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越秀遐思 |
作者：鹳河渔父 作于：2006-8-26 18:21:25 访问：539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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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天生命苦，抑或与旅游无缘，每当我来到向往已久的旅游胜地意欲一偿旧愿时，老天爷总是与我作梗。去年六月去桂林，八十三公里的漓江行，可谓是风雨兼程。九月到阿尔泰，一向以风沙见长的新疆，却偏是淫雨霏霏，连日不开。而今，又远非江南的梅雨季节，可当我一早起来，兴致勃勃地前往越秀山时，天却早已哭丧着脸。看样子，要是不给点颜色看看，我就不会醒悟似的。
天生倔强的我偏不信鬼，备足午餐和饮料，就是不带雨具，毅然踏上登山的石级，徜徉在蜿蜒曲迂的林荫小道上。
越秀山是五岭南来的终极丘陵，她坐落于广州市区的西北角。七座山冈连峰迭翠，四季如画。三个人工湖嵌珍镶玉，浮红泛绿。尤以南秀湖最为秀美。
江南的木叶经冬不凋，时惟仲春二月，已是林树阴翳，绿草如茵。伟岸高大的洋紫荆、凤凰木、台湾相思，攀枝交干，横撑云空，俨然是这个植物王国的统治者。阳光、水分、土壤、空气都要优先供它们享用，而后方能延及弱小生命。就像广东的业界巨子，联手垄断着高利润产业，把持着中国的经济命脉。而马蹄莲、朱顶红、龟背竹等弱势花草，却可怜巴巴的散生于低洼穴罅之间，仅靠树冠间漏泻的微光和带着泥垢的污水维系生命。它们虽然相互搀挽，摩肩接踵，形成了一个庞大的群体。但一株株身形憔悴，面无润色。且不时地伸着细长的脖子，东张西望，极力寻觅着生存的缝隙。尽管还没有开花，然而却不难想见它的孱弱和苍白！在这个王国里，它们永远是打工一族，永远无法融入王国的“上层建筑”。
我心怀不平地仔细品味着这些王国的统治者，却发现它们的生活并不和谐。洋紫荆是舶来品，因其叶子的顶端向内缺豁，人送外号“羊蹄甲”。枝干高挺，凌风摇曳，颇为骄横。几朵凌乱的小花散托于陈年老叶之上，活象一位老态龙钟的长者娶了个晚辈，使人感到荒诞和蹩足。
世居岭南的白眉竹，倚仗老子留下的世业，牢牢地把持着自己的领地。一丛丛，一簇簇，万枪刺空，目空一切。仿佛早已忘记了老祖宗那个“撑槁竹”的堂号，也忘记了“不提起倒也罢了，一提起泪水汪汪”的家族心酸史。尽管凭借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凭借暮雨朝露的滋润，勉强维持着四季的绿色，但总也掩盖不住岁月的沧桑。断折的老枝，枯萎的黄叶，好似那些永不知趣的“艺术家”，虽然极尽粉脂之能事，却难以抹平额头的老痕。
最为可笑的莫过于来自马达加斯加的凤凰木，背井离乡，远嫁异国，竟然结出比自身繁育更加硕大的种子。每当游人走过，便毫无廉耻地炫耀着丝瓜瓤般的私生子，令人啼笑皆非。至于台湾相思，因其久居岭南，几世几年，取悦于人。明知其出身于含羞草的家族，但无论如何调弄，叶脉平直如故，全无羞涩之态，想必从上一代就已不知羞矣。
正当我漫无边际地胡思乱想时，一座突兀高耸的古楼出现在眼前，“镇海楼”三个大字，赫然醒目，金光闪闪。对于镇海楼，我并不陌生，十八年前，也曾慕名而来，只是那时还没有开放，落得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它始建于洪武十三年（1380），五层，高二十八米，为广州著名古八景之一。记得乾隆皇帝曾出一对联：“烟锁池塘柳”，因其隐含五行“金木水火土”，人莫能对。后有人对以“炮填镇海楼”，对句虽勉强嵌进“金木水火土”五个部首，然词语生硬，寓意不通，工拙相去甚远。镇海楼依山而建，丹墙碧瓦，气势雄伟。登楼远眺，南粤风光可一览无余。
也许是万民与老天的过节太深，我刚刚踏上楼前的平台，只见海外黑风倒立，珠江风雨骤至。劈头盖脸，势若翻盆。这不仅又使我回想起以往的一连串不幸。争奈我登楼之意已决，纵然矢石交攻，亦难退却，风雨岂足道哉！
在中国古代，面对异族入侵和大自然的肆虐，国人无力抗争时，往往以为借皇帝题个吉利的地名，便可永保平安。江苏镇江、河南镇平、陕西镇安、贵州镇远无不如是。楼名“镇海”，不知果真镇得海啸与海盗否？倒是楼前那十二门大炮或许能起点震慑作用，至少能弄出些响声，也未可知。
我踌躇满志地站在高拔林梢的长廊上，俯瞰南粤世界的生命层次，心中酝酿着一个巨大创作蓝图——南中国植物王国的各阶级分析。上帝毕竟是上帝，他早已觉察到我的动机，把雨下得不透眉眼。恨不得把西江水兜底翻来，全都泼到我的头上。眼中的南粤，已是云山雾罩，难以捉摸，比我心中想象的情景更加模糊。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对我不屑一顾，只有高大正直的木棉树含泪擎起一朵朵硕大火红的攀枝花，伫立于四山向我致意！此时此刻，我心如南海潮，泪如西江雨。感慨之余，惟高声朗吟两广总督彭玉麟的咏楼名联以寄心声：
万千劫危楼尚存，问谁摘斗摩星，目空古今？
五百年故侯安在，使我凭楼看剑，泪洒英雄！
2006年4月1日于广州
责任编辑：skf872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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