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斗文学
首页 八斗文学 新闻 八斗文学 文库 八斗文学 文集 八斗文学 指导 八斗文学 作家 八斗文学 个人 八斗文学 会员 八斗文学 诗词 八斗文学 编辑 八斗文学 留言 八斗文学
现在时间:2008年9月7日 星期日
 您现在的位置是:八斗文学 > 个人文集 > 刘好雨 > 文章欣赏:商水之恋(刘好雨)
商水之恋
作者:刘好雨  作于:2005-7-12 16:55:00  访问:802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Save to inu.cc
                       (一)
   二十四岁的菊永再次如此清晰地记起心中那个女子的容貌是在这一年的一个春日午后,饭后的他一如既往地坐在酒吧里喝酒,意兴阑珊之时,他发觉太阳洒下的光芒把对面一个年轻女子耳畔的汗毛染成金黄色,这金黄色的绒毛激发了菊永一年前的记忆。对于女子的容貌,他早已回忆过多遍,只要一有空,他便逗留在酒吧,眼望着空际的玻璃窗,他试图从这透明的玻璃中看清楚女子,一点点的拼凑起来。可是这份记忆中的容貌每次都残缺不全,不是没有鼻子,便是耳朵放错了地方,那杀眼睛也空旋着,他再往深里想,玻璃却变成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只剩下路人穿过的身影。
   这样如此明了清晰地记清楚还是第一次。已经完全是春天的景象了,榉树,柳树,枫树,悬铃木都已经长出嫩绿的叶子,可去年残留的枯叶却还有些许挂在枝头,就更显得刚萌发的叶子分外鲜绿,喜鹊已在枝头嬉戏喧闹,不远处公路上的车川流不息,稀稀疏疏的大学生三五成群从眼前掠过。这时候,阳光被对面一栋棕色的建筑挡住了。菊永托住下巴,眺望着那个车站,一个既是起点又是终点的车站,总有许多人在旁等待,但大部分是学生。它把人们从商水路段驶向远方的目的地,宛如往事一样杳然远去,菊永每次见到女子都是在这个车站,菊永既不知道她从哪儿来又不知道她的名字,只知道没到周末女子便从商水路下车,在附近的这个酒吧喝酒,菊永只那样瞧着她,从未想过要结识她,或许想过,可结果反正是菊永只那样望着她。春天还未深,女孩子早已脱掉厚实的冬装,穿上鲜亮的衣服。这个女子刚出现在菊永的视线中便是完全一幅高贵典雅的样子,身着拉链衫,及膝裙,菊永也曾猜想过女子的年龄,可是她的这身打扮,很轻松地就将她的年龄朦胧化了。直到后来女子告诉他自己的真实年龄,他才明白自己大错特错了,她不仅比自己大四岁,而且还有一次婚姻史,菊永还以为她刚刚从大学校园里出来呢!
   有一次,女子跟一个男人在对面喝酒,菊永猜想这必定就是那个男人了,他离他们太远,再加上酒吧的吵闹,所以他听不到他们的谈话,只看到他们的嘴形,好象是在进行一场激烈的辩论,最后女子的神情都变了。他猜想女子所过的生活:家居海边,每天吃过早饭,在退潮的海岸上散步,看那退出二三十米的大海,或在自家的后花园里浇花清扫杂物,一条小狗亲昵地在她身边跑来跑去,丈夫晚上归来,她迎上去,给她深情的一吻,关心地说:回来了。而后丈夫拥着她一同共进晚餐,他的这一幻想即刻就被推翻了,女子突然打了男子一记耳光,然后捂着脸跑了出去,坐上车,消失在了菊永的视线中。
   这时的菊永还清楚地记得女子离开的神情,坐在车上捂着脸,身子倾着,那个男人追出去,在她的座位旁敲着玻璃窗,而她似乎没有听到,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男人正要上车时,车开动了,于是男人又退回自己的车旁,眼望远去的车,自己也上了车,但朝相反的方向开去。菊永不知道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不过显而易见的是,两个人产生了矛盾,矛盾为何不得而知,他虽然仍坐在这儿,可心里却在想着女子的事情。
   在此后几周里,女子一直没有出现。天已有些热了,樱花也开放了,招来蝴蝶、蜜蜂。各色的小昆虫也多起来,在空中飞舞,借着阳光,看到密密麻麻的铺满了天空。一切变的不安分起来,连周围的街道、楼房,也充斥了急噪枯味的感觉。菊永每天空闲之时,偶尔看些《圣经》、《佛经》、《圆觉经》之类的书,后来渐受起影响,在傍晚时分独自一人去教堂,教堂里有稀稀疏疏的人,安静宁谧,只能听到外面的钟表秒针跳动的声音,四处散发着古兰的香味,就像是进了医院飘进鼻中的总是消毒液的味道,夕阳的光洒在虔诚祷告的人的脸上,黄灿灿的,仿佛明智聪慧的上帝接受了人们的祈祷,在那幅安详平静的脸上,洋溢着无限的解脱和无比的幸福,连外面汽车鸣笛的声音传到这儿也销声匿迹了。菊永记得上大学时有一个同学信基督,没个周日都去做礼拜,那时他大为不解,心想,人为什么会信这些虚幻的东西呢!做人和善,不得杀生,难道不信上帝就做不到吗?可是,现在的菊永,把以前的那种思绪摆在眼前,但却瞬间消逝了。是的,他做不到,他想象这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可是到了现实中他真的做不到,这时的他甚至有些动摇了,莫非上帝真的可以使人们焕发活力,这或许是种精神寄托吧!指引着人们再度走上正常的轨迹,继续未完的人生。
   一次傍晚,他在教堂里竟遇到了那个女子,她比菊永先到的,菊永刚进来,便见女子跪坐在那儿,诚恳地祈祷,到这时菊永已经有两个月没有见她了,而这时在这儿见到她,确实有些意外,他想这几个月她都干什么了,她跟那男子怎么样了,这时他又记起那天女子跑开时的神情,不禁抬起头来打量她,她比两个月前瘦多了,长长的秀发也剪成了齐刷刷的齐肩长度。莫非几个月早成了她这么大的变化,而外界则照例进行,樱花盛开凋谢,蝴蝶飞舞,小鸟“咿咿”鸣叫,一切显得如此自然,没有半点涟漪,而她的内心深处,仿佛遭受了沉重的打击,可她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所以这受伤的心渐渐地,渐渐地,像失重的物体意义样堕落了,他不敢想象这是什么感觉,他既非乐天派,有非坦然面对派,所以他只能远望一切,从不敢去触碰现实的一切。
   菊永用手捂住了脸,想象这段往事使他痛苦万分,过了一会,他放下手,走了出去,在街道缓慢行走,春日的天空晴空万里,空气清鲜,可菊永却觉得这一切压迫他的心,他绕过商水路,看着这一片绿色和郑州路桥,又想起女子的事来,他扭过头,可还是抑制不住去想它,于是又向前走了一站,他爬上了车,用手捂住了脸,颠簸之中他俯下了身子。
   车在靠上的一站停住,菊永从车上下来,却站在原地迟迟不动,在这里他可以看到那个疗养院,门口站着门卫,有一辆汽车恰好从里面开出,对于这个住所,菊永再熟悉不过了,里面是一个个公园似的建筑布置,后面靠着山头,这些公园菊永早已游遍多次了,安心亭,盼乐亭,无忧园……一个个名字全是刻意让人忘记忧愁,可是相反的,却越来越使人感到痛苦无助,虽然风景优美,而且靠近海岸线,每天可以听到大海涨潮退潮的声音,可这对这些人来说,即使再优裕的生活,再好的环境也是一个失乐园,一个失去快乐的地方,任何人都失去了快乐,失去了自己的生活,菊永甚至怀疑,这个地方有什么作用呢!虽然有心理医生,可是,没有一个人能恢复出去,即使出去了,几个月后也旧病复发旋即回来,所以凡是得上这病,直至死亡,也不可能转好,只能情况越来越差,这也就无怪乎女子会选择死亡来了结这失乐园的生活。
   菊永怕自己想的太多,便回到了疗养院,走到门口时门卫要身份证明,他便拿出这所疗养院的证件给他看了看,门卫笑着问了几句话便严肃地站在原地。菊永走出去好远又回过头看看,他不知道门卫是不是跟他们一样,如果同是一样,他怎么会当门卫了,莫非拿不起钱才这样减轻负担,但这样子做肯定无聊到了极点。如果是正常人,那他整天跟这样的人打交道,自己不是也会变的神经质起来吗?他又怎么能受得了这种环境呢!他继续向前走着,见迎面又拉进来几个人,其中一个女子大喊大叫,好几个人都拉不住,莫非外面的人全进这里面来了吗?菊永每天都见有十几个人被拉进来,可出去的却没有,只是隔三岔五便有人自杀,所以这疗养院才勉强装下这么多人。
   当夕阳洒下的最后一缕光芒也消失时,菊永便去集体餐厅吃晚饭,他要了一份红烧肉,一份菠菜,一碗米饭,可是吃了没一半。吃过晚饭天刚朦胧黑,可三月的樱花树、菩提树、枫树却还可以看的清楚模样,有几个人饭后在树下、花园里散步,远处闪着柔和的灯光,灯旁边飞舞着些不知名的小昆虫,菊永返回自己的房间,从窗口眺望对面漆黑一片的群山,山上的树木像人的头发那样随风舞动,远处海潮的声音可以清晰地传到他的耳中,仿佛在弹奏和协的乐曲。他觉得自己莫名孤独,仿佛人群散去,倘大的世界就只剩下他自己了,这时他的手触碰到了桌子上的照片,被镶嵌在木制相框里的照片,夹的是他和女子惟一的一张照片,是在汇泉湾拍摄的,看到这幅照片,往事不禁又浮现出来,他想到女子死后他便来到了这个疗养院,莫非是女子的死才使他心理的最后一道防线崩溃了吗?他不知道,惟死者才明白一切。这个夜晚,他重温了和女子相识以来的所有经过,在月光的照耀下,在微风的吹拂下,和花香的包围下,他的这段记忆像电影那样缓慢地从眼前一一滑过。
   (二)
   六月的那个下午,是菊永跟女子第一次说话,那一天,菊永因为没事可干所以去教堂提前到下午,而女子那时侯早已在那儿了,女子祈祷的时间特别长,待菊永祷告完毕,她还在那儿祷告,菊永走到外面,一人在海畔走着,恰巧女子也走了过来,于是他抬头打招呼,可他不知道如何说,只说“你好”便停留在原处望着远方的海面。
   “其实我们认识应该有好几个月了吧!只不过彼此没有说过话而已。”女子笑了笑说。
   “是啊!”菊永望着女子的笑脸,“并不因为没说过话而素不相识,我总觉得这一幕好象在某个时段,某个地点发生过,或许是幻觉吧!反正这一幕好熟悉,是不是世界上每天都在发生这样熟悉的事情呢!”
   其实,早在三个月前,彼此都已经注意到了对方,可是毕竟有心而无力,他们无力去改变这一切,所以只是远望着对方,思索对方在想什么,而事实上,两人的内心都是在考虑自己的事情,想自己的烦心事,自己的恋人,以及自己的家庭。
   他们顺着河岸一直向前走着,两人谈了很多,在这里,女子跟他讲述了她的年龄和自己失败的婚姻,菊永想如果是自己的话,恐怕也会这样的,女子问他喜欢什么,他回答说:“春日的樱花,和秋日的黄昏。”
   女子惊望着他,侧脸问:“此外呢?”
   “孤独,黑夜。”菊永吸了口气说,他不象女子那样坦然,可以谈自己的恋情,对于这,他甚至不敢去触碰,这段封陈的记忆,已经堵死在心底的某个角落了,所以对于感情,他只能用无可奉告来回答。
   “其实我很爱那个人,非常之爱。”女子象是自言自语地说。
   “那么,你怎么不去试着挽回呢?难道没有挽回的可能了吗?”菊永小心地问。
   女子象是哭了一样,用忧郁的目光凝视着沙滩,她说:“如果我死乞百赖地求他,肯定不是这样的,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呢!况且我也不想这样干,即使再和好如初,可再也回不到从前,他还会那样关心我对待我吗?不会的,这样一来,他就只享受作为丈夫的权利,而不愿去履行应尽的义务了,这样挽回了又有什么用,两个人冷淡漠然,跟陌生人一样,又怎么生活在一起,可是,或许我太痴情了,也可以说是死心眼吧!认定了一段感情后不愿再随意改动,无论如何忘不了他,都说忘掉一段感情的方法是另一段感情的开始,可一旦灵魂付出后,怎么还有心思去谈情说爱呢!我今后也不知道自己如何干才好,怎样生活下去呢?我真的不明白,真的不明白怎么面对以后的生活。”
   菊永发现女子的神情有些异样,便不再说话,其实,在这天他就隐隐约约感觉到女子将来可能以自杀来结束自己的生命,事实也正如此,在秋天将尽冬季即将来临时,女子服了一百片安眠药,当菊永明白这一切时,同时也将自己推向了女子所走的道路。
   微微海风拂过他们的脸颊,路灯由远及近都亮了起来,菊永和女子一直走到汇泉湾,并照了那一张照片,然后两人一起去汇泉广场看电影,看的是风靡一时的美国大片《魂断蓝桥》,还没看完女子便异常激动,菊永也觉得自己脆弱到了极点,两人起身从影院后门走出去,此时耳边还回响着那首《友谊地久天长》,曲子的旋律笼罩着整个汇泉湾,两人忙穿过街道,向宁静的巷子里走去。两人都没有说话,虽然彼此的心中都有很多话要说,可菊永知道,她需要的并非自己,而是另外一个男人,自己需要的也不是她,而是另外一个女子,可因为两人的情况一致,所以才很自然地走在一起,但彼此心存芥蒂,即使什么情况下,两人都是只顾自己心理,而无法去理解对方的人。
   他们走到八大观附近,树上的喜鹊“唧唧喳喳”地,有几个面相模糊的人从海边走过,黑的夜无止无境地浸过来,前面广场一个手臂形建筑伫立在路中央,有个人倚在上面抽烟,只能看到烟头的火星一闪一闪地,在黑暗中,女子问:“以后还能见面吗?”
   “能,商水路的酒吧,可以吗?”
   “行。”
   简短的对话之后,他们又缄默不言了,两人慢慢走着,到了车站,可两人都没有要上车的意思,便又向前走了两站,菊永看了看手表,对女子说:“天不早了,不回去么?”
   “反正也没有人等待,什么时候回去不是自己的事吗,记得以前我都按时回家,准时起床,把一切收拾的整整齐齐,一切事宜安排的有条不紊,干什么事心里都有数。可是现在,心好象一下子塌了,每天不知道干什么,吃饭也没有规律,什么时候饿了就什么时候吃,可看到食物却觉得一点胃口也没有,便再回房睡觉,睡不着便靠安眠药,刚开始喝三片,现在喝五片都不管用了,我也知道这东西有副作用,可是没办法,一闭眼全是往事,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不这样做我又能怎么办呢!接下来便是无止休的散步,从五四广场转到栈桥,再从栈桥折回石老人,什么时候累了就坐下来休息,去酒吧喝点酒,每天这样周而复始,你觉得,我是不是一个心理不健康的女人。”
   “其实,也并不是——”菊永顿了下说,“差不多每个人都会有这样的状况,世间有几个人是真正快乐的,根本就不存在,我们每个人都生活在自己的天地里,每个人身上都有一层保护膜,他自己不肯出来接触外界,别人也触碰不到他,他只肯津津乐道自己的事情,而不去顾及别人的事以及别人的感受,人就是这样的,表面上分为过客、归人、诉说者、倾听者,其实全是一码事,任何人都是在顾及自己诉说自己,仅此而已。”
   借着昏黄的路灯光,他们又走了两站,此时等车的人已经不多了,明月也躲藏在云朵后了,菊永向女子告别,女子上车时,他觉得自己应该送送她,在深夜里让一个女子单独回家恐怕有所不妥,可是他仅是这样想,虽然女子的神情也表示要菊永送她,可他还是退到后面,对女子说:“那么,再见了。”
   女子也遗憾般地点了点头,这时车开动了,菊永发现女子在车上透过车窗在月台上寻找他,他感觉一道闪电般的屏障从他的眼前一闪而过。他所坐的车在两分钟后到来,他便也上了车,驶向了远方。
   (三)
   女子那澄澈的眼神,是菊永想起来最为感动的,她的眼睛不象是那些心里忧愁眼神便焦虑的人,她的眼睛仿佛不受心的控制,所以无论任何情况下,她的眼睛都那样澄澈。
   第二天,菊永便在商水路的酒吧等待女子,可是直到傍晚都没有见到女子的身影,他失望地走出去,在海琴广场拥挤的人群中行走,继而又折回看看酒吧的人中有没有女子,还是没有,他便沿着郑州路桥向上走,因为是夏天,河里的水因为长期没有更换而嗅发出腐臭的气味。等到他再次折回酒吧,酒吧已经关门了,他抬头仰望天空,天上落下零星的小雨,梅雨时节的雨下的时间长,而且越下越大,于是他慢慢地向回走,商水路的车已经全停了,他无奈地向前走着,海琴广场上还有些集市刚散去留下的橘子皮,冰糕棍,但已被雨淋得紧贴带地面上,对面他经常光顾的南阳快餐也关门了,密密麻麻的雨落到他的身上,这时他想起了跟女朋友在雨中栈桥看海的情景:在路旁有个望远镜,女朋友非要看,他便投进硬币去,女朋友一边看一边跟他说自己看到了什么,而他,则在一旁拿着雨伞,远处的海面一片雾气,像是笼在空中的海市蜃楼般使人觉得意境模糊,而那时他竟然觉得幸福,他又想起在一起跟她吃饭使她的神情笑容,曾经说过的话语,犹今什么都不见了,她不见了,自己也不见了,整个世界都不见了。
   在此后的一个月里,菊永每到周末便在商水路等待女子,可是女子从来没有出现过。而他,也照例等待,心里却想着另一个女人。直到深夏的某一个周末,菊永照样来到酒吧一边等待明知不可能到来的女子,一边去追忆遗失的女友,酒吧老板拿着一封信过来问:“你可是菊永?”
   菊永诧异地点了点头,老板把信递上来。“这是你的信。”
   “我的信?”菊永迟疑地接过来,怎么会有人给他写信,而且写酒吧的地址,而当他打开信时明白了一切,信是女子来的,她解释了自己没有前来的原因,信是这样写的:
   菊永:
   你一定纳闷我怎么会知道你的名字吧!其实这无须置疑,本来就象水往低处流那样自然。很抱歉我没有遵守诺言去和你见面,其实,这是一个很复杂的事情,有些不好说,可是我会试着将这一切解释清楚。自从那次跟你谈话后,我便觉得自己的活着是多余的,再这样活下去有什么意思呢!在后来的夜间,我通宵睡不着觉,喝安眠药都不起作用,甚至我的头脑中还产生了种种幻觉,觉得这样不对,那样不对,什么都不对,我发现自己被这个世界遗弃了,我处于黑暗之中,身心恐惧,不敢睡觉,一闭上眼睛各种幻想便纷至沓来。我这样说你明白吧?我也曾想联系你,可我不知道你的电话、地址,所以才写这个地址,因为我想你定会收到的,至于为什么会隔这么久才写信,是因为我已经没法写信了,我的思绪一团乱麻,无论怎么整都不行,现在的我刚刚有了一点理智,才匆匆写下这封信,对于我的失约,我请你原谅,这并非是我故意的,而是现实所造就,现在,我甚至不明白自己的痛苦来源与何,是因为他吗?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现在所住的地方,是靠山的一个疗养院,电车可以直达,如果你想来看我的话,我自是万分欢迎,因为在这个地方实在是太寂寞,太孤独了,按说都是同样的人,可以推心置腹,坦诚相见才对,但是每个人都绝口不提过去的事,所以没有能说上话的人,见了面只说什么“哦!你好,吃饭了吧?今天天气不错,心情还好吧?”此后全然沉默,作鸟兽散去。这儿有繁盛的树木,碧绿的草坪,鲜花也很美丽,每天夜晚可以听到海潮的声音,感觉好象在撞击自己的心灵一样,这儿的饭菜搭配的很简单,可是很好吃,每天早上起来锻炼身体,上午到山上栽些树苗,下午去海边踢球,吃过晚饭再在公园里散会步,然后睡觉,这便是在这儿的生活,好了,话至此,如果你来的话,请先打个招呼,这儿有规定,必须提前预约。知道吧?盼望你的到来。
   燕子
   7月7日
   菊永看着落款,这个日期是上个周末,燕子,原来女子的名字是这样称呼,菊永又拿起信仔细看了一遍,然后叠起来塞进上衣袋,他端起桌上的酒,一仰而尽,末了,他打了一个充满酒味的隔。
   夏天渐渐远去,秋天转来,原本蝉声阵阵的天地一下子万籁寂静了,树木还算鲜绿,只是天气没以前那么热。在这个夏天里,菊永是在孤独、等待中度过的,慢慢地,他发现自己夜晚也难以入眠了,于是他也试着用安眠药来催眠自己,他的脑中始终盘旋着以前女友和女子的影子,他喜欢的秋日黄昏渐渐来临,可他却决不到一点欢愉,总想到三年前跟女友在秋日散步的情景,一会儿又变成那个女子,而四下里落下的枫叶、榉树叶被秋风吹作一团,人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响声,街道两旁不时有些燃烧的落叶,只冒出长长的青烟,飘至空中,偶尔电车跑过,激扬起几片枯萎的树叶,扫地工便又重新把它扫好,让它继续燃烧。
   菊永不明白自己怎么了,为什么会产声这样的情绪,他越想便越觉得难受,可是还是忍不住去想它,他想到哪里,她便跟到哪里,即使他想象面前是一湾清潭,她的容貌也会映在水面上,他仰望天空,她便漂浮在云朵中,他想摆脱它,可就是不行,他也象女子说的那样,一闭上眼只能想到往事,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他在深夜中从楼顶俯望整个青岛夜景,他真想就这样从窗口一跃而下,那样就什么也解脱了,可是他不禁生悲:这样美好的景象,难道没有别的办法可以解脱吗?他甚至想象明天一觉醒来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切往事全忘干净了,可是不可能,他愈是这样做愈是痛苦无奈。
   于是菊永也开始服用安眠药,刚开始三片,后来增至五片,甚至工作他也无法胜任了,每天独自一人散步,从早上晨光刚露,直至日上半空,然后经夕阳落下,他还是那样走,想借身体的疲惫令心里倦乏,可是丝毫起不了作用,在漆黑的夜晚,他穿过安静的倒垂柳回到家中,在家中怅然万分,他望着桌子上的照片,渐渐地想起女子来,便拿起电话,给女子打去了电话。
   “喂!你好,这是滨海疗养院,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对面传来似乎是疗养院值班人员的声音。
   “请找一个叫燕子的病人,好吗?”菊永怕那人不清楚,便描述了一下女子的容貌、体态。
   “现在天太晚了,那楼大概关门了,你有什么事要转达的哈我可以帮忙,不方便的话就明天再挂电话来吧!”
   “不必了,其实也没什么,请你转告她,这个周末我去看她。”末了菊永又补上一句,“我的名字叫菊永。谢谢你了。”
   “不客气,你的话我会帮你转达的。”
   对方挂了电话,句用拿着话筒想了一会儿,便也放回去,他在这漫长的孤独日子里感到偶尔的高兴,他打开音响听了一会儿歌,沉重的梦之睡意摆弄压了过来。
   (四)
   七月的最后一个周末,是阴云密布的天。不甚明朗的天,菊永觉得似乎不是一个好兆头,还没下雨,地面便湿润的象是撒了水一样,他吃过早饭,便去公交站点去坐车,等待坐车的人并不多,大概是由于天气的缘故,所以准备出行的人全都睡了懒觉,等待天气转好时出门,可今天这样的天气,好似不可能转好,甚至会飘下小雨。
   在菊永的后座,坐的是一对情侣,似乎还是大学生,两人刚开始不停地谈论工作,而后转为生活,大概女的在抱怨一些琐事,而难的则静心倾听,一言不发,对于女孩发的牢骚,男孩能有这样的耐心确实不简单,如果换了菊永,他也会受不了上前阻止对方的。女孩自己絮叨了一会儿大概觉得自己说没意思,便又向男朋友问去哪儿玩,而男孩则让女孩自己决定,女孩说定一个地方后便躺在男孩怀里撒娇。菊永从窗户的侧影上看到这一切,不觉又想起女友来,可他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思绪,不让它扩散出去,在超市门口,后面那对情侣下了车,转眼间消失在菊永的视线中。又过了两站,车上就只剩下菊永自己了,前面的路因为奥运会整修,禁止通行,于是车从山前开过去,车颠的菊永的头有些眩晕,待过了这条山路,便到了靠山靠海的那个疗养院,菊永便下了车,向里面走去。
   门卫拦住了菊永,问他是什么人,菊永便回答约了人,门卫问他叫什么名字,找谁,他便一一照事回答。于是门卫拿起电话给值班室打了个电话叫女子下来,并拿出一张纸要菊永填写记录。
   当菊永填写完毕,女子也恰好出来,她笑着走过来,身着一身朴素的海军蓝衣服。“来的并不晚啊!”
   菊永也笑了笑。两人一起走进疗养院,女子领着菊永在院子的公园里逛了逛,这里面的景象确实美丽,各种黄、红的花依旧绽放着,碧绿的草坪剪的很整齐,他们借势在草坪上坐下来,这时天上突然间飘起了小雨,女子看了看天,站起来说:“你先在那边的亭子里等等,我去拿把伞。”说罢,女子朝后面的一栋建筑跑去了。
   这雨既不增大也不减小,只是那样零星下着,可是由于靠近海边,以至于周围的雾气很大,这样便更看不清雨的大小了,待女子拿着一把黄色的雨伞向亭子走来时,他的眼前仿佛又出现了女友,这一切是如此相似,如此熟悉,如此巧合,他看不太清女子的容貌,便把女子错当成了她,连笑容他都觉得久违了,这样瞧她,自从三年前就再也没有过,这样令他怦然心跳的感觉只有刚见她的第一面才有过。而这时女子走近,他才发现不是那个人,脸上马上现出遗憾的神情,同样女子也是这样的神情,大概刚才她把也把菊永错当成了心中的他,才露出这样沮丧的神情。
   两个人撑伞走进雨中每周围有好些人拿着黄雨伞,披着黄雨衣在雨中行走,彼此的面容都很模糊。这种情景在许多情况都可以见到,在台东步行街上,等待坐车的车站旁,彼此擦肩而过,那张一闪而过的面孔不及在心中留下印象便象流水那样遁然远去了,可在这雨雾霏霏的天气中,在这个地方见到这些人仿佛有种怦然心跳的感觉,这儿的人全生活在孤独之中,无助之中,有谁又能来帮助他们呢!上天赋予了人类同样的生命和思想,可是,为什么还要让这些人受这种痛苦的煎熬呢!
   他们沿着海岸线向前走,听耳边咆哮的大海传出的声音,隐隐约约看见海面有些海鸥在飞翔,路旁的芭蕉被雨水打的上下颤动,草坪也像一翻而过一样鲜亮碧绿,就这样,他们沿着海岸走出去了好远。
   “谢谢你能来看我。”女子开口说。
   “不用客气,明着是来看你,其实是来看我自己——现在——心情可好一点?”
   女子点了点头,在伞下打了个冷颤,她凝视着远方,虽然海上空什么也看不清,可她还是怅然望着,身子倚在菊永的身上,菊永闭上眼睛,什么也不忍心看,春日的景象已经远去,对于秋天的来临,他觉得诚惶诚恐,遁然远去的一切象暗箭一样从四周不及防地射向菊永,他的心一阵抽搐,连面部的表情都扭曲了。
   在栈桥附近,菊永爬上了五路电车,女子也跟了上去,两人谁也不知道去哪儿,可还是一致地坐上了电车,从青岛站下车的人正从出站口涌出来,这时电车开动了,女子看了菊永一眼,象是问去哪儿,菊永拍了拍女子的手说:“总会到该到的地方的。”之后上来的人群的声音把菊永和女子的声音压了下去。
   在拥挤的电车中,菊永看女子的神情像极了女友,她脸上显着三分笑意,七分痛苦,这笑意透出微微的温馨之情,令菊永觉得震荡心扉,他透过窗子去看路两旁的建筑,公路两旁的樱花只剩下还鲜绿的叶子,看到这他顿时想起了三个月前樱花盛开的情景:樱花开满整个头,透出淡淡的清香,凋谢的樱花瓣在地上零散地分布着,被风一吹,轻轻随之滑动……所谓的“樱花精神”,就是菊永此刻的心理,虽然樱花跟杏花差不多,可一个不结果,一个结果,前者开花多,后者开花少,但彼此的美丽都是一瞬间,花凋零后留下的还有什么呢?只能是空旷的心灵和无法慰藉的情绪。
   到国棉五厂站时,菊永和女子下了车,他们右拐然后从一条小道穿过,郑州路桥蓦然出现在了眼前,过了这条坍圮的桥,便是商水路了,他们在外面逗留了一会儿,便进了那个经常光顾的酒吧。
   两人要的都是酒精度很小的酒,因为两人脆弱的神经承受不起过大的刺激,在靠窗的座位上,他共同抬头望着外面,看这几个月来商水路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女子回过头来问:“一直以来都是你倾听我的故事,为何不见你诉说自己的事情呢?”
   “因为我要试图把这些忘掉,所以不想说,一说出来,恐怕会带来意想不到的结果,就像一个烂掉内心的橘子,里面坏了,可是表面依旧,但总有一天,这烂掉内心的橘子一定会烂掉表皮,这是必然的,不是再把它保存起来给之呵护就可以改变的。”
   女子把菊永的这段话思索了一会儿,仰起头望着菊永。
   “莫非你,我的意思是,你的这种思想已经没法子转换过来了吗?”
   菊永肯定地点了点头,“个性所致,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那么,你不是也有我这样的思想的倾向?”
   “或许吧!”菊永呷了口酒说,“怎样挣扎都徒劳无功,我可以照例生活、工作,可是,那又怎能阻止那颗已经远去的心呢!”
   “是啊!那又怎能阻止他那颗已经远去的心呢!”女子赞同的重复道。
   这时不远处传出《卡萨布兰卡》中黑人歌手杜力*威尔逊唱的那首人人熟知的《时光流转》,女子呷了一大口酒,小声地用中文合着这首歌:你一定记得,叹息一瞬间,甜吻驻心田,任时光流逝,真情用不变……
   歌唱完时,菊永和女子抱头痛哭,外面的雨仍燃淅淅沥沥下着,商水路等车的人都躲高大的悬铃木下,车一来,便仓忙向上跑,偶尔几对情侣大学生相依相伴从窗口走过,远处电线上两只麻雀,静静地卧着,间或抖一下羽毛上的水,过会又飞来两只,那两只便腾翅飞走了,只见电线还一晃一晃的。
   “他为什么要那样做呢?为什么要那样残酷地对待我呢!”女子一边哭着一边说,“我对他那么好,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为什么还要这样做呢!男人为什么老是二三其行呢?难道真的不可以找到一个真心依靠的男人吗?”
   菊永没有接女子的话茬,因为他明白,对于女子的空哭他爱莫能助,他知识那样望着她,既不安慰,也不劝阻,就那样看她哭,也许这方面人人都没有错,因为人人都是为自己着想,不可能别人想什么便是什么,可是这样伤了别人的心,难道不是他的错误吗?能再搪塞说情感需要,那样不是和月亮一样变化无常,这沉重的雨把菊永的心砸痛了,他想到青岛的夜景,自己眺望这番景象时的心情,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也许这匆匆而去的时光根本不会在乎人的感受。
   接下来女子说了跟男子的相识、相爱,以及后来导致这种后果的过程,不过她说的七零八散,想到什么便说什么,动情之处她便抽泣好一会儿,再继续向下说,菊永也不好问什么,便没插嘴提问问题,一个人独自喝着酒,女子看见了,迷糊地嚷道:“真不够意思,别一个人顾着喝,来,我们一起喝。”女子说罢拿起酒瓶来,碰了菊永的杯子一下,仰头喝起来,菊永忙上前夺下来。“你这样喝会喝出问题的。”
   “会出什么问题,喝酒会出什么问题呢!喝酒喝不死人,只有爱情这东西才会致死人。”女子的脸渐渐红起来。
   菊永放下手中夺过的酒瓶,没有再阻止女子,他侧脸看了看女子,无限的忧愁从内心涌出来,突然,他也一把抓过酒瓶,那样灌了下去。
   (五)
   树叶开始向下落了,从一片一片的变成一簇一簇的,树叶在空中飞舞旋转像失去控制的风筝漫无目的,随意的飘着,到风小之处变“扑扑”一片片落到地面上跟大地融为一起了。
   菊永从窗口看到在喝一幕,竟还以为是自己的幻想,幻想所到之处都是这种景象,可是渐渐地男他才发现这不是幻想而是事实。秋天已经完全降落到这个世界了,不容他不承认,纵使他还想这个幻想。
   在以后,菊永又去看过女子几次,也写过几封去信,一般都是写他的感受,以前的美好印象,自己青年时代的理想和抱负,而从不触及某些具体的事,具体的人。女子却从来没回过信。虽然菊永还希冀着盼望她的回信,可一次都没有等到,种子有他自己每到周末便趴在酒吧的桌子上给女子写信,临走时塞在不远处的一个邮箱里。虽说菊永抱怨女子不给他回信,可是去看她时却从未提起过。一个晴朗的天气时菊永看到女子在织毛衣,边问她给谁织的,女子回答说:“反正在这儿也闲着没事全当是打发时间吧!至于送给谁呢?我也不知道,如果你不嫌弃织成了送你吧!我笨的很,织的不好,不比那些市场上卖的漂亮。”
   “怎么会呢!”菊永意识般的说“你顶有智慧的,我相信,只要你想做的事一定会做到的。其实——我倒希望女孩子笨一点,那样事情就不会这么复杂了。”
   女子笑了笑,坚定的说:“凡付出一定会有回报,除了感情。”
   到后来女子织成这件毛衣手,真的送给了菊永。随它一起到达菊永手中的还有一盘《友谊地久天长》的唱片,一封厚实的信。这时的菊永已经明白了一切。他把这些东西放在床上,去冰箱拿了瓶饮料,他用手触摸玻璃、窗沿,而后把窗户打开,一股秋天的凉气钻进了屋子,他凝视着远处公路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很久很久,他觉得身上有一丝冷,便走到床边,拿起那件毛衣穿在身上,然后把《友谊地久天长》的碟片放在组合音响中,立刻传出了那轻柔忧伤的曲调,他拿那封信,倚在窗口,慢慢打开了它,十月中旬的风吹拂着他那知觉渐消的脸庞,黄色的毛衣在深秋时节显得格外鲜亮。
   菊永:
   我怎样说才好呢!我不乞求你的原谅,也不想再解释什么,我相信,随着这封信到的,还有一盘碟片,一件毛衣,那两件都是你熟知的东西,况且能接受的人也只有你,当你拿到这些东西时,我或许已经不存在这个世界了,很高兴在我生命即将结束时你陪伴我度过了这段美好时光,跟你在一起的日子使我想起了以前的很多美好片段。纵使我们两人之间不存在任何关系,这样说大概不合适,这是明显的不同于爱情的一种感觉,觉得很清新,自然,可是又超乎爱情,我把它这样定义,或许你不认为是这样,可我已无法知道你的想法。
   对于你的来信,给我的周末带来了很多乐趣,每天都要把这些信看一遍,然后睡觉。而没有回信,是因为我已无法提笔,每次都想给你回信,可是刚拿出信纸铺在桌子上,脑子却是一片空白,望着这幽深的黑夜,我感到害怕、恐惧,我真的好想找个人来陪伴,你明白那种感觉吗?一个空荡的大房子里,只有我躺在床上,周围一点声音都没有,月亮一点一点的升起来,慢慢地升到半空,再落下去,只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和钟表的声音、汹涌澎湃的海潮打击海岸的声音,在这样的环境之下我该怎么入眠?一闭眼便觉得海浪浸过来,淹没了我的脚,我的胳膊、嘴、鼻、眼,最后我完全被大海给淹没了,心惊异的凉,一点知觉也没了。
   说这些好似没用了,因为我的害怕也罢,恐惧也罢,在你看信时已经完全随我思想的消失而消逝了。至于你的那些来信,我想把它带走,所以在写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用火把它烧成了粉末,就让这分崩离析的苦痛全都集中到我的身上吧!还记得六个月前在酒吧见到你时的样子,在靠窗的座位上一人喝闷酒,那时我就猜想你发生了什么事,可是到现在,直到我死去,还是无法知道你为谁而痛苦而悲伤,而我的事你似乎全知道了,我觉得这样有些不公平,你应该向我说明才对,哪怕我什么也帮不了你,可是你把所有的苦痛全埋藏在心底,一个人独自承受,那么,总有一天你会承受不了的。
   我的离去,希望不会给你带来什么影响,你就像以前一样继续过你的生活,全当没认识过我,如果你能做到不痛苦不悲伤,那就把我当作往事的回忆吧!
   在我还活着的这一刻,再说声再见吧!此刻不说以后再也没机会了。
   一颗已经远去的心
   10月18日
   看完了信,菊永把信装回信封放在窗台上,他闭上眼睛,各种奇形怪异的思绪从脑中央萌发,向四周扩散开来,他去追寻女子的容貌,可是已经残缺不全了,只是耳边还回响着女子的声音,渐渐地,也随之远去了,菊永想象这一切,他感觉一股沉重的力量朝他压来,把他压到地面抬不起头,四下里闪耀的灯像游弋的船只向他靠老,他觉得自己不能呼吸了。
   当天晚上,他便被送到了女子所在的疗养院,由此开始了这种寄居的生活,每天他在园子里游走,追忆跟女子在这儿散步的情景,雨天的时候,他都打着小黄伞在亭子里看顺着亭子流下的雨水,死者在这里什么也没留下,无论菊永怎样寻觅,都找不出半点往事的痕迹,孤独深夜中听那狂烈的海潮,半夜对着漆黑的窗户默默发呆。
   
   想完这一切,菊永还是无法入睡,他慢慢向房门走去,可手刚碰到房门把手,便又缩了回来,又坐或桌旁。他从抽屉里拿出那盘《友谊地久天长》放在唱片机里,让声音回响起来,纵使魂牵梦潆,可早已遁然逝去,惟有黑暗默默陪伴。
   “再没有比死更高的艺术了。死就是生。”菊永想到了这句话,既然孤独,就这样孤独下去,既然悲伤,就这样悲伤下去,谁这时没有房屋,就不必建筑,谁这时孤独,就永远孤独。就这样醒着,读着,写着长信,在林荫路上,来不安地游荡,当着落叶纷飞。面对茫茫黑暗,菊永觉得,惟有此,才是解脱的惟一办法。
   远处传来一阵狗叫的声音,听到这狗叫,菊永似乎觉得自己回到了潍坊的农村老家,那种既充满憧憬,又满怀希望的心情,是他十年前在老家时才有的,而现在,人去两空,无不使人感到伤痛,倚栏而凭眺故乡,仿佛金灿灿的油菜花、青萝卜又出现在眼前,对于故乡的亏欠实在是太多了,可是,他已经没有再挽回的可能了,当初是自己选择离开潍坊,不再回去,而在此刻又想起来,后悔也没用了。这时候月亮从黑云后爬出来,透过窗字洒下一缕皎洁的月光,菊永把手伸过去,什么也摸不到,只有地面投下他手指的影子,他觉得自己的心抽搐了一下,继而喉咙也像塞住了什么,他拿起桌上的照片看了一眼又放回去。闭上眼,猛吸一口气,从窗口跃了下去,借着月光,可以看到一股暗影从外面一闪而过,之后什么也不见了,只还能听到《友谊地久天长》的旋律在深夜中回荡。
   (完)
   2005。4
   
   


作者声明:
    
书友最新五条评论:[ 查看本书全部评论 ]
评  论  者:
要说的内容:
其它作品欣赏:
吕老太 吕老太
春雾(41) 春雾(41)
《爱》 《爱》
相思牵牛 相思牵牛
夜 海 感 伤 夜 海 感 伤
不平静 不平静
身边故事 身边故事
有一种爱叫做放手 有一种爱叫做放手
七律·清秋夜雨舟 七律·清秋夜雨舟
朋友 朋友
八斗文学
关于我们用户服务购买链接网站导航网络广告服务友情连接
八斗版权所有
备案号:沪ICP备05001932号
本站作品版权所有,未经许可不得转载
Copyright ©1999-2004 www.8dou.net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