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散文 未圆的女话务员梦 |
作者：郭天智 作于：2006-9-6 9:33:42 访问：797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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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那年的春天她做了一个梦
她做过许多梦。儿时的梦五彩缤纷，有的实实在在，有的充满虚幻。圆了的，未圆的，都如阳光下的皂泡，转瞬即逝了。不曾留下记忆，也没有什么遗憾。只有一个梦，她做得认认真真。那梦是绿色的，没有鲜花，却芳香诱人，令她好渴望，好向往。
十三岁那年，她开始做这个梦。那年的春天不冷也不热。在那个后来她才知道从那一刻起她真正成为“大人”的中午，父亲高兴地带她出去吃了一顿，饭后拿出一张照片给她看。照片有些年代了，发黄且掉了一个角。照片上的女兵真漂亮，穿着洗白的军装，头上戴着耳机。父亲告诉她那是妈妈。妈妈是在她五岁的那年去世的。关于妈妈的记忆不多也不少，不热烈也不冷漠。但从那个中午以后，她做起了女话务兵的梦。
那梦做的很浪漫，也很顺畅。高中毕业不到半年，带兵的就来了。带兵的女军官特帅，特神气，她恍惚地觉得那就是妈妈，妈妈微笑着在召唤她，她想也没想就报了名。其实那时她已有了一份舒适的工作，在惠州水产进出口公司当质量检查员。办公室明亮、宽敞、月薪3000多元。她觉得那不算什么，没什么好留恋的。于是体检、换装、告别，火车跑了两天一夜，她被拉到了江城武汉。
上帝似乎有意成全她。严格的新兵训练生活结束了，她军政成绩“双优”，被分到了一个有着辉煌荣誉的连队——长话连。
她兴奋极了，这个连队七八十号人，全都是话务员。那梦境眼看就要变成现实了。半夜里她睡不着觉，爬起来给妈妈——确实是给妈妈——写了一封信，说：“我也穿上军装戴上耳机了。”
B女厨师今年十八岁
别扭。讨厌。别理我。烦极了。她想不通，自己冲什么来的？女话务兵啊！现在倒好，女炊事兵，做饭的，伙夫头。哪跟哪啊？长这么大，从来不下厨房，那是爸爸跟姐姐们的事。不干，坚决不干！
班长来了，分队长来了，指导员也来了。讲啊！讲了许多。什么“工作需要”啊，什么“要向雷锋学习”啊，“服从组织分配”啊，道理谁不懂，可就是……其实，道理懂了就好办了。第二天天没亮，娇小的身影就在连队伙房里忙开了。切菜、洗菜、生火、淘米……干吧，先学雷锋，那个梦回头再做吧。
眨眼的功夫就是一年，她早已不是那个尽做糊涂饭的小炊事兵了。吃过她炒菜的人都说“好”，却不知道她当初下了多大的功夫。干就要干好，她从小就是这么任性。雷锋不是干一行爱一行吗？咱得爱一行专一行。天下没有攻不破的堡垒，就看你攻不攻。买书、买杂志，看人家的菜谱，学人家的做法。业余时间走出去，请教名师，到大宾馆“偷艺”。终于，花开了，是汗水和心血浇开的。那天省市领导来连队慰问，她露了一手，做了满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开始大家以为是专门请了大师傅做的，到伙房一看，一个个全愣了，掌勺的竟是位身材瘦小的女兵。领导们对她赞不绝口，他们当然不知道，她昨天刚刚参加了武汉市等级厨师考核，拿到了三级厨师的证书。
那天晚上她没睡着，她拿出昨天照的相片，细细地看着。相片上的她捧着证书，大红的皮烫金的字，看着让人兴奋。可是她没笑，那目光有些游离，有些迷惘，好象又在做梦了。
C哪个梦都是色彩斑斓的
她似乎把那个梦忘了。在炊事班一干就是三年，先当炊事员，后当给养员，又当了炊事班长。她干的那么投入，那么卖劲。
她随身带着一个小记事本，那上边密密麻麻，记满了战友们的胃口差异。谁是南方人，谁是北方人，谁是少数民族，有什么饮食风俗，多少人偏爱咸辣，多少人喜欢酸甜，一笔一划清楚极了。订食谱的时候就拿这个做参照。有时一顿饭的四菜一汤就能体现出南甜北咸，东辣西酸的特点来。“五四”青年节连队开联欢会，演唱组的姐妹们编了一段快板夸她：“炊事班长不简单，饭菜做的美又鲜。南北风味样样有，中午晋冀豫，晚上云贵川。”那天姐姐忽然来了长途电话：父亲住院，医院下了病危通知。父亲想最后看她一眼，说三年了你没回来过一次，这回能不能回来住几天。她请好了假，买好了车票，忽然想起后天就是国庆节，连里要会餐，炊事班本来没几个人，自己是班长，又是唯一的等级厨师，不能在这个关口离开岗位。她退了车票，又一头扎进厨房，又是订食谱，又是掌勺烹饪，忙得团团转。节日到了，战友们吃上了丰盛的菜肴，当大家四处找她敬酒时，才发现她脱在床下油渍渍的工作服。她在会餐开始时，悄然离开了。
五年的时间，不长也不短。想快的时候觉得挺慢，想慢的时候，一眨眼就过去了。一千多个夜，她记不清自己做了多少梦，女孩的梦，女兵的梦，全那么五光十色。她付出了，也收获了。赞扬、奖励、鲜花、荣誉。她被评为“学雷锋先进个人”“优秀士兵”，还入了党，立了三等功。那天庆功授奖会刚刚开过，机关的“小记者”来给她拍照，想照一张她锅台前工作的照片登报。她不同意，生拉硬拽将人家带到了机房，借来战友的耳机，坐在三尺机台前，做了一个很不规范的插塞动作，照了一张很严肃的相片。
啊！她依然没忘记那个十三岁的梦。
她又该给妈妈写信了。
责任编辑：孙树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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