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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信

作者：侯彪作于：2006-8-26 11:31:21 访问：942 评论：5（查看评论）放大字体缩小字体

　　正在初三读书的儿子，数学和英语等课程学得不错，考试成绩还说得过去。可是，语文课的成绩总不如人意，时常落在这几门课之后，有时候甚至连考试也不及格。其中的原因我很清楚，就因为他最怵的是写作文。出现这样的事情，让喜欢舞文弄墨的我真感到难以理解，也觉得不可思议。
　　从自己写作的经验出发，我对他讲了写作文就是要表达自己的真情实感。儿子听得迷迷糊糊，明澈的眼睛里充满了疑惑，弄不清楚究竟什么样的感情才是真实的。我还对他说写作文要层次分明，一个意思写上一段，这样一段一段地写下去，就是一篇线索清楚的好作文。结果他写出来的整篇作文，变成了密密麻麻的一大段。唉，真是恨铁不成钢，于是我常常愤怒得呵斥责骂。但是责骂训斥得次数多了，儿子听到写作文，他脸面上的表情就显得痴呆痛苦，畏畏缩缩，好像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似的。我只好叹息儿子不是这块料，看来今后当作家是没有希望了。
　　去年寒假，儿子很快完成了除过作文以外的其他作业。磨磨蹭蹭，就是不愿意动笔写作文。后来在我的严词威逼之下，有一天竟然送来一篇辞藻华丽、叙述完整的精妙短文。我看完以后，惊讶得瞪直了眼睛，感觉儿子进步得有如神助一般，简直变成了写作的天才。我满意地表扬了儿子的进步，当即让他将这篇作文朗读一遍，以便加深印象，借此想要鼓励他继续写出这么好的作文。未曾料想儿子居然结结巴巴读不下去，甚至连其中的一些字也不认识。我这才恍然大悟，儿子也同报刊上披露的某些“文抄公”一样，学会了投机取巧，是拿别人的文章给我应付差事。出现这种苗头，我自然毫不手软，更要严肃批评孩子的做法，否则养成不良习惯会无法改变。但是，事后我平心静气地想一想，这也不能完全怪怨孩子，因为作为父亲的我，也有责任。至少存在于我头脑中的那种急功近利或者望子成龙的想法，就是误导孩子犯错误的重要因素。反思了自己的做法，我觉得还是要从儿子的实际出发，既不能拔苗助长，也不能操之过急。
　　寒假中间就是普天同庆的新春佳节，我针对儿子写作文的弱项，有意识地安排他给故乡的亲人们写信。虽然现在的通讯条件很好，我们也早已打电话给老人都拜过了年。可是，我觉得写信这种方式，既能让儿子练习写作文，又能让居住在故乡的长辈们感到亲切。最怵写作文的儿子，当然对写信也是一窍不通。因此，我又同儿子讨论起来，从写信的格式开始，教给他如何写问候语，接着教他如何叙述自己的学习情况、兴趣特长等，再教他简单地写一下我们全家人的情况，最后写上结束语。由于写信的思路清楚了，儿子也显得有了信心。
　　然而，当阅读儿子递上来的草稿时，我竟为其中的一句话感到震惊。儿子写出来的这句话是：“我没有优点，而我的缺点很多。”这一行歪歪扭扭的话，非常刺目地映入我的眼帘，使我的心里产生了一种针刺班的疼痛。我敏感地觉得隐藏在这句话后面的意思，其实就是儿子缺乏自信，缺少客观认识自我的一些真实感情的流露。而让我心惊的缘由，就是我惯用的批评及训斥，已经给儿子纯真的心灵蒙上了阴影，使他难以分辨出自己究竟有什么优点和不足之处。联想到了这些，我用商量的口气对儿子说，这句话你写得并不准确，也不真实啊，一个人怎么能没有优点呢？你现在的优点就是能吃苦，爱干活；如果你认真思考，还会发现自己有很多的优点呢！听完我的话，我看到儿子的眼睛里，瞬间闪出了一丝火花。也许是得到了我的良好评价，儿子脸上的神态也活泼了许多，并且兴冲冲地拿上草稿去认真修改。
　　这样，在随后的几天时间内，儿子给老家里的长辈们分别写了几封内容不同的信，并及时邮寄出去了。
　　大约六七天之后，我的父亲从遥远的故乡县城，亲笔给孙子直接回了一封信。信中写到：“孙子的信收到了，爷爷高兴地看了一遍又一遍。细细想，我的孙子长大了，激动得爷爷跳起来了。信的内容，首先是诚实，不行就不行，不说谎，不吹牛。其次是段落清楚，一目了然。第三是中心突出，学习总是赶不上去。看了孙子的来信，可喜的是写清楚了存在的问题，可惜的是没有写出原因，没有写出打算，还缺措施啊！”接后的一些话，就是爷爷为孙子教学习方法，支招数。不知道儿子看了有何感想，对于老父亲的来信，让远在异地的我很受感动，也很欣慰。因为在我的印象里，即便是我写出的几部作品已经公开出版了，也没有看到老父亲这样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多少兴奋的情绪，也没有得到过父亲任何诚挚地赞许。看来父亲最满意的是自己的孙子所写这封信内容的真实，同时说明父亲对他怀有深深的偏爱。况且做人正直的父亲，更希望孙子不断进步，努力做到不撒谎，说真话，正视缺点，有所作为。这些可能是让父亲跳起来的最根本的原因吧。
　　让我感到不可思议的事情又一次出现了。居住在乡村里的我的老祖父，年龄已经80多岁了，而且是大字不识几个的“睁眼瞎”。当他收到了重孙子的来信之后，竟然抑制不住高兴的心情，很快地委托他人写了一封回信。老祖父寄来的信中写到：“收到重孙子的来信，太爷真是万分激动。没想到你会给太爷写信，这是我晚年做梦都没有想到的事，确实让我感到非常自豪！你的来信，我请人一遍又一遍地念，越念越爱听。你介绍的情况，非常详细和具体，文笔的水平是一般人所没有的。你使我感到非常骄傲！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强。以后你要努力上进，赶上或超过你的爸爸和叔叔们。”下面写有落款和时间。
　　这真是一封具有非常意义的家信。不要说通信双方年龄的悬殊，也不要说年届高龄的老人情绪如何，更不要说其中所包含的过分夸赞之嫌。就是老人委托他人写信时，所使用的几个非常准确的词语也让我叹服。从来信中看出，老祖父的思维依然是那么睿智敏捷，连叙述的层次也清楚明白。来信中既充满了长者的喜悦关爱之情，又表达了对重孙子的殷切期望。阅读老祖父的来信，我还能说什么呢？这真是长者之风，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啊！
　　亲历此事，让我感慨颇多。在生存竞争愈加激烈的当今社会，我看到许多人面对亲情做出的选择，经常是索取多于付出；甚至有少许年轻的子女，为了自己的无情无理，总会寻找许多的借口，尽量回避亲情或者埋怨亲人。但是，在我看来，关注亲情其实是人世间获得最多、收益最大的事情，只要你付出一点点，就能得到很多很多。如果把付出与获取两相比较的话，大家都会知道这真是一种双赢甚至多赢的善行啊！
　　
　　2006年8月10日
　　作者简介：侯彪，甘肃会宁人，1962年4月生。甘肃省作家协会会员，省行政学会会员，酒泉市委党校副教授。已出版各类文学作品及理论论著7部，已发表理论文章40余篇、散文及小说作品50余篇；书著及理论文章多次获得国家、省、市级奖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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