憨憨的伯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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憨憨的伯父

作者：采恬作于：2006-8-9 22:09:56 访问：586 评论：3（查看评论）放大字体缩小字体

　　伯父是一位身个很魁梧的人，大概有一米七八的样子。国子型的脸上有一对浓眉，高高的鼻梁上却长着有些细长的眼睛。笑起来时，那刚毅的脸却因这细长的眼而显有些柔性美了。伯父在我的记忆里第一次留下深印象的是那次请我到窑厂去吃红烧肉，那时我国还处在文革刚结束时，一切还在拔乱反正之中。计划经济还在进行着，买肉买鱼还得靠票供应。平时里是难得吃上肉的。（当然那时老人中很少得糖尿病的了。）所以能在平时吃上一顿肉那是很开心的事。伯父上班的窑厂就在哥哥、姐姐学校舍附近。本来那窑厂是给下放的知青谋出路的，不想现在知青们该回老家的、该考学的考上了学的。这样下来，火红窑厂就在二三年内变得人烟希少起来，伯父就在这时被队里安排进了窑厂工作。当时正值五六月间，天己有些燥热，伯父找到哥哥、姐姐拉着他们的手就走并说：“快去吃红烧肉，再不去就吃不上了。”我在那儿好奇地望着伯父，哥哥、姐姐赶紧向伯父说：“还有恬恬呢。”“噢！还有恬儿，就是这个小家伙。”伯父答应着哥哥、姐姐的话时，用一双好生奇怪的眼神打量着我，笑容在他脸上漫漫开放出来了。他抱起我，喜欢得不得了。吃着那红烧肉，很是香呢！到现在我还从来没吃过这么香的红烧肉哟！
　　伯父也是一个很能受委曲的男儿。他九岁就穿着大大的长袍马褂行走于湖南到家乡那条通商路。虽说有亲叔叔同行，可叔叔根本就不怎么照顾他。有人见他刚出道，总要想着法地整整他，伯父为了生计总是微笑着忍下。听我的母亲说，伯父九岁那年学走江湖经营木材，有一次赚了一点小钱，伯父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他的小弟弟（我的父亲），给了他一些零用钱。当我的父亲（他的小弟弟）第一次拿着带着兄长体温的袁大头时，忍不住喊了一声哥就心酸地哭起来。这个故事，我那一生充满童趣地母亲跟我们兄妹讲过好多次，每次讲完，母亲都忍不住要心酸地流下眼泪，我们兄妹也会跟着母亲流下心酸的眼泪。这个时候母亲就会情深意长地告诉我们兄妹要向伯父学习，学习他友善兄妹的情怀。更要记住伯父的好。要象对自己的父亲样对伯父。
　　不知为什么，伯父家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闹矛盾。精明的伯母与能干的堂嫂总是过不到一块。每次吵架，最后他们都会跑到我家来。我的母亲总会慈善对她们，最后来的定是伯父。看得出伯父对这种情况总是无可赖何。而母亲每次都会给他们一些油、面粉什么的。伯父这时就会很羡慕我父亲。但又不便言语什么，回家时总要细细地打量下我们兄妹几个才肯离去。
　　记得那一年我还在读小学三、四年级。我们兄妹正自家的大后院里喂养鳝鱼，而且刚吃过午饭。我正在做种棉实验，在自己种的菜田里栽培着棉花。伯父来了，但这次他没有上我家坐，只是在我家门前的大堤上蹲着与父亲、哥哥们拉家常，拉了大概有二个多小时，这是他平时所不曾有的。后来我的父亲强烈地邀请他时屋坐，他还是不肯，却来到了我的棉花实验田，看着我替棉花整枝,笑着说：“这是恬儿了，长这么大了。”我回头一看是伯父，甜甜地喊了他一声。他见我喊他，开心地笑了起来。然后他就起身临其境要走了。怎么也不肯进我家的门。第二天，天刚亮，我的小大侄女就一路哭喊着奔到了我家。伯父喝农药自杀了。伯父他找我的祖父母去了，我们全家都不肯相信这是真的。昨天他还是健健康康地，今天他就应该是好好的。我的父亲（这位半岁丢了母亲、四岁失了父亲的孤儿）眼里是泪水在打转，身子却在踉跄着己走向了老家的路，我们兄妹不约而同地要跟了去。我的父亲却压低声音说：“恬儿，你太小了，又要上学,你就不去见这残忍的一幕了。”我的哥哥姐姐也附合着，我只得作罢上学去了。后来听村里人说，父亲去看伯父时，并不言语，但堂嫂很是怕见父亲。可父亲只是痛苦地抽烟，默默地守着伯父的人（或者说魂）只到灯油送伯父上了黄泉不归路。
　　憨憨的伯父走了，在他的壮年，在他给我们留下最后一丝微笑的那个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