貌这个栏目了,也幸亏没有,我这一辈子稀里糊涂,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群众还是无党派人士。你在职业那一栏把我还写成老师,其实我早不是什么老师了,我现在好像什么都不是,不是老师,不是师傅,不是教头,不是教练,我到了没有人向我讨教,没有人崇拜,没有人恭维,没有任何人跟随的岁月了。我当然也有过快乐的年轻的灿烂的日子,好多的学生跟在我的屁股后面象一群南飞的大雁,从教室到我的教研室又跟到宿舍里还跟到操场上,我有领袖的感觉,那样的日子想起来就心醉。我有一条小黑,一个土生土长的土狗,也整日跟着我形影不离,我教会它捉老鼠,我是一只猫?还有我姐姐生的一个小子,我那愣头愣脑的外甥,这小家伙总是坐在屋檐下对小伙伴吹嘘他的舅舅如何如何厉害,也就是我,在他的记忆中,我一拳能把墙壁打一个洞。后来我姐姐又生了个丫头,她对隔壁的阿姨说我敢吃苍蝇,其实我是骗她的,她却信以为真。现在我才明白老师千万别随便当,别把老师当饭碗。
   
   如果那个窗口吞噬了一大叠钞票呢,那就是住院吧?
   
   
   
   (二十)
   
   心里突然是空荡荡的感觉,找不到灵魂的影子,这家伙又跑到哪里去呢?
   
   出门是一种心情,排队是一种心情,窗口是一种心情,大厅的外面又是一种心情。我的心情怎么了?还是这个世界怎么了?出了大厅往左拐就是住院大楼,却偏偏有人要打听,其实一眼就能看到住院大楼横在那里像一道挡住去路的城堡,走到头就是它的世界,居然有这样的布局和巧合,我说的是人生如此,说得有些牵强附会。有时候自己的话语只有自己才明白什么意思,有时候连自己的也莫名其妙,感觉不是自己说的话。
   
   怎么是我说的呢?你大概是听错了吧,要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误解了。
   
   我在嘀咕,我心里的嘀咕你是无法听见的,我的世界有谁愿意走进来,是为了喜欢想看个究竟,还是希望对照一下我是不是想象中的那样?其实不是我不是不想不让你走进我的世界,而是怕你一旦走进你无法承受你不知所措你无法理解你又何必呢。
   
   你提着行李,你回头张望什么,你看到了什么,你发现了什么?远处那么多人模糊成一个思想,可是一旦走近了,却又被脸上的斑点清晰成了一种情绪。
   
   我就这样,我时常自言自语,又自问自答,我知道大声念念叨叨就是精神有了问题,我知道问为什么一般精神没问题,问是什么也许精神就有了毛病,当然刚刚会说话的小孩子是要除外的。刚会说话的小孩整日里会缠着大人问是什么,这是什么这是爸爸的打火机,这是什么这是***口红,问着问着就会问抽屉里的避孕套,那些面红耳赤的东西真的要好好收藏起来。孩子会说话了就开始问为什么,我的孩子就问我天上为什么会打雷,我信口开河说云朵在打架,孩子问云朵为什么要打架,我说是风在捣蛋,孩子又问风怎么要捣蛋,我说太阳爷爷不在家呀,孩子问太阳爷爷为什么要出去呢,我说等你长大就知道了。我知道等她长大了,也就和我一样,不是懒得问了,就是自己跟自己说话,自己给自己解释,自己给自己一个答案。
   
   还真的有一点风儿和我们擦肩而过,眼前所有的东西都变得生动起来。
   
   我们走过去的时候有人走了过来,还有人横着走,有人竖着走,有人突然拐弯,有人突然站住,有人和我们并排走着,有人加快超过我们,有人却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有一个拄着双拐的年轻人迎面过来,一只裤腿在空荡荡地摆来摆去,你想到什么?想到不幸的交通事故?你在跟我说话?我不知怎么想着那条腿的去向?是扔了?埋了?还是烧了?还是放在一个玻璃器皿泡在福尔马林淡棕色的液体里了?有一个女人没有方向地移动着,她的日子好像不再需要目标。她的裤腰带上挂着一个方形的塑料袋,袋子里有一些黄色的液体荡来荡去,她的系统都被重新改造了,活着活着就活到了今天这副模样,也许我们都会这样,我们的零件都会慢慢的磨损,不知不觉的破裂。我不知道自己的尿道不再排泄是什么滋味,一个废弃的水龙头,一个杜塞的下水道,我想象枯竭。
   
   有一个头裹着厚厚纱布的小男孩站在道路的另一边认真的打量着我们,孩子的眼睛里陌生就是兴趣和好奇,他不会是因为陌生才打破了脑袋?我想起小的时候为了窥视蝙蝠的家庭生活,我爬上了房梁钻进了屋檐的缝隙,结果白衬衣成了花衬衣,结果脑袋真的上被母亲打了一个大包,那个孩子不会是我吧?我还能找到回去路吗?
   
   有不少穿白大褂的医生说说笑笑走来走去,他们不是拿着一个塑料夹子,就是带着一副塑料眼镜,当然也有空着两只手的,也有挎着公文包的,也有单独走得匆匆忙忙的,也有心事重重的。他们格外显眼,但性别似乎变得有些隐讳,也许是变得有些坦然,当然这是我的感觉,你读下去你也许能找到一些答案。他们是这个世界的主要角色,他们的神情举止和其他的人们,和我和你都不一样,也不知道什么地方不一样。
   
   我从道路的这边移到另一边,那边有一排树木,有一些阴凉。你也跟着过来。
   
   有几个清洁工来回扫着地,一个好胖手脚麻利,一个好瘦笨手笨脚,有一个维修工正站在梯子上给路灯换着灯泡,有一个保安指挥着来来往往的车辆,他肩上挂着一个对讲机,里面有一些叽哩哇啦的声音,有两个园艺工在修剪花木,近处一个,远处一个,一个把灌木修成圆的,一个把灌木修成方的,有一个护士搀扶一个孕妇走过来,有一个小孩跟在后面哭泣,有一群人提着花篮和水果一路有说有笑,其中一个还追逐另一个打闹,肯定说了什么开心的笑话,有一个工人拉着两轮车车上有一个氧气瓶,推着推着滑出了一个轮子,独自跑得好快,跑出去了好远,有人蹲在路旁呕吐,有人愤怒的打着手机,有人指着鼻子骂人,有人呆呆地坐着逗着地上的几只蚂蚁。
   
   有几只麻雀一起从马路从边飞到那边,那边建造了一线长廊,水泥的顶棚上种植着垂落的迎春花藤,那种叶子长得很细,那黄花开放得很碎。有一些石凳坐着一些人们,还有几把轮椅几个无精打采的病人,有人打哈欠,有人说话,还笑出声音,有人沉默寡言,目光呆滞,老是望着天空。后来的日子里我也出现在那里,有一次我若无其事地吃着冰糕,吃完了我就把根子插进旁边的花坛,我心想能长成大树才怪呢。有一次我装模作样的读着一份本地晨报,上面有一份通缉令有一张照片有一份丰厚的奖赏,让我一个下午坐在那里盯着来来往往的人们,结果很多人都成了怀疑对象。
   
   有一只麻雀落在道路的中间,不等我走了过去它就蹿上了路旁的窗台,那里有一些白色的粪便,别以为我什么都没看见,别以为我不明白那是它办公的地方。不过我也知道有另一种生活,一种随心所欲的生活,一种无需精心策划的生活,一种麻雀一样的生活。
   
   有一辆的士分明开过来怎么又倒了回去,一个女人的裙摆很大很飘逸,披着长发也十分俊秀,她打开车门的时候不该回头,反正她把我才有的一些赏心悦目顷刻变得荡然无存,她居然让我对美有了新的认识。
   
   路边有一栋小楼设计得找不到感觉,我看见很多人,很多人也看着我,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一座医技楼,里面都是仪器设备瓶瓶罐罐电线电缆还有一些绷带和一些夹子,我就是在那里折腾得成了一个标本,一张照片,一张表格,一幅图纸,一堆数据一些文字和一些线条,也成了我的主治医生的解说词,成了打针吃药推拉按摩的依据。
   
   其实没有几步路,没几步路我来到了住院大楼的跟前,没几步路却丢下一大堆废话胡话,怎么没有一些脏话,一些黑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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