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独守田园 |
作者：侯彪 作于：2006-8-26 11:25:39 访问：687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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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纪70年代初，在至今还被誉为“苦瘠甲天下”的甘肃会宁县祖厉河畔川的一个小村庄里，我无法躲避地体味着缺衣少食的饥馑，更无法选择地追逐着日月的流逝而渐渐成长。
那时候，我已经是十多岁的孩子了。留存在我记忆里的印象，大致是因为我经历了饥馑艰辛的岁月，导致了与我年龄不相称的特别的成熟，也竟然催生了我独立思考与固执自信的习性。当时，有许许多多崇拜英雄的幻想游荡在我的脑海里，虽然幼稚可笑但也淳朴无邪。正是在此期间，我亲眼目睹了遍及全国的城镇居民与知识青年下乡务农的事件。想当初，我原本把他们看作是一些放弃惹优越生活条件而甘愿舍己为人的英雄。但是，事实并非如此，我看到这些意气奋发地移居到了乡村里的青年人，初来乍到时尚觉天新地鲜，可是等到这些人随着村民们下到农田里去，日复一日地干起农活来，那种笨手拙脚的样子，谁都看得出来他们不是一些合格的农村人。
是的，他们中的许多人热情有余而经受劳累的心理准备不足，在乡村里没过上几年苦日子，甚至有些连乡村的狗都没有混熟。可是，正是这么些所谓知识精英便大都满怀怨气，恨天悔地，又回到了原来熟悉的地方，一去不复返了。再后来，时序已到了80年代初，恰巧是我考上了师范学校读书的年代，我从一些下过乡的知识青年写出来的长篇累牍的创作与回忆的文章中，竟然看到了许多滴血流泪的叙述，我这才知道让他们下乡来农村锻炼并非自己心甘情愿啊。我那时孤陋寡闻，见识必定不多嘛，所以，只是习惯性地倾听着他们诉说如何的艰辛啊，如何的苦闷啊。谁知读得多了起来，后来我渐渐地就有了怀疑，想不清楚为何忧伤如许？思来想去，因此才真切地明白了城市人与乡村人之间的天壤之别。由此，我才读懂了那些颇有声势地流行的“伤痕文学”；由此，我也看见了满纸伪造的哭哭啼啼。
现在回忆起来，那时候我确实没有什么值得伤感的情绪，因为我原本就属于今天的知识者所命名的“草根”之类。可以说在少年时期，我确实缺少乡村之外的任何生活的直接经验，以及与之相比较而产生的人生的优劣贵贱。我的祖辈都是乡村人，我根本不知道所谓楼房高耸的城市模样，更不知道梧桐树的树阴遮掩在城市街道上的美妙。我只是依靠文学之类的书籍，浇灌了自己不安分的想象而后飞翔起来的，因此，我的头脑里充满了不切实际的幻想和朦胧美妙的诗意。在幻想和诗意中，我不觉得乡村会有那么多的不适宜。于是，我从手头有限的书籍或资料中，寻找着古今文化人对中国最广阔的乡村的真实、客观地解读。偶尔间，恰巧是在自己所习读的教材文本中，我阅读到了田园诗人陶渊明的诗文。正是在这样一种很不经意之间，我见识和体味到了同我的固执和偏爱极为相似的许多文采淡雅的诗意乡村。陶氏的这类诗文描写得很让我感动而且入迷。说起来我的热情一直没有减少。后来一直到了上个世纪的90年代初，我是在许多孤寂漫长的夜晚里，下决心要用自己所理解的方式来写作《独守田园》这样一本书稿的。现在我无须说自己有多么的执著，但写作此书的时间跨度竟然长达了10多年之久。
该写的我认为已经写到了这部书稿里。但是有一层意思我还有话想说，这就是陶渊明从一个没落的贵族子弟转变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乡村人；从一个有深厚文化底蕴的读书人（知识青年）转变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农民。这样的行为方式与处世态度，以及他的思想境界，都值得后世的人们尊崇和敬佩。尊崇的是他坚忍不拔的意志，敬佩的是他坚持不懈的毅力。我以为，田园诗人陶渊明具有中国式的忍耐，也恪守着中国式的道德情操。其实，他就是一个能写诗作文的普通人，而他的非凡与卓越之处就在于，他只是狠下心来，不受诱惑地在普通人的地位上很平静地生活着。我以为，诗人的人生启迪是，追求这么一种普通而且平凡的生活有什么难以实现的呢？这么一些非常平凡与普通的生活，有什么值得需要过分放大的痛苦和悲伤吗？没有！如果真要寻求其中有什么的话，仅仅看得出来的，是对于荣耀取舍时的犹豫和对他人误会的解释，以及坚守信念的不易。
也许我对诗人的理解过于透彻，或者说是过于通明，故而对当前耳闻目睹的一些人的娇情与浅薄，就怀有深沉的蔑视。这就像厌恶隐晦在自己内心深处的那些贪图享乐的意念一样，也就像厌恶自己思想里不断涌现出的一些删除不尽而且无法满足的欲望一样！
谨以此文为记。
2006年8月22日
注：《独守田园》一书已由作家出版社于2005年4月出版
作者简介：侯彪，甘肃会宁人，1962年4月生。甘肃省作家协会会员，省行政学会会员，酒泉市委党校副教授。已出版各类文学作品及理论论著7部，已发表理论文章40余篇、散文及小说作品50余篇；书著及理论文章多次获得国家、省、市级奖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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