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姑妈的爱情 |
作者：佳港 作于：2006-8-31 17:02:45 访问：785 评论：1（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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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妈七十来岁了，但讲起三十多年前的往事，仍显得很动情。
祖父早逝，祖母是六十年代一名大学音乐教师，因不堪忍受右派帽子的折磨悬梁自尽，遗下一摞曲谱和一架钢琴。早在祖母被错划之前，姑妈被作为知青下放赣中锦河边的一个小村，并嫁给一位农民。祖母一过世，姑妈即从省城把钢琴搬到了自己家。祖母含冤而逝已令姑妈悲恸欲绝，谁知雪上加霜，姑夫在水库工地上不幸被石滚子碾死。与她相伴的是我不谙世事的表姐和无尽的哀愁。她简直没有生存的欲望了。
这时，一个叫柴孝贤的男人走进了她的生活。也许是遗传的艺术细胞吧，姑妈对音乐特敏感，她忽然发觉乡村的夜晚气氛有些不同以往。笛声是从附近小学校传来的，每当黄昏来临，一支支曲子便在小村的夜空回荡。
听着悠扬的笛声，她夜不能寐。
她打听到，吹笛子的是个刚来的青年教师，叫柴孝贤，笛子吹得相当不错，据说他在一次全县文艺汇演中获过第一名，比她还小几岁哩。
姑妈斗胆写了张纸条，偷偷塞给在小学校做饭的哑巴婶，比划着叫她交给吹笛子的人。因为怀着试探的心态，所以在纸条上只写一句话：我一天也离不开笛音。惴惴不安地，她竟收到了回音纸条，上面是一句有趣的话：笛音一天也离不开你。
学校后面是一大片树林，姑妈总是装着拾柴火与柴孝贤幽会。村人看出了一些苗头，尤其是族中人以为这个“臭鸡屎分子”有什么非份企图，派了几个贫下中农代表冲进学校兴师问罪。他们哪里知道，柴孝贤是个心高性傲、襟怀坦荡的小伙子，他只想与姑妈保持一种纯洁的友情。姑妈以她的精明机智和女性的好心肠赢得了他的好感。在他苦闷彷徨的时候，她像个大姐一样聆听他的倾诉，安慰他，鼓励他。
柴孝贤突然走了。他走的时候姑妈在地里干活，她两天后才听说他调到县文工团去了。第三天，她收到了他的来信。
他在远离百里的县城里去了，但姑妈仍旧感到他并没走远。村头大喇叭里，省广播电台、县广播站时常播放他作曲的歌。
姑妈了解到柴孝贤没有钢琴，便毅然作出决定。“一个作曲家怎能没有自己的钢琴？”她表示愿将祖母那台八成新的钢琴慷慨相赠，并用了不容拒绝的言辞。柴孝贤则没有过多的客气，发誓要谱写出更多更美的音乐予以回报。他们约定了相见的时间。
那天她是搭乘生产大队的拖拉机去的，钢琴置于拖斗，怕它被颠簸弄坏她将几条腿绑上了破棉絮。一路上，见面的话想了一遍又一遍。
可是，当把钢琴卸下搬进柴孝贤宿舍，四目相对时，姑妈竟不知拣哪一句开口。柴孝贤书信文字流畅动人，口头却不能直抒胸臆，也许亦是过于激动吧，只是目不转睛盯着她。姑妈被他瞅得脸上泛起了红晕，忙移开目光，看到了他几件未及洗的衣服，不禁冒出一句：“几天没洗衣服了？是条懒虫吧？”这回轮到柴孝贤脸红了：“天天排戏，排到三更半夜……”
对话刚拉开序幕，团长来叫他了，说文工团要提前去地区调演了，革命样板戏现代京剧《红灯记》要加班加点彩排。
相逢时间太短促了，短促得那想了千百遍的话一句也没来得及说。
一个星期后，柴孝贤来信了，“原谅我口笨舌拙，如玉！我爱你胜过其他任何一个人，我珍惜我们的情感胜过世界上任何东西。如果这个想法使你烦恼，那就责备我吧，反正我已经说出口了。我尝试在京剧曲子中加入钢琴伴奏，获得了巨大的成功。为我高兴吧，如玉！”
姑妈没有回信。
柴孝贤又给她写来一封信，说他作了一支钢琴曲，是专为她而作的，希望她能坐在他身边演奏。
如玉没有赴约。
她后来在广播中听到了那支钢琴曲。那旋律荡气回肠，令她痴醉不已。她听祖母弹奏过许多中外名曲，那支曲子使她恍若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少女时代。
不料这支曲子被批为“资产阶级情调”、“萎靡革命青年斗志”。柴孝贤被发落到某“五·七”农场去了。
听到这个消息是在好几个月后。好久未能听到柴孝贤的音乐，她隐隐感到有点不对劲，一次进城顺便去文工团，才听说他也蒙上了母亲当年类似的罪名。天哪！柴孝贤能挺得住吗？
姑妈一连给他去了几封信，鼓舞他生活的勇气，可是都杳如黄鹤。她不知道他通信自由都被剥夺了。尽管久无音讯，但姑妈坚信他还活着，仍继续给他写信，相信他能看到自己的信。
整整过了五年。
一九七八年春，田野油菜花开得一片灿烂。在田埂上打猪草的姑妈看见了一个风尘仆仆的人，走近了，她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不是日夜惦念的柴孝贤吗？
与此同时，柴孝贤也认出了她：“如玉！……”
他们忘情相拥。在这个明媚的春天里，相识十年以来，这是他们最亲密的一次接触。柴孝贤依然是那么青春，那么蓬勃，倒是姑妈满脸憔悴，早生华发。柴孝贤说：“是你的信使我活下来了，且活得这么年轻！”
柴孝贤邀她去听那支钢琴曲，这回姑妈丝毫没有犹豫。在他身旁倾听，那感染力更加澎湃，她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如果你愿意，我乐意天天弹给你听。”
姑妈想了想，措辞道：“我孩子都上高中了……
柴孝贤说：“我会把她当自己的孩子……”他激动地抓住她的胳膊，“如玉，让我们的感情进一步深化吧！”
姑妈轻轻挣脱他炽热的手，淡然一笑：“我们仍保持那种诚挚的友谊、那种崇高的精神形体不是更好吗？”
她希望他找一个更加年轻有为志同道合的伴侣，然柴孝贤已丢不开她了。他感到极其痛楚。他经常撂下工作乡间找她，有一次没留神被狗咬了一口。
姑妈不知道柴孝贤被狗咬了，因为这时她已经落实政策回省城，有关部门已安排她在图书馆工作了。她离开小村故意不告诉柴孝贤，好让他渐渐把她淡忘。
柴孝贤遂创作了一首钢琴曲。这是一首为昔日刻骨铭心的情谊抒发的告别曲。后来姑妈在他日记中看到这样一段话：“它旋律低回、哀婉、汹涌，常使我自己热泪盈眶。我认为它是我迄今为止最好的作品，必须给它一个恰切的标题，能表在我灵魂深处所无法排解的痛苦的标题。思考了一夜又一夜，最后决定叫《爱情交响曲》。”
柴孝贤感染了狂犬病毒。起初没在意，待发觉为时已晚。他异常痛苦地挣扎了三天，第四天，他那灵活自如的十指就僵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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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篇令人感慨至深的作品，故放在了“首 |
唐正立 |
<2006-8-31 23:01: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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