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跟县长 |
作者：尔文 作于：2006-9-1 10:41:09 访问：527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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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初一清早，江鹄披了衣裳就要出门，说是上街去听本县的广播新闻。家人盛好饺子，叫他洗了脸吃了饺子再去不迟。他说不行来不及了，径直就奔街上去了。
原来本届县长是个有才之人，这会儿正不满意身边的跟班秘书，教办公室抓紧物色新人，笔头必须最棒。办公室主任在自己掌握的圈子里面一排号，立马就想到经常好在市报上露一手的江鹄来。于是着人通知，说是年关快到材料又多人手又少，还剩一篇县长的《新年献辞》只好请江鹄帮忙代劳。江鹄从乡里急火火地直奔县城，领了任务自然要去见办公室主任他的老师。主任跟他一五一十透了底细，最后又特别交待，写好了这事就成，弄砸了或许就没下文。
江鹄一早立在广播喇叭下面电线杆旁，仔细听完县长致辞，感觉与自己写的原稿居然一字都不差，心喜这就有了八九成的指望。回到家里家人再问起时，江鹄就说：“爸、妈，这一来我怕是要调到县城去了。”
果然不错，十五一过江鹄就被通知到县政府报到，转眼之间成了堂堂县长那跟班秘书。
江鹄先前在乡下时，天高皇帝远，说起话来口无遮拦，这官那长好像都不在他的话下。现在情景陡然一变，天天就跟一县之长正经混事，心里反倒没了底，不知不觉想起林黛玉初进贾府那两句：不敢多走一步路，不敢多说一句话。本来是件春风得意的事情，他却孤孤寂寂，自寻烦恼，疑神疑鬼的，说不清心里头那个空落落的滋味儿。
第一次跟班是陪县长去林业局。打仗讲究首战必胜，江鹄哪敢马虎，头天躺在床上折腾半夜，想好了要给县长整理一篇高瞻远瞩纵论林业发展的长篇简报，就连细节上哪该详哪该略，哪个地方可以升华出闪光点来，他都提前构思心里有谱。
林业局长原是县长当兵时一个师的战友，说话办事大大意意无所顾及，常人难有他那底气。车至局中，县长两脚一沾地，局长就一把逮住县长那左臂，劈头来了一句：“我当我这个局子是国民党老蒋的局子哩，你县长大人还舍得到我这一亩三分地来呀!”话犹未完，就把县长扯进他单独的办公室，嘭地—声明晃晃的不锈钢防盗门立马关得牢紧。并不过问后面有没有司机和江鹄二人。江鹄不防一夜用心良苦，白天却是这般光景，头一炮居然就打瞎了，心下暗骂局长简直是个混账东西，又恨自己实在无能，百无一用，连这个狗官都应付不了，内心里油然生出自悲感来。打这桩事情往后，一跟县长他就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紧张。
江鹄为人极为规矩，在乡里混了七八十来年，副乡长什么的也都当过，手头却还很吃紧，身上没有一件能够露脸的外套，白衬衣领子也脏兮兮的，最怕让人近处观瞻。加上他又干啥活都投入，都讲究，都比别人费时间；得点空闲又专爱看个闲书扯个闲篇，所以就没功夫培养洗头刮脸之类的雅习。这一天，江鹄又是一头乱麻丝一脸毛胡子，忽然县长要带他去火车站迎见一个香港代表团。江鹄想回去刮洗已来不及，想不出场又不可能，只恨自己咋不是个蚂蚁，能躲进地缝里面就好了。一时干急无法，也罢也罢咱也不是啥不得了的人物，管他形象佳不佳。心一狠，赴汤蹈火似地就随县长一头扎进那要命的摄像机镜头里。
晚上，躲在电视机前看本县新闻，江鹄忍不住一激凌，身上打寒颤，心里却想，总算顶下来了，也没啥不得了的。看完了整个报道，才见自己那嘴脸早让人家剪辑得屁影不留，果真是形象对不起观众，顿时就从头顶上凉到脚。往后遇事越发自惭形秽，场面上总是畏畏缩缩，竟至丧失掉了再跟县长的勇气。
怕事偏偏有事。一个周末，同事吴秘书招呼江鹄：“县长车动了，你还不赶快去。”小车果然停在县长家门外，这一会儿却不见司机。江鹄一时无事，独自坐进车里等候听用，这就探过—个娇里娇气的小女人来。那女人一边嘻笑一边说道：“江大秘书，今天要借你的光哩。”一屁股就和江鹄坐个并排，一股子骚香味熏得教人恶心。江鹄本来貌不赢人又不讲究，除了老婆以外，从来没有异性跟他理戏过，所以最痛恨一些女人成天浪来浪去的。这时节，一见这女人竟然在县长门前如此没规矩，气就不打一处来，就大喝一声：“出去！这是谁的是车，也不睁眼看看。”那女人没想会有如此的礼遇，一时懵了，也不敢出声，就红着脸下车，屁股蛋子一扭，却扭进了县长家那门。不一会儿，司机、县长和夫人从那门里走出来，后边还有方才扭进去的那位小女人。江鹄悄声问了司机，方知那是县长小孩他姨，并且人家这会儿是家务活动，并非公务，江鹄自己倒是一既多余又多事的人，论起真来倒是人家应该教训自己“睁眼看看”。
江鹄心里好苦，情知纯系吴秘书给自己提供了错误信息，待回到办公室见到吴秘书，一脸的不高兴又没嘴往外说。吴秘书却并不理会，还和平常没事一样的。
吴秘书不属于那种专踩人肩膀往上爬的小人，但是他也从不放过一些平时难得的机遇。柳青说过：“人生的道路虽然漫长，但是紧要处却只有几步”。现在可能就是他自己人生的紧要之处，吴秘书就把江鹄的事情透给副主任，副主任就去找主任，伙计两人一合计，主任又去见县长，然后回来作决定：吴秘书接替江鹄跟县长，江鹄侧重文秘工作，负责起草大材料。主任安慰江鹄说，这副担子比原来更重要。
衙门深似海。办公室一向高手如林竞争激烈，这事儿江鹄也明白，但是总得来他几个回合看看分晓吧，哪知恁快就被县长退了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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