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陪洋人 |
作者：尔文 作于：2006-9-1 10:43:29 访问：509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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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才刚开放，县城里只要来个老外，芝麻大点人物必得便衣上岗，警车开道，闹得唏唏惶惶，鸡犬不宁，比谁家走了老爷子还要忙乎。席面上的排场，只要想得到的搞得来
的，应有尽有，恨不得把心包子连肝肺一起摘了让人吃。招商引资办会展，引不来洋商，从大学里拉几个洋学生救场上镜头，那招儿也是有的。
偏僻之地，物稀为贵本亦正常。江鹄却联想起《官场现形记》里一个角色。那人每见洋大人总是激动不已，本能地膝盖弯曲，剽学了几句洋腔，就“亦是(yes)”连声，卖乖逞能。后来大概洋人弄丢了东西，责问是不是他偷的，他也照旧“亦是”。结果马屁就拍到蹄子上，落个挨打自找。
身边一事犹让江鹄不愤，听说外事办居然允许当年侵华的鬼子来祭奠亡灵，气得他直想大骂这般奴才们。一次路过那里，他想问个明白，有人介绍鬼子抛尸的地方现在盖了茅厕，祭祀仪式是在旁边稻场举行的。江鹄说，你的稻场咋能教他用！应该让鬼子跪在茅厕里叩头，他既然对亡友那么虔诚还会怕臭？
骂人不小心也会骂住自己。后来接待老外的差事偏偏正好摊到江鹄头上，让他当政府办副主任兼管外事办。第一拨接待的正巧也是那拨儿人，按照日程他们先到一个乡去洽谈樱花树捐赠事项，外方提出轻车简从，县里别送。县领导认为也好煞煞洋人威风，就让乡里来人领走。
谁知这就出了毛病，他们一看县里没跟人，中途就提出要下车，乡里人呆，认为可能是解手就没管，结果他们就到往日打仗的地方磨蹭好一阵，不用说又是祭祷去了！过去骂别人是奴才，现在却在自己的工作范围内也照样发生了这样的窝囊事。江鹄有苦道不出，窝了一肚子火，心想看我咋收拾这帮龟孙。
中午有个正规的会见仪式，已经备好豪华接待室，江鹄不想让他们用，就给县长打电话，说外宾有事，会见仪式不能按时进行，饭前改在餐厅门口举行。正好那里有个厕所，会见时照的合影就成了以厕所为背景。（照片后来没给外方）。
餐厅里那阵子时兴放光碟，江鹄想绝不能放国歌《义勇军进行曲》，那太抬举他们了，就请小姐找张《大刀进行曲》，反正都是抗战的。他先立在门外，彬彬有礼地指引七个外宾、两个翻译、正副县长，一一进了餐厅，自己最后才进去。这时，忽见众人全都怔住了。原来小姐没找到那张碟，就自作主张放起《地道战》主题歌，画面上鬼子兵正在狼狈逃窜。江鹄当即断喝一声，“快停下!”立马赶走了小姐，自己也气势汹汹地追出去，作出一幅要追究责任的姿态，回来却说，这个豪华餐厅原来别人正用着，为了招待贵方才临时协商调换过来，光碟是前一拨客人事前无意播放的。客人见江鹄的解释无懈可击，加上他们已先自失礼，也就不好再说别的了。
给了点颜色看，喝酒上这帮人就比较老实了。江鹄虽然旗开得胜却还意犹未尽，趁他们喝至八成，忽地立起冲着翻译正色道：本人江鹄，现任本县人民政府外事办公室主任。外方原以为江鹄是一名普通工作人员，不防他也有一个不大不小、不好轻视的头衔，立马都站起来。江鹄先咕咚两杯下肚，迅即每人满满两杯敬过去。扑通一声，就见其中—个鬼子—屁股坐到地板上。
宴毕，鬼子们说每人想带两瓶剑南春，副县长让去办。江鹄一算，不行，二九—十八瓶，最少也得两三千块。出门正好见到县委书记，他就在传话时耍了一个调包计。江鹄说，外国人想要白龙洒，给不给?书记说，—瓶十五块，总共也不值多少钱，给他罢。江鹄就回来对副县长说书记的意思给他们白龙酒，副县长说咋给小鬼子解释呢？江鹄说我来对付，就对客人说：本来想赠送你们剑南春，但是领导说那酒全国到处都有，你们路过北京自己可以买得到；这白龙洒并不比剑南春差，而且是本地特产，别处哪儿都买不到，送朋友更珍贵，更有纪念意义。鬼子们情知原委，却说不得，只好一谢再谢，笑纳之。
有了这番交道，这帮鬼子就算真正认得江鹄了。江鹄原以为把客人彻底得罪了，他们复访时，江鹄已调出外事办，没想到这些人却点名非要见他不可。真是不打不成交嘞!
束笔之际，忽见河南《党的生活》第十期一段文字，顺便抄下：迟浩田将军感慨，抗战时他家乡的那个县，七八个日本兵打着一面太阳旗，扛着一挺机枪和四五条步枪，就“扫荡”了全县，赶着几万人“跑反”……我们为什么被屠杀?我们一些人为什么比绵羊还要驯服地任人宰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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