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淋了一场大雨,泡开我时隔多年淋雨的情节.
平日里基本是淋不着的,都在屋里,或是事先有所准备.淋雨往往是在山里放牛的时候.
清晨出去,傍晚回来,在山里呆一天,若走时心知有雨,也无心去带一件蓑衣雨伞,随便找个山洞也能躲避过去的.从牛棚解开绳索往牛角上一绕,就慢悠悠的跟在牛后面上山了.往往这时候都是日光练气功的天儿,晃晃游游,憋一口气,弄的个脸像咸蛋黄儿,不热不燥,在薄雾里又是云手,又是单鞭,流畅的挥洒一地的金黄,让你觉得如上云台,在天上飘着一样.要不是牛偷嘴儿,真就陶醉了.
都说是斜风细雨不须归,那是没错儿.小风小雨的,牛儿们是不太在乎的,它不在乎,我蹲在山洞里堆火烤虫儿吃的更是不亦乐乎.跟上下小雨儿,在山里溜达捉蚂蚱,这时候雨气重,水粘了翅膀飞不高,个儿小的说不定刚撅腚蹦起来,一个雨点儿卟的砸脑门儿上,又一屁股墩地上了.大个儿的咬着牙根儿呼扇着大翅膀像是被击落在半空中的飞机,只不过人家飞机是呼啸着下来,它是一声儿不吭的滑落.或者干脆,就趴在草堆儿里、石板下避避雨,啃点儿小草。小雨淋着清爽，又随便俯首去逮或者说是捡那笨乎乎的胖蚂蚱，那也是舒服之极。
不过要是赶上哪天，黑云彩呲牙咧嘴的涌了上来，那可能就要坏事儿。单是简单飘过的话，就那一阵子也就没什么事儿。避一避就过去了。它要没脸没皮的在你头顶上打转转，互相撕咬开，那就麻烦了，山上不比别处，云在山中，山在云中，一个响雷下来，就像是在耳边炸了，再给你绕着山谷来点儿回音，震的那山洞都跟着哆嗦。这要是响雷不断，就是你呆的住，那牛也呆不住了。它这一辈子虽说能见着几回这等阵势，可也都是不张记性的家伙。一个大闪砰的撞在大石上，石头就嗖的蹦起来，四分五裂，没头没尾的又蹦又跳的就一头扎到山下去了。炸开处，草儿都打傻了，愣愣的顶着黑呼呼的脸儿。硝烟儿飘的东倒西斜，直充鼻子。
黑黑的云把个天遮的严严实实，不见一点儿日光，四处黑压压一片，还好伸手看得见五指。声光电一股脑儿的这么卡嚓，也不先打一声招呼，大雨点儿打的地上跟冒烟儿似的，尘土飞扬。牛儿们开始受不了了，疯了一样，伴着那响雷，哞哞的抻着脖子开始不安的叫唤，这一招呼，都撅着尾巴向山下直冲下去了，四散着都往下跑，尾巴挺的高高的，掂着大肚子像个腰里别个大气球，抛起的草沫儿灰土连成一片，滚滚向山下连绵而去。
从洞里钻出来，一看这阵势，跟上了战场一样，那气流扑面而来，压的你喘不过气来。深吸一口，撒丫子就追牛去了，身后那闪电一个接一个，气流打的脚后跟儿嗖嗖的。牛快，俺们几个哇哇的叫着，跳过石头，蹦过灌木，不成形儿的大步差点儿就成了连滚带爬，其实开始的时候，是不怕的。大家见这阵势，再这么一跑，就越跑越怕，越怕越跑了。
一路跑回家，也没能把牛追上，这一路雨大的跟帘儿一样，一重一重，打在脸上生疼。汗啊雨的，哗哗贴着脸趟下来，一路上半睁着眼，一把一把的抹，追累了，也就不追了，下了山，也没有那么近的雷，就在这雨中快一步慢一步的。只能去感觉下这雨的疯狂和凉爽，看不得半点儿风景，又黑，雨又大，看不出几米远。
回了家，也是冻的不行，随便擦几把，就往炕上跳，钻进被窝里枕着娘的腿一边看娘做针线活儿，一边问娘一会儿做什么好吃的，不一会儿就睡着了。娘心疼的给我擦擦脑门儿，盖盖被子，这一刻的幸福，享用不尽，回味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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