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岁岁端阳 |
作者:尔文 作于:2006-9-4 11:51:41 访问:543 评论:1(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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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乡大别山过端阳,没有南国水乡龙舟比赛的热闹气象,也不象北方人那样漠然置之,根本不当一回事儿。老辈人把端阳节叫端午,五月初五为小端午,十五为大端午,有点正节以外辅之以副的意味。这种讲究我们年轻人难知其详,盘问上年纪的人也讨不出多少所以然。更没有几人能知远古时候还有个忧国怀乡吟诗问天的屈老夫子。 过节那天,乡下再穷的人家也要包粽子,也要大鱼大肉打一顿牙祭,喘口气再去从容不迫地栽秧割麦两头忙。孩子们过节要繁杂一些,吃独头蒜,抹雄黄酒,戴香布袋,哪一样也不能少。如果赶上不利的天气,抢收抢种过不成小端午,大端午就正好可以弥补上。这一小一大的规矩很像是专为忙人所设,以示老天爷的公平与兼爱。庄稼人则凭靠节日,去把日月轮番无边无痕的时间链条刻下一道道印记,好盘算春耕夏种秋收冬藏,过日子踏实。岁岁端阳,岁岁如斯,平淡里也有滋味。 印象很深的端阳节,是在我十岁上。我幼时丧母,偎着姥爷(外祖父)姥姥。到十岁时我已上小学四年级。端阳节前半个月开始,我们几个玩伴每天午后不约而同地掂着笆篓,一条由埂一条田埂地摸洞掏黄鳝,天天总能钓到三五七条不等,不到端阳节,早就积攒了黄亮亮一瓦盆。偶有一回上学迟到罚站,我掉了眼泪,但并不向老师作任何辩解。那也就是我最早识得的少年愁滋味。 眼看要过节了。我高兴,姥爷却为难。作为我的抚养者,他愁:一家老小怎么能指望一个没娘的孩子来过节。后来终于有了办法。他听我说大队代销点收购鸡毛,每斤两块钱。村里刚发过鸡瘟,满地死鸡毛像天女散花似的。我怕羞不敢捡,姥爷却并不避人地从张家房前捡到李家屋后。他的一只瘸脚僵直着,本来走路就费力,每收获一根鸡毛,又得努力地付出一叩首一蹶臀的代价。过节前—天,我掂着满满一包袱鸡毛直奔代销点,心想卖的钱准能割四五斤猪肉,想得心头直发热,老是往下咽唾沫。到了柜台前,举上去,过秤。最后没想到代销员抛给我的却是三张小毛票,脏兮兮烂烘烘的。我愣住半天回不过神来,一回家我就哭了,是我当初看错了价钱,把鸭毛的价格看成了鸡毛,太对不起姥爷了,我心里太难过。姥爷脸上木木的,我当时也没想姥爷难过不难过。 还记得更早些的一个端阳节,姥爷是在县医院过的。有一天正晌午,大太阳,他自个干活干累了,坐在大路边歇歇儿,神不知鬼不觉就被汽车压了脚。司机驾车逃跑,被人撵上拦住了,才把姥爷送医院。端阳节我和舅搭车去看他,脚上还用纱布蒙着,舅要掀,姥爷不让。他说脚烂得没啥看头儿,怕我看了发恶心吃不进去饭。开饭时,他把节日改善生活的肉菜擀到我碗里一大半,催我吃。姥爷平常不咋言笑,脸上永恒一副凄苦的模式。看我一边吃一边打嗝,蛇吞青蛙似的吃相,他和舅忍不住就笑了。他的脚并没有好透(后来就永远地残废了)就被送回家,是一辆三轮车送的,没见汽车司机,更没有丝毫钱和物的赔偿。乡邻们不愤,老爷说,治也治了,人家也没别的啥办法。 岁月如流,往事如烟。 我不知道三十年前那位司机是得意还是自责,是作古抑或健在。姥爷是早已静卧在他的那一方乐土了。留给我们后人的则是一个红尘滚滚的现实世界。许多时候,我们要沉静,却偏偏压不住内心的浮躁;想澹泊,又往往经不起外界的诱惑。端阳节里,我才可以躲开喧闹,躲进属于自己的一统小天地里。女儿和妻子自有她们各自的节日方式,我则独自剥两颗凉粽,沾些砂糖,细细慢幔地品味,咀嚼。那一会儿,姥爷的种种好处,艰辛、知足、慈爱、宽容;人世间的种种弊病,阴险、卑鄙、猥琐、滑稽,都淡淡如丝飘飘渺渺地涌来眼前。我想,该去的一切终归要去的,一如我那平凡的姥爷和伟大的屈子。人之一生何苦张罗得疲惫不堪焦躁难耐呢?我实在期望多几个端阳或者类似的节日,时常为人们营造一方沉淀灵魂的静居,好让我们去回首端详自己人生的印记。 今又端阳,岁岁端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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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水煮汤,其味也真! |
一恧 |
<2007-7-24 17:19: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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