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梵天变 |
作者:颜晏 作于:2006-9-4 19:10:01 访问:733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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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天变 序曲 战争结束了,终于地. 高地突出的一块红褐色岩石上,一青一紫两条幼小的身影迎着悲号的沙场一起沉默,天与地的接处还插着破旧的旗帜,脚下则是数以万计的尸首,血腥味被歌泣的风化开,高空的秃鹰越飞越低. 紫衣的女童看上去不过八岁,粉雕玉琢的容颜上是明显的沉重,她担忧地低低一叹 __父王说,这次我们虽然最后是胜了,但实际上已经元气大伤,若是岑国趁机攻来,或许我们已经无力回击了. 青衣的男孩强自笑着安慰她 __不会那么快的,他们若想渔翁得利的话,早在我们和泽国开战时就打过来了,迟迟没有动作,可见他们也在休养生息. 女童依然紧皱着眉,看向一贯云淡风清,如今却面沉如水的男孩 __歆哥哥,你恨泽国的人吗? 男孩俊俏的脸上寒意顿生,缓声道 __当然,泽国的国君不守当年定下的黄河之约,侵犯我国,泽国的士兵踏我土地,掠我财物,辱我妇孺,这债,不可能就此了结,但当务之急首先是要让自己变强,这才是治本之举,唯有我们强大到令人不敢再犯,我们才能雪今日之耻. 女孩看着脚下的惨景默默不语,他们中间一定也有泽国人吧,大都是些青年男子,正是憧憬着未来的时候吧,可是就这样死在了异国的土地上,再也不能回去看一眼年迈的父母,他们死的时候都在想些什么呢,那份悲伤,和炎国的战士是一样的吧. --若果这世上没有战争,那该是多么.... 男孩天人般的面庞袭上暖意,珍爱地牵过女童的手,看向这漫天红色的土地 --阿靖,和我一起努力吧,使我们的国家变强,使这世界再也没有战争,阿靖,你的梦想,就由我来为你实现吧. 阿靖怜惜地抽出手来替男孩整理好凌乱的袖口 --走吧,趁着庆功宴还没结束我们快回去,溜出来的事就没人知道了. 前传参商行缘 十年后 一纸密令催回了前线作战的涯歆. 十年时间的磨练,当年意气飞扬的小男孩已长成内敛的青年,承诺,未曾褪色,所谓连城双璧,一文一武,紫衫的宰相被誉为十代贤相,青衣的将军亦创下了不败神话,炎国政治清明,兵力强盛,朝廷人才济济,王上垂拱而治,周边各国纷纷臣服进贡,迎来了历史上炎国最为辉煌的全盛时期, 虽是驰骋沙场的武将,涯歆却无愧贵族中"第一男子"的美称,一举一动,优雅至极.年方十八已是青族之长的小王爷,征战五载的儒将,一身象征将权的青色,长发似墨,纶巾胜雪,清雅俊美地不似凡人,叫人惊讶他在沙场上的冷酷是从何而来. 年轻的皇帝城歌大涯歆九岁,在皇室里与涯歆算是直系血缘的表哥,他身着象征皇权的白色缕金裘衫,端坐在龙椅上,轻描淡写地向风尘仆仆的涯歆问道 --你可知孤为何急召你回京? --臣下未敢猜测圣意. --有人向孤密告,说王爷你部下急欲拥你为王,王爷虽然年少,却是手握重权,难怪手下人蠢蠢欲动,其实王爷你想取孤而代之也并无甚关系,你本来和孤就是亲表兄弟,况且以表弟之能,委实过孤,炎国若真能有表弟你来做王,倒也不是一件坏事. 涯歆一震,急伏磕地,纶巾散了开来,长长的黑发泻了一地. --皇上,臣万死也难咎其责,皇上英明,而臣下不过一介武夫,哪里能治国!拥王之事确实属实,但臣当日就将那一群想图谋不轨的乱臣贼子就地正法,臣对皇上的忠心天地可昭! 皇上大笑起身,亲切地将涯歆扶起 --表弟受惊了!孤哪有不信表弟的道理,表弟从孤为东宫太子时就尽力辅佐,孤不过是和表弟开个玩笑而已!那个想挑拨孤和表弟的密告小人,孤早已杀了他,人头还挂在城门示众呢,孤召表弟你回来是为了另外一件事. 涯歆依然恭谨地低着头 --不知何事让皇上你这么心急,把臣从前线调回来? 城歌轻轻笑了,竟有几分缅碘 --这事对孤而言岁是大事,对表弟而言却是小事. --如果有用得着臣的地方,臣必万死不辞. --表弟,孤虽已年近而立之年,却一直不愿立后,孤也知道这事让你们一帮忠臣伤透了脑筋,但你可知我为何不肯立后? --臣下不知,莫非皇上中意的不是紫族的姑娘?皇上三思,炎国的政治之所以清明,很大一部分是因为保持了权利的制约和平衡,皇族里分为三族,司将权的青族,司帝权的白族,如果皇上的皇后不从司后权的紫族里产出,只怕难以服众. 王上微微一笑,并不做答,负手而立 --表弟以为,紫族里哪个姑娘最适合后位? --宁王爷的七公主十五有余,知书贤淑,且心胸宽广,臣以为七公主为后位的最佳人选 城歌叹了一口气,白衣轻拂过涯歆的脸 --表弟,你忘记还有一个人了,太皇太后最疼爱的侄孙女,年方十七的紫族的长公主,洛靖,更适合后位啊 涯歆抬起头,脸色掠过一阵苍白,眼神清明得紧 --皇上,洛靖的确是最适合后位的公主,但皇上莫忘了长公主也就是朝中掌握内政的骆相爷,炎国不可缺少骆相爷,这五年,全靠长公主治理,使得粮草充足,消除了边疆将士的后顾之忧,臣下才得以全力杀敌. 城歌望进涯歆的眼眸,幽然谓叹 --孤何尝不知骆相爷的重要?只是孤自幼爱慕长公主,甚至枉顾祖宗礼法,容她扮男装参加科举,又在朝廷上处处护着她,孤一直不立后,就是因为长公主一直放不下宰相的责任,孤不想立任何不是靖儿的女子为后,况且洛靖表妹一旦为后,我炎国一定会有个历史上最好的后宫,紫族更加忠心,我长久的宿愿也就可以成真了!表弟,你和靖儿一同长大,感情不比其他外人,由你来帮孤提亲靖儿一定会应允的,怎么样,表弟,你就帮孤这个忙吧 涯歆笑了笑,十八岁的小王爷平静得一如任何时刻,瞳孔里是无尽的黑色 --皇上所言极是,臣一定会全力以赴,臣相信,长公主着上皇上的白衫一定会非常美丽. 三天后,炎国皇帝大婚,各国献来贺礼,全国欢庆三天,城内放多了爆竹,映得西南角的天空都显出喜庆的红来,皇帝大喜,召来巫士占卜,大吉. 红灯笼下,城歌白净的脸上一抹晕红,旁边上立着的是绝色的新娘,镶金的白流苏直垂到地上. 宦官在门口尖声报着"青族王爷到--",全场寂静了下来,涯歆优雅地行礼,贵族特有的瓷色脸面在灯笼下泛光__绝代风华的男子,当是如此,涯歆笑吟吟地贺道 --愿陛下与娘娘百年好合,永结同心,早生龙子. 大臣们这才纷纷反应过来,亦齐声贺着 --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幸福地轻拥过一边的皇后,笑道 --众爱卿平身,小王爷是孤最大的功 臣,应坐首席,孤愿表弟你也早日找到心中所爱,成亲生子,世世代代共享太平! 一年后,皇后诞下一子,此子生下来后不哭亦不啼,皇帝急召太医,太医仔细检查后战战兢兢地跪下 --皇..皇上,龙子他,他是个哑巴! 斩了三个太医后,皇帝才接受这事实,悲痛欲绝地抱过皇后安慰,皇后却镇静得紧,美丽的脸上是决绝的光. 一夕之间,一切都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京城笼罩在一片不安中,极度受宠的皇后失宠了,带着身份未定的皇子住进了南边的离宫,仁慈的皇帝性格大变,耽误酒色,纵情声欲,夜夜笙歌,罗尽天下美女,荒废朝政. 至从一年前骆相爷辞官失踪后,青族小王爷就一并担了内政外军,在如今时事急变关头,一直独身的他又迎娶了吏部尚书的千金进门,权势一手遮天,忧国之人纷纷长叹--若涯歆想造反,实在简单不过. 三年后 飞驰的马车驶入后宫,一位令人惊为天人的男子从马车上跳下飞奔至内室,室内灯火通明,侍女宦官纷纷掩面低泣,龙榻上的人气若游丝,眼看捱不到明日. --皇上,臣来了,你有什么话就对臣吩咐吧! 涯歆紧握住床上人的手,急悲之情溢于言表. --咳!咳...涯歆来了吗,来了..的话你们其他人就退下吧. 病入膏肓的皇帝虚弱地一挥手,旁人退下,留给他们独处. --涯歆啊,孤就要死了,我们就来说说心里话吧. 涯歆垂泪道 --皇上莫要乱想,皇上会好起来的. --哼,孤是纵欲荒淫,身体垮成这样也是意料中的事,孤早有心理准备.今天我们不提孤的身体状况,涯歆,今天我们不是以君臣,而是以表兄弟的关系来谈谈,你就说实话,也对得起孤对你强撑着精神了....咳咳...孤问你,你成亲三年了,为何一直无子无女?...涯歆啊..你还是不能忘情皇后吗? 涯歆低下头来认真想了一会,才坚定地说 --不,不是因为娘娘,臣这几年不愿家事拖累了国事,才一直不愿有子,臣不否认臣的确爱恋过长公主,但丛长公主成为皇后娘娘的那一刻起,臣就斩断了痴念,未曾有一刻忘记了臣子之礼. 皇帝手又是一扬,撇过头去紧盯着涯歆,忽地又笑了 --涯歆啊,你扶孤起来.孤相信你的话,你从来就没骗过孤 虽然孤知道,这全天下人中你最忠于孤. 但这全天下人中孤最恨的人就是你! 城歌的眼神迷蒙起来,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中. --或许是嫉妒你吧,从小你被誉为皇室第一神童,就连太子孤的光芒也给你掩了去,能和你一较长短的只有靖儿!我孤一次见到她,她站在花丛中等人,孤第一眼就爱上了她!可是,她等的那个人却是你!看到你和她一并向我行礼,你可知孤愤恨地想杀掉你!所有的人都说你们是天生一对,孤偏就要改了这命运!你样样都比孤强,可是,论起对靖儿的感情,你绝对输于孤!不错,孤是用地位,责任压住你,假装不知道你对靖儿的心意要你帮孤提亲,但是,如果你那时反抗孤的话孤是会放过你们的!可惜啊,可惜啊涯歆你没有!你这个蠢才! 涯歆跪在床边一言不发,城歌眯着眼又笑了开来 --涯歆啊,你不是想问孤孤的后事吗?你不是想知道太子要立谁吗?咳..孤就告诉你吧,皇太子就是靖儿所生的...祁儿.怎么样?没想到吧,知..知道孤为何流连后宫三年却一直无子吗?哈...哈..孤是故意的!孤给她们吃了药!涯歆啊,孤知道以你的才能,要低就一个小哑巴是委屈了,但你是绝不会造反的!不管孤立谁,你都会忠心地辅佐下去!你和靖儿两个人,都是这么该死的脾气! 涯歆抬起眼眸看着床上这个已经陷入疯狂状况的男人,他是他的主上,也是他的表哥,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了解这个人的,但是到现在他才发现他错了,错得厉害,人的心,深不可测,而爱情,永远都是那张最后的王牌. --瞧瞧,瞧这张倾国的脸,涯歆啊,你不用再留在这了..孤..咳..是要死了,但你却永远得不到宁静,永远得不到幸福的!咳..这是孤对你的报复... 皇帝突然累乏了似的停了下来,喘了一会儿,倦极地挥手 --孤累了..去吧..涯歆..不..是永别了.. 涯歆磕了一个头退下,走出宫殿时,他不禁往后面看 --这可耻的命运啊,你认为我失去的到底还是不够吗? 即日凌晨三点,炎国第五个皇帝驾崩,享年三十一岁,自命陵号"违命皇",留下遗言 --孤素来爱怜大皇子祁暄,思其不能言,善年幼,跋青族之长为辅佐大臣,赐号摄政王,太子见其如见孤,可称仲父. 孤归天后三个月内,皇后必与太子返回京城,孤与皇后身心相契,孤陵寝内置有玉棺,为皇后百年后与孤合葬. 愿我炎国永世昌盛! 后传水流沙谢 一.六种武器 (一),离别钩 那一炳奇怪的武器,似钩非钩,似剑非剑,全身都透着阴冷的光,传说铸它的人为了祭剑凝魂,炼成后自尽滴血于内,才会令这本是炼失败的剑,成就一代煞神. __那钩,叫什么名字? --离别,..离别钩... 大红衣服的美妇低吟着,哀愁在艳丽的脸上若隐若现 --离别钩,离别,多么不祥的名字. 黑衫的男子抱紧他,冷傲的眉峰都透着柔情,十年了!他与秋娘离散已十年,再见时物事全非,他成为令人闻名胆散的讲和第一杀手,秋娘也坠入风尘场中花名远扬,他绝对不要再和秋娘分开,只是这一次买卖实在诱人,买主非但出手大方,而且应允若是他得手后便为他提供住所让他能偕秋娘退隐江湖,一个任何江湖人都到不了的处所!天知道这对总是逃避仇家的他有多重要!所以,就算这一次的任务再危险,他也只有押上这条命了. --秋娘,...不要害怕,要知道,离别,是为了再会. 离别是为了再会. --你,会再回来的对不对? 怀中的女子泪痕斑斑,他长叹一声,这次要杀的人实在太厉害,也太重要了,他甚至不知道如果自己真的成功了世界会变得怎样,但是他顾不了这么多了,他只要秋娘就好,他只知道,他得依约赶赴京城,在一个已定的时刻发出一击,只一击!一击不中,他就回不来了. (二),霸王枪 __闻晋将军,主帅有请. 帐营中的人淡应了一声,收起手中的密函,看来密函上所说的事,义父已经知道了吧.若是在一年前,密函上所议之事,他是连想想都不会饶恕自己的,可是现在这情势,实在由不得他了...写这密函的人的心计,审时度势的这气概,一偌千金的这贵气..他闭上双眼...实在和那个人不分高下呢. 高大的男子揭帘走出帐营,外面还是他熟悉的场景,来往不绝的兵士,连营吹角的帐篷,用大马车装着的粮草.然而他知道有一点不同了,他已不是那个手握重兵的闻晋大将军,他只是流寇,一个叛军的头目. 主帅帐内灯火通明,一个老者珍爱地抚着一杆红枪.闻晋看了一眼那枪,便惊得呆立当场 --霸王枪? 老者慈祥地看他一眼,点点头,把霸王枪交到闻晋手中,闻晋不接,老者便笑道 --江湖男儿,要你接你接就是,何必婆妈,看来你也知这枪来历? --六种武器,实为天下至极名器,离别钩为暗影杀手所有,是天下至阴至狠;多情环向来为官宦人家所制,又适合女子使用,是天下至缠至绵;天下至灵的碧翎刀和至快的长生剑在青族王爷十四岁时费心被他找去;霸王枪为天下至刚至烈,没想到竟在义父大人这里. 老者点点头 --六种武器的前五种武器都是举世闻名,但这最后一种却是只有极少人才知道的,摄政王是一定知道的,而既然他知道,那晋儿你想必也是知道的. 闻晋低下头,缓缓地说 --不错,王爷他的确对我说过,那第六种武器,却是一个人的拳头,这个人打架不怕死得很,至于这个人是谁,他却没对我说过,晋儿想着此人必是王爷密侍. 老者叹道 --闻晋,我知道要你答应了那函上之事实在是难为了你,但那摄政王一日不死,义军便不可能成功,那人虽是个完人,但如今这炎国却并非一个好的朝廷,百姓也苦得过不下去,这次的刺杀是个绝好的机会,也不知是哪来的神秘人,竟有那本事请得四种武器齐出,开出的价又那么合我们的急需__十万两军饷呀,闻晋,你必须要答应,那人若不死,十月份便会亲征,义军的生死存亡在次一举!我们派在王府周围的探子打听到一个可能是拳头的人,几天前,那个人亲自拜访了他,随后他便离开了京师,所以此时是最佳时机.这霸王枪为父的是使不动了,你就带着它去京师吧! 闻晋沉声道是,退出帐外,外面星光亮得让万物都纤毫毕现,闻晋想起五年前,那时他还是个痴迷武学的穷小子,母亲病饿得奄奄一息,他心一横便抱了老母去街上拦轿诉冤,悲愤上天的不公,谁知拦到的却是最尊贵的青族小王爷,他以为他死定了,谁知却受小王爷赏识提拔,跟在他身边做侍卫,那时他还以为自己遇上了天神,小王爷在闻晋心中是个完美的如神的人,闻晋崇拜他,一心一意只为他,洛相爷失踪后,小王爷工作更多了,常常不眠不休,有一段时间甚至滴水不进,看到小王爷呕血之后,闻晋下定决心优秀自己,要成为他的左右手来帮助他!闻晋就是为了这个才努力至大将军,然而两个月前,军中将士不满小王爷屈尊于一个哑巴太子手下,纷纷起哄造反,他也深为身为第一继承人的王弟的小王爷不忿!可是那个人严厉地处罚了造反的人,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们啊,他杀起来却面色改也不改!他心灰意冷地逃了出来,那人竟还派追兵来抓,他是真的想要自己的命!多亏义军主帅救了他,认他为义子他才保全住性命,他告诉自己应该恨他的!毕竟青族的小王爷是以城府极深,无情无义的冷血出名的,但他心里其实是知道的,或许也只有他知道王爷心里的感受,只有亲近王爷如他这般的人,才知道那个人为了这炎国牺牲了多少!那个如神般对自己严苛的人! 叹口气,闻晋打断自己如潮的回忆,京城,是会去的吧,在规定的时间做出约定的动作,这就是在这场绝杀里他的角色. (三)多情环 多情环,天下至缠,一旦人被套上,就不能脱身,这正如多情的女子,你有见过被痴情的少女缠上还能安然脱身的人吗? 而她,便是多情环. 她的生活该是会教人嫉恨的那种吧,出身官宦世家,嫁的相公又是人中之龙,在娘家百般充爱,相公对她又向来纵容,外面的人提起她哪个不艳羡三分?可是,只与她知道她自己的苦楚,这深似海的候门!她是嫁了个令天下男子黯然的相公,相公确实对她也是礼让有加,可是她要的不是这些!她成亲几年了没有后嗣,相公的礼让其实是冷淡疏远,平日里没日没夜地批阅奏章,分房而睡,闲了便死待在书房,连她也不许步入,相公总是向她微笑的,优雅有礼,只有她知道他的眼光从不曾为她停留,夫妻多年,她还是觉得他陌生得紧,她甚至没看过他其他的表情,他于她更象个完美的供人崇敬的神而不是相公!本来她以为他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心中无情,只有国家,她认了,谁让她在嫁他之前就爱上了他呢,能成为他的妻,她是多么地高兴! 可是,不久前她却接到一封信,信上的内容竟是让她去杀人!这世间知道她就是多情环的人少之又少,她把信烧了没有放在心上,但前几天她无意在他书房内发现一样东西,那一刻她所有的自我安慰都破灭了,他不是没有情,而是所有的情都都早已用尽了!一丝一毫都没有剩给她!多么讽刺,那一刻她有多少的爱就全化成了多少的恨!她恨他!她想起了那封信..... 如果只有杀了他才算拥有他,就算是她的相公也一样!而这就是多情环,一个爱恨浓烈的女子. (四)拳头 泥巴在打了爽快的一架后,包着几个馍馍跌跌撞撞地回到破庙,却看见一个他绝没想到的人像个主人似的坐在他的破席上,还摆上一壶茶,慢慢地自斟自饮,他没有问那个不可能出现的人为何会来这里,因为他知道有钱人通常是会心血来潮做一些事的,而他面前这个人无疑是非常有钱的. --看来你等我很久了啊,来,分你一个,摄政王. 泥巴把手上的脏馍馍吹一吹掷了一个过去,涯歆接过,细细地撕了吃,泥巴看了一会儿后叹道 --我现在才相信有些人是生下来他妈的就要有钱的,吃个馍也可以象吃龙肉一样,我信了,不过我是才刚听说摄政王亲去行宫迎太子回京了,怎么你又出现在这儿?莫非你终于想通了要造反了么? 涯歆浅浅一笑,长发泻了几根垂在额边. --我当然是叫替身去行宫迎接的,我有事,走不开. 泥巴极有兴趣地问 --你有几个替身?一定用起来很方便,不想上朝,不想应付老婆,叫个替身去就可以了,是吗?摄政王. 涯歆笑道 --当然可以,泥兄可以不用唤我摄政王,直呼涯歆即可. 泥巴也大笑,随即面庞沉了下来 --我和你没到那么熟吧?你这个狡猾的狐狸,怎么防也不过分,说吧,至丛你知道我是拳头后,一直也没求过我什么事,今天怎么又有要想到我的地方了? 涯歆正色道,青色的蝉衫一闪一闪 --泥兄多虑了,我此次前来确有诚意,我想请泥兄去保护一个人,务必把此人带来京城. --你看,狐狸尾巴露了吧,以你的能耐,护一个人进京太简单了. --泥兄可知涯歆心情焦急?涯歆想请泥兄去的地方是北神离宫,涯歆的诚意该不用多说了吧? 泥巴呆了一呆,才皱眉说道 --你是说太后和太子? 涯歆低叹一声 --不错,正是洛靖太后和祁暄太子,我近日可能会有故人来访,况且京师是非之地,涯歆实在离开不得,故派替身前去引开耳目,再请泥兄私下带二人回京继位. 泥巴笑了笑 --听起来很有趣,拐卖太后和太子,一定会有很多架打,好!我接了,只是送到京城后安置在哪里,你家吗? 涯歆微微一笑 --不行,我现在被很多人监视,家里又人多口杂,我在西南隅闲置了别馆,送到那里去便可,泥兄,多谢你帮忙,此处有黄金百两,供泥兄赶路,若接过太后太子,就说我有事在身,他日拜访. 泥巴大方接过 --听说你和太后是青眉竹马的故交,为何不借机一聚? 涯歆笑了笑,眉眼被遮在长发后 --涸辙之鲋,相濡以沫,曷不若相忘于江湖. 泥巴摇摇头,文绉绉的话是听不得的,又想到一事 --喂,你说护送一个人,到底是哪个?若是太后和太子里我只能保一个,我该保谁? --当然是..太子殿下. 绝代风华的男子盈盈笑着如是说. 朝露昙花咫尺天涯人道是黄河十曲毕竟东流去八千年玉老一夜枯荣 问苍天此生何必昨夜风吹处落英听谁细数九万里苍穹御风弄影谁人与共千秋北斗瑶宫寒苦不若神仙眷侣百年江湖 一首<刹那芳华曲>弹毕,琴音寂然,素手轻放在弦尾,佛香四溢. 低沉悦耳的女声从帘幕后传出 --人,想必已经到了吧 丫鬟恭敬地回答是,那女子又问道 --暄儿呢? --太子殿下说要出去透透气. 帘幕后的女子笑言晏晏地道 --若是暄儿正好碰上了那人,教他一并带了进来,那才叫巧呢. 泥巴打量着眼前精致的院落,暗叹着自己竟然会在一幢屋子里迷了路,离宫怎么会这么大?改叫迷宫得了,难怪舒服得太后住了三年都不想回来了,正想着,脖后却一凉,他倒吸一口气,谁竟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后面用剑接近了他?虽说是由于自己大意分心...但此人公里已十分惊人. --我只是想找人,没有恶意的. 泥巴笑脸相加,他可不想在没找到人之前就把要找的人得罪了,无奈来人不置一顾,他忍住想动手的念头 --这个,我是太后的故友,来找太后叙旧..迷路了..嘿.. 泥巴尴尬地笑到脸都快僵掉了,剑突然一收,泥巴转过身去看,差点摔了一交,竟是个娃娃?他竟然是载在一个娃娃手上?不过这个娃娃很不一样,长得眉清目秀不说,全身都散着宁静祥和的气质,娃娃转身就走,泥巴心里不禁猜测着,莫非他认识太后? --你是要我跟你走么? 娃娃头也不回地点点头,泥巴赶紧跟了上去,一路上遇见不少人,全对娃娃恭敬有加,泥巴这才恍然,原来这娃娃便是祁暄太子,泥巴对这才见面的太子大有好感,推翻了世人对太子的种种恶意猜测. 到了一间清雅的屋子,祁暄推开门,门里传来悦耳的女声. --暄儿回来了? 祁暄飞快地跑上去,从帘幕后面走出一位女子,泥巴怔了半会,这才相信自己果真是遇上了谪仙,女子不过二十岁,白纱紫裙,宛如从六朝烟水中走出的娉娉婷婷,举手投足引人至极,眉目中,竟令观者如沐春风,现在泥巴知道太子的气质是从何而来了,也相信了世上竟还真有与涯歆不分伯仲的人物. 这便是紫族的长公主,集万千充爱于一身的传奇女子,曾经极受恩爱却一夜之间被打入冷宫的皇后,现在是全炎国最尊贵的第一夫人--太后洛靖. 泥巴正想解释来意,洛靖已牵过祁暄的手,笑道 --先生不必多言,大致情况我已猜出几分,若要避人耳目,动身宜快,人数要少,洛靖与暄儿的行李已经收拾好了,只等先生来走小路去京城了. 泥巴这才由衷佩服起来,但同时也不信似的问道 --太后对自己就这么有信心?洛靖摇摇头,颦然笑道 --洛靖不是对自己有信心,而是对六种武器的拳头有信心,先生难道忘记和摄政王第一次见面了?那时洛靖也在啊. --那是六年前的事了,当时我几乎是一下就被小王爷认出来了,怎么可能会忘,不过当时太后并没在场啊,当时在的只有小王爷,洛相爷和我....天!你..不会就是? 泥巴目瞪口呆,洛靖点头微笑,拿起包袱说 --走吧. 二.咫尺天涯 十天后 --这么说太后和太子都平安到达了?真是不胜感激,泥兄. 涯歆笑吟吟地替泥巴斟上一杯,又将自己面前的那杯端起饮干,窗外的红枫染得人心醉,这是涯歆的另一处私人别馆,数年前这里还只是一片红褐色的岩地,涯歆亲手将其整理建成一座别院,精致典雅的风格,与北神离宫竟有几分相似,涯歆在别馆四周种满了花木,随着四季的轮换改变颜色,春之新绿,夏之娇红,秋之灿黄,冬之沁白. --真没想到,原来洛相爷就是当年的紫族长公主,难怪大婚之时也就是相爷失踪之日. 泥巴犹自唏嘘,涯歆低头淡淡一笑, --谁都没想到,不是吗,谁又知当时国家的负担都被那样一个弱女子独担了起来,太后的确是个奇女子,但凡是女子,最终也总还是要有个归宿的,有什么地位能比皇后更匹配她?有什么颜色比白色更美丽? 泥巴深深看着涯歆 --我知道摄政王已经不再是小王爷,太后也非当年的紫衣贤相,就连我也常常有老了的感觉,但我仍是会怀念过去鲜衣怒马,意气飞扬的样子,涯歆,虽然你只有二十二岁,但你比我还要老了呢,这个样子,果真不如不见. 涯歆神色不变,眼神清明得如五月的晴空. --谁说不是呢,涯歆的确累了,但涯歆会守住这炎国直至最后一刻,近日涯歆料定会有一场大劫,可能凶祸难占,但要涯歆死去,也并非容易之事啊. 泥巴担心地看着他,叹气道 --你他妈的何苦这么执着呢. 涯歆站起身来,青衫盈满春天的绿意,他凝视着窗外的红枫,缓声道 --这个问题我已有多年不愿去想了,很久以前我曾在此做出承诺,然后我除了承诺什么都没有留下来,包括我自己和让我做出承诺的那个人,如今我害怕,害怕什么都没留下的自己,所以我一定,起码要实现承诺. 泥巴似懂非懂地听着 --虽然知道你说的话很重要,搞不好是你这狐狸这辈子唯一一次的坦白,可惜我没读过什么书,听不懂. 涯歆笑了 --有时不明白反而会更快乐的,泥兄. 说着又从袖内掏出一个包袋,涯歆淡淡地,却又有几分犹豫,五年了,那漂亮得深不见底的黑眸又有了孩子气的羞意. --泥兄,若我果真不测,就请泥兄帮我转交给太后吧,其他的事,泥兄就不要管了,毕竟是非之地黑暗扰人,洛相爷是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她自己的. 另外,告诉她,这包褡,不是摄政王交给太后的,而是小王爷交给长公主的. --知道了,请不要一边脸红一边用悲哀的语气象是留遗物似的吧,我会帮你给她的. 另外,你不认为其实青色更适合长公主吗? 泥巴取笑着涯歆难得的神情,涯歆淡笑不语 --泥兄欲往何处去? --哈哈,今晚太后邀我听曲呢,怎么样,有福气吧? 涯歆笑着垂下眼角 --那果真是一大美事. 七月十七夜月圆 --赏月,听曲,品茶,你们这些风雅之事连我这个粗人都有些醉了,噫,太子呢. 泥巴左右四顾,也没有看到祁暄那小而安静的身影. --他去练剑了,他的剑法是和我学的. 洛靖笑着释去泥巴的疑问. --洛相爷的剑法听说很厉害.虽说你是女子,但连我也不禁想比画比画呢. __厉害谈不上,只是很快罢了. 洛靖悠悠品了一口茶,眼眸中闪过异样的神色. --摄政王别馆周围的红枫,泥先生知道为什么特别红吗? --大概是养料用得多吧. 洛靖微微一笑,转头去看特别圆的月亮. --是的,特别多,数以万计的养料. 三.绝杀. 涯歆合上书页,他安排的眼线已经来了报告,那针对他的绝杀今晚便是日期了吧,他转身看向月亮,是否是错觉呢,总觉得今晚的月亮是特别的圆,是因为有许多故人会来的缘故吗,正因为如此,尽管这绝杀是他早已预料到的,但心里还是平静不下呢. 他用指叩着桌面,修长又苍白的手指在月光下泛出不祥的青光,他静静地看着,脑海中不期然地显现出一张少女的面孔来,怎么会这样呢,他轻轻皱了皱眉,这早已是不再想的人了呀,他真的早已不再想起她了,这些年他有多少的事要做啊,朝廷中党派之争,他费尽心机令其双败而从中渔利,虽是劳民伤财了点,又加上天灾人祸,导致民愤四起,出现了农民起义,但他到底巩固了政权!只有一个完整安定的政权才能有一个繁盛的国家!他要给太子的,不能是一个残缺的炎国!所以,当臣宦的力量一天天强大,他为了安定力量娶了吏部尚书的千金,也是拜过堂天地为证的妻子,他揭起喜帕的那一刻手抖都不曾抖过,他一直很清楚什么是自己该要的和该做的,是的,从她披上皇权的白纱起,从他为他的妻布置婚礼起,他就决定再也不要去想起那个女子了,况且,四年了,她亦不再是那张容颜,十七岁就已经是风华绝代的女子,如今大了倾国倾城也不过弹指间啊. --相公,妾身为你备了热汤. 门外传来敲门声,他起身去开门,来的是他的妻子兰芷,他自认不曾亏待,不曾对不起过的妻子,为什么会这样呢,人的心是会变的啊,那么她,阿靖,你也会变吗,你是否也恨着,这个不堪的我呢. --谢谢,兰芷,还有事吗. --相公,你今晚也要睡在书房吗? 他看了看不肯离去的兰芷,淡淡笑着问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相公,你就明着和妾身说吧!你不想要孩子对不对?你不愿自己有个孩子去和那哑巴太子争权,你不想那个太子有后患!如今太子归京,你更不会要了,对吗? 他深深地看着他的妻,或许,他真的亏了她吧,他不曾对她体贴,他一心只在国事上而忽略了她,而人的心是会寂寞的...... --不,我今晚回房. 看着妻子惊喜的样子,他笑着接过汤,兰芷看着他喝下去,欲言又止,最终端着空碗离去. 涯歆重又坐下,接着拿起书卷,不多久空气里传来细微的风声,涯歆反过脸来,一柄冰冷的铁钩已挨上了他的脖颈. --离别钩?就是那个钩住什么什么就会和身体离别的煞钩? 涯歆不惊反笑,长发散开了,他用手拾起纶巾,淡淡地问 --不错,你当然也知道你的脑袋马上就要和你的身体分离了. --分离的不是我,是你. 涯歆一边微笑地对那个冷傲的男子说,一边用手从一个绝对想不到的角度向他抓去,速度之快,只在电光火石间,男子胸膛喷出血来,挣扎了几下,倒地身亡,涯歆看了看用纶巾包住的左掌,纶巾已经全部染红了,他优雅地弃掉纶巾. --听说杭州西湖的景色虽美,倚翠楼的秋娘却更美,不知是真是假,可惜不曾来得及一问. 这时有人推开门走了进来,一个绝对不应该在这里出现的人,而且,这个人看见了地上的尸体也无甚惊讶,似乎在摄政王府的王爷书房里天生就该躺着一个死相难看的死尸.涯歆看见这个人,也没什么特别惊讶的表示,脸上反而还有着那份怀念的喜悦. 那个人看了看涯歆,叹了叹气 --你果然没有真的喝下那碗汤,王爷. 涯歆也笑着道 --尽管闻晋你的功夫很好,但是能进我的王府还能如此气定神闲,没有内人的安排你仍是做不到,你说一个能把叛军头目引进家里的妇人,我能喝她给我的汤么. 闻晋点点头 --你果真不会相信任何人,就连你自己相依的妻子你都能如此冷静分析,王爷,你对付离别钩甚至没有用武器呢,可见你的修为又精进了. --如果他不是那么肯定我中了多情环的毒,我应该对付他是会用上刀的吧. --他虽然杀人手段残酷,性情冷傲,但对于情字却最是放不下,竟天生是个痴情的人,性情如他,又怎会理解你?他根本不相信你会连自己的妻子都不信. 涯歆摇摇头 --闻晋你今天来该不是跟我叙旧的吧. --我知道我胜的可能性少得可怜,但我就算死也想是死在繁华似锦的人间,而不是死在你这个冷寂的天上!我知道郊区的西山地势很高,空气向来清新,你何不陪我出去逛一逛,到那里去再做争论? --有何不可,我也有很久没有出去看看了. 涯歆笑着起身,从书架上取下自己的刀. 西山 --果然还是你赢了...霸王枪..我不配用它.. 闻晋苦涩地笑,鲜血从嘴角流下. --谢谢你,让我死在碧翎刀下,还可以,看见这么美的月亮,王爷,你其实...并没有自己所想的坚强,三年前..我无意间听到王爷的梦话...那是你..唯一的弱点吧. 闻晋闭上眼眸,霸王枪一分为二横在一边,涯歆静默了一会,慢慢地走下西山,碧翎刀被他搁在腰间,青的刀映着青衣,恍若流光. 绝杀结束了,最不可能背叛他的两个人,一个是妻子,一个是兄弟,是这场谋略中最关键的两步,他对计划这场绝杀的主人突然充满了好奇,因为这完全是冲着他的弱点来的,若不是低估了自己的情报网和警戒心,对手可能真的会获胜,涯歆一下子充满了疲倦感,人间,又是人间,而他却仿佛老得像是从遥远的从前回来似的,走在人潮拥挤的大街上,一身青衣的他存在着不可溶解于世的孤兀,看见四周挂满的彩灯,涯歆这才想起今天是灯节,原来又到自己的生日了,涯歆垂下眼睛,想起很久以前过灯节的时候,那时候阿靖还不是皇后,那时侯他还不是摄政王,那时侯他们都还没有长大,两个人偷偷地从宴席上溜出来玩,阿靖怕走散,总是紧紧扯着自己的衣角...但如今,闻晋也死了,今后再见阿靖,就要下跪礼了,这也没关系的,毕竟在阿靖成亲时他就已经跪过了不是吗,一切如皇上所愿,一切都如他所愿呢. 涯歆感到衣角被一双柔软的手扯住,他知道那是属于孩子的呼吸,转过身来,看见一个隐约可见眉目清秀的小乞儿象曾经的阿靖般扯着他的衣角,小乞儿睁着大眼看向他,手里捧着一个破碗,涯歆一阵恍惚,这孩子的气质,那宁静的特质和一个人很象呢,涯歆的心被这莫名的亲切感填满,他柔柔地笑着,蹲下轻柔地抚着小乞儿的头,一手伸入袖中掏银子. 然而他却感到了凉意,不是银子的凉意,而是剑尖的凉意,他缓缓地低头,看见一截剑插在自己的胸口,在血的红色中,那窄窄的剑身泛着高贵的银光....难怪快的连自己都躲不过,他笑了. --七月半,有人正在长生殿,好一柄长生剑,好一柄天下至快的剑,你..是祁暄吧,你母亲...还好吗? 涯歆看着那神似阿靖的容颜,满目繁花开尽的红色,渐渐的那容颜淡了,他终于看不见. 看不见,看不见,再不要见,这才是真正的绝杀,阿靖,你赢了....... --摄政王遭人暗杀,正在昏迷中. 一夜之间,消息传遍了京城,泥巴却是当晚就知道了,当祁暄冒冒失失地闯进大厅知,洛靖长叹一声 --暄儿,你为何这么地难过? 然后泥巴经历了他这一生中最怪异的时刻,他竟然听到祁暄用软软的童音答着. --母后,我没有把剑全部插进去,他好漂亮,我把剑插进去时他流泪了,但是母后,好奇怪啊,我知道那不是因为痛,当他叫我名字撕,我觉得很难过,所以我没有全部刺下去. 洛靖沉默了半天,才叹着气说 --谁知道这是好是坏呢,总之,我们去看看吧. 泥巴此时已猜到了事实,他没有愤怒,他只是茫然,他不知道这到底是为什么,所以他只有跟着这个心意难猜的女子去那个他本来防范,现今却越来越喜欢的王爷家里去.. --表弟,我爱的人是紫族的长公主,你会帮我这个忙吧. 不!我不愿意!尽管心里是这样大声的呐喊,但还是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十七岁的小王爷笑着说"一切如皇上所愿",那眼神..坚定如石.. 一夜之间,涯歆梦见了全部的往事,所有的过去都变成了一幅幅模糊的画面,不断地从眼前掠过. --歆哥哥,靖儿每年生日你都会送我最好的礼物,这次又是什么呢? --是长生剑啊,我找了很久,还是觉得它最适合靖儿. --"七月七日半,有人正在长生殿",歆哥哥,你送我这么珍贵的礼物,靖儿该怎么谢谢你? --不如阿靖长大了嫁给我,一辈子和我在一起,来还这把剑吧.... 然后涯歆又看见自己当说客说服阿靖的时候,阿靖平静地答应了皇上的求亲,披上了皇上的白纱..... --我要努力长大!保护阿靖和娘亲...我要这炎国安定富强,实现阿靖的愿望! --歆哥哥,阿靖的心愿,就是没有战争...... 阿靖!涯歆看见好多阿靖,阿靖的好多样子,哭泣的阿靖,欢笑的阿靖,抚琴的阿靖,男装宰相的阿靖,及笄时的阿靖,一起诵诗书的阿靖...... --阿靖...阿靖...阿靖...阿靖.... 躺在床上的人弥留之际时喃喃呓语着,权倾一时的摄政王,名满天下的男子昏迷不醒时唤的不是任何,仅此只一个女子的名字,是想见的吧,无论那久长的感情埋在心中多深,无论那感觉到此刻是爱是恨自己都不清楚,但是仍是从心里想见....想见她,只想她一个,无论是责问她也好,说对不起也好,快来吧...只愿再见一面... --真是的!快死的时候还只是想着那狐狸精,心心念念的真让人讨厌! 兰芷看着紧闭双眸,面色似纸的涯歆,心里气得火起,不住地拍桌子. --王妃,王爷的伤并不致命,王爷...是自己不愿醒过来. 见多识广的老御医摇头道,兰芷更加生气. --他怎么不想活了?这样急着想见狐狸精! --王妃,人的心,到底能知多少呢?就是王爷,也会累啊. 是啊,人的心,到底能知多少呢.....再怎么坚强的人...还是会寂寞.... --王妃,太后驾到. --不见! --王妃,这... 报讯的人面露难色,兰芷直接跑去堵住门,两个人终于第一次见面,兰芷看着眼前素净的女子,她的名字,叫洛靖....阿靖吗.... --青王妃,哀家想见一见摄政王. 洛靖话没说完兰芷已哭出声来,她大哭着捍卫自己的权利, --不行!不行!就算你是太后也好,这里是王府不是皇宫,这里是我家!我才是他选的妻!你凭什么占了他十多年了就连最后也要和我枪? 洛靖一时无语,眼前的女子...穿得是青衣....他的颜色...而自己身上呢...却是那象征着皇权的白..怎样也好,这个女子才是他亲自挑选的妻,她是有这个权力的,有权力维护和相公在一起的最后时刻,自己是真的不该在这时出现的. --你怎么这么不讲理啊,我们只是想进去看一看他死了没而已.. 泥巴气愤得口不择言,想动手推开兰芷,被洛靖制止住. --算了,先生,我们走吧...涸辙之鲋,相濡以沫,曷不若相忘于江湖. 洛靖缓缓地离开王府,那个叫兰芷的女子,才是可爱的吧,就算是自己下的毒又怎样,敢爱敢恨,就算是形式上的,就算违命至死也要自己守着自己的爱,和皇上是那么地相似,而她和涯歆,却永远没办法放开一切去追,永远不把自己放在首位...两个可怜的人啊..... 炎国1008年,摄政王涯歆在痛苦低喃中死去,同年,义军攻入城都,炎国灭亡,王太后及太子下落不明. ---<炎国史> 尾声.真实的安眠 七个月后. --我想了很久,直到现在还是想不通为什么事情会这样. 当泥巴终于找到失踪的洛靖和祁暄时,洛靖已和祁暄平静地居住在一个小山村里,义军建立了新的政权,因为毕竟涯歆在人们心中仍是个不灭的神话,新的皇帝依国葬礼仪将涯歆厚葬在皇陵里面最后一代皇帝的寝坑,也就是本来要给洛靖的那一个.... --为什么祁暄原来会说话?为什么策划那场绝杀的人竟是你! 我听过很多关于你们的传说,每个人都说你们是天生一对,从小的青梅竹马,共同守护着一个国家,无论是以文官武将,还是以太后王爷的形式,你们各方面都不相伯仲,性格也几乎相似,不要告诉我你们不是深爱彼此的!可是为什么竟是这样?这不是我们期待的结局呀!这就是你他妈的什么梦想吗? 泥巴明显苍老了很多,情绪激动地大喊着,在这一场绝杀中,或许伤害最深的是他吧,被利用.崇敬着,真心当朋友对待的两人却落成天人永诀. --这就是我期待的结局,这也是我们的梦想,这就是我所要的--一个国家的新生. 江边的两人默默无言,江尽头的人哪,你,也听到了吗? --你明知没了涯歆炎国就会亡的,这么到一个国家,只凭着他一个人撑着. --是的,我知道,但是,一个人撑着的国家是不正常的,他的力量再强大,也力挽狂澜不了国家的衰败,盛极而衰,是每一个朝代的规律,聪明如他,怎么会想不到,他只是太执着而已....我从一开始就想让皇上让位给他,好阻止事态的畸形发展,因为,这世间他最不在乎的就是他自己,若皇位是他的,他可以毫不恋饯地离去,可皇位是暄儿的,他便死也要守住....他就是这样的人,所以我才在暄儿一出生就封了他的喉穴,又故意触怒皇上,让皇上死了立太子的心,可惜,人心的流向我不能控制,皇上到底还是立里暄儿,所以,我别无他法,只有除去涯歆,才能不阻碍新王朝的诞生. 倔强的女子淡淡地迎风诉说着,她的爱憎,她的希望与情绪,在很早的时候就已定格成一幅静止的图,脱下白衫换回紫衣的女子,也换回了一份难求的宁静与释然,泥巴看着这个盛极归真的绝世女子,想起涯歆曾经低叹过的一句,那一句也适用于和涯歆相同的人吧. --只是寂寞....... --你果真是和他一样的人,好眼光,好计谋,好定力.或许这说着伟大理想的你们才是对的,但我还是不喜欢你们,或许命运安排错了,你们两个是不应该向遇的,这样的相遇,只会让人感到悲伤. --这是涯歆要给洛靖的,长公主,你看见洛靖,就转给她吧... 从怀中取出包褡,泥巴甩手递给洛靖,飘然离去. 小舟从此逝, 江海寄余生. 洛靖犹豫着是否打开包褡,江风突然猛烈起来,拆了一半的布皮散开,顿时满天飞舞的都是纸影,那满目的青色啊,每张纸上画的都是不同年龄时候的洛靖,无论是小的洛靖,大的洛靖还是老的洛靖,一颦一笑,举手投足,无不神似,而身上,着的永远是青色---那属于他的颜色,洛靖的双眸猛然被泪水迷住,模糊中看见那个青衣的少年每一年都用心地画,那是他心中最真实的告白 --阿靖,阿靖,我想娶你,做我的新嫁娘. 阿靖,我想给你穿我的青衣裳. --我们不后悔我们所做的一切,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后代更加美好,但如果有来生的话我们要重新选择,我们不要王国将相,不要官宦富贵,我们只愿守着小渔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看着彼此的笑颜就是最到的心愿. 这一次我们要得到幸福. --暄儿,那也是我们对你的期望. --完-- 颜晏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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