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还是祖国亲 |
作者:邹天顺 作于:2006-8-25 16:34:34 访问:659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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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年代末,自越南归来的难民同胞已在祖国工作和生活二十多年了,也许人们会关切地问问,他们的近况如何呢?与回国前相比,他们有何变化和感受呢? 苦苦苦,不愿再去诉 在越南时,生活条件如何,一谈到这事,一些上了年纪的难侨说:不要提不要提,提起来就痛心。 六十五岁的余老人说:“我在越南土生土长近四十年,什么都干过,十三岁外出,给人买过粉,出海打过鱼,后来又做龙眼、花生小生意,可就是力不从心,收入甚微,不到过年过节也难吃上两顿饭,平日便是靠红薯、木薯、玉米粥等杂物糊口充饥,你说苦不苦?” 六十八岁的老太太陈某却说:“要说苦,我可数第一了。芒谷头、巴蕉头我啃过不少,不用说一日三餐有红薯汤,玉米粥了。越南解放后,吃的不少是中国米。住房呢,一间破烂茅草屋。尤其是我丈夫因病无钱治,三十九岁撒手而去,我们孤儿寡母的日子……幸好回国后,政府救了我一家。”她伤心的泪水夺眶而出。真可谓老人莫提伤心事,一提泪水滚滚来。 怎一个“苦”字了得 当然,也有少数难侨在越南时生活在“上流”,回国后“运气不佳”,于是就“英雄偏提当年勇”了。 四十二岁的瘦高个子郑某说话时满面怒气:“我在越南就过得很不错,从未见过什么红署汤、玉米粥,也许我对别的同胞不了解吧,反正,我对越南的印象还不错。现在,我无心干茶园这差事,日子倒还有些苦哩。一颗子弹可以打死一个人,而一句话也会讲坏一个国家。不管如何,不能小看我们的国家。”他指的国家自然是越南。从他那理直气壮的语气里听出了几分无知与悲哀:年过不惑人更惑,竟不知自己是炎黄子孙了! 与郑某相比,六十一岁的李某显得较随和,语气也委婉些:“说真的,在越南时我的日子过得的确不错,当然也得靠自己的勤劳和我所在的地方条件好。回国后,有的方面虽差点,我还是能体谅的。无论如何,我们得承认,若不是祖国收留了我们,说不定已当了替死鬼。” 能过得这样,我心足矣 在归国难侨中,昔日怀才不遇,吃过苦头,深感英雄无用武之地,回国后如鱼得水者也不乏其人。四十五岁的许某说:“我在越南时,年纪虽不算很大,艰难历程却走过不少。十年寒窗出来并无机会一举成名,人家说好儿莫当兵,我却去当了兵。更惨的是,几年后回来还是干苦工住茅房。”究竟是受过多年教育的人,心中的委曲与不平并没有言于声色,但却也给人一种“别有幽愁暗恨生”的感受。可一谈到回国后的情况,他却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了。“我七八年回祖国,干了几年茶园后当会计,后又当上了队长,我读的几年书总算派上了用场。实话说,我们茶工的劳动量不算大,只要手脚勤快点,收入还是可以的。住房是国家分的,起码也有瓦房,不少还是水泥建的平顶或楼房,不象在越南时整日不吃地干活也难以维持生活。”看样子,他的生活一定不错,个子不高的他红光满面,一双眼睛炯炯有神,说起话来和蔼风趣。进他家一看,果然是新房,三房一厅有厨房卫生间,家俱不少却弄得井井有条。我指着那辆丰田摩托说:“比我强多了,我还没有这东西哩!”他笑笑说:“这不算什么,只是为了工作方便用用,其实,我勤俭惯了,太现代化反而还有点不自然。”谈到回国后的感受时,他说,说来说去还是感谢党和人民给了我们难民的幸福,能过得这样,我很满足了。不足的是,我还要多想办法使全体职工过得更美好。 与许队长有同感的黄队长说话不多,他说他回国后从第二年开始就一直当队长,虽在越南时也当过队长,但没有现在当得开心,生活也不如现在好。 然而,无官无职的平民百姓情况又如何呢?四十五岁的陈姨高兴地说:“我作梦也未想到,一个昔日牛马不如的妇道人家,今天因心灵手巧,勤劳致富,竟几年被评为先进,当上了茶场劳模,职工代表。”看得出,面对那一本本鲜红的荣誉证书,她兴奋之余更是显得骄傲与自豪。 据说,在难侨中,像陈姨这样勤劳致富的先进典型还真不少哩。他们为因劳动所得而欣喜:更因为有祖国政府的亲切关怀而满怀感激之情。 是苦是甜,一言真难尽 对某一个人来说,由于具体情况不同。生活处境也有差异。七十五岁的老人钟某说,他在越南除四十年代日本侵略越南那些年头生活苦点外,一般还过得去。他靠种田和伐木为生,因家靠海边,只要一出海便有海鲜可口,日子也还自由。回国后呢,因年近六十,不能再干茶园,而又无退休金,这点他还真想不通,不是自己不想干啊!要是他无儿孙的话,日子不知怎么过。 年近不惑的马谋却有另一番苦衷。他说他在越南的二十多年岁月是那么的凄苦和悲凉,可回国后的十多年历程又是这么的崎岖与不平。昔日整日穿件破旧衫、水桶裤去上学,早晚还得放牛做家务,连假期也要去打临工,回国后第二年当了兵,参加了对越自卫反击战,立过三等功,可退伍后仍在家里干茶园,你说,我的命苦不苦。 水,还是故乡的甜 是谁在危急关头向他们伸出了热情的手?是谁给了他们亲切的关怀和幸福的生活?作为炎黄子孙的归国难侨,绝大多数是清楚明白的。正如八十高龄的吴老太说:“我经历过的事不少,我很清楚,像这样一个鳏寡老太婆能过得这样开心,不愁吃不愁穿,队里干部对我也十分关心,平日还有小朋友们来为我消除孤独与烦恼。要不是在自己祖国,哪有这等好事啊!” 五十多岁的周某由衷地感激说:“我五个儿女都出生在越南,三个大的因家境贫寒无法上学,是回国后已二十来岁了才进学堂读书识字,两个小的高中毕了业。我们难侨子弟上学政府还有优惠,每期减免不少学费。这一点,只有在自己的祖国才有可能啊!难怪俗语说:人是故乡的亲,水是故乡的甜。” 写到这里,我又想到了许多:也许我不该拿起这支轻而沉重的笔去勾勒出难侨同胞们的欢乐与无奈;也许我不该用自己的闲暇去打乱他们那平静的生活规律和让他们表白出自己不同的心迹。然而,一想到他们的特殊身份和不平凡的历程,我的这一举动又似乎是责无旁贷了。 写于1994年5月30日 发表于1996年6月17日《南方经济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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