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杂志组织企业家考察团赴海南参观考察,我也应邀随访,那是在多年前的一个春光明媚的五月,但在海南却已很热了。
下榻在背靠大海的著名牙龙湾大酒店,从宾馆客房的窗口就能看见美丽的大海在向我们招手,于是和带队的正,副两位主编约好,晚饭后去游泳,到大海里去游泳.晚饭时,但见从各个房间稍事休息后陆续走进饭厅的厂长经理们神色各异,且交头接耳不知谈些什么,也没顾得上多问,一心只想着早早饭毕,然后痛痛快快下海去。
当我们换好泳裤,漫步走向海滩时,夜色已经笼罩了整个海面,隐隐约约能看到远处的海面上有三五小岛,而沙滩上卖风味小吃的凉棚却灯火通明,摊主们用海南方言招揽着各式游客前去品尝。
终于,发烫的身躯和阴凉的海水亲密接触了,真爽快啊。我们仨人并排着向大海里游去,主编老张过去在海军服役时就是军旅作家,副主编老李在部队里干过侦察兵,都是好水性。我呢,仗着年轻的优势决不示弱。我们边游边聊,方知晚饭时厂长经理们议论的是在客房里接到的那些暧昧的电话,这对刚刚来自内地的他们是有点吃惊的。
不知不觉,我们已经游了好一会,我感到有点累,于是从蛙泳的姿势改为側泳,突然发现黑黝黝的海面上空无一物,没有鱼船,没有游艇,没有象我们一样的夜泳者,除了在眼前和嘴角边翻滚的混浊的浪花,什么也没有。在海滩上能隐约看见的模糊海岛早就被浓重的夜色吞没,灰暗的天空有朦胧的几点星光,但绝没有月亮,完全没有海上升明月的诗情画意。我顿觉心慌,悄悄别转头想看看海滩,却只见到有几点昏暗的灯光映在遥远的海面上……一口又咸又涩的海水猛然呛进我的喉咙,身子直往下沉,我赶紧猛蹬几脚,浮出海面。意识到离岸太远而产生的巨大恐惧一下紧紧揪住了我的心,这时如果腿抽筋了怎么办呢？没有救生圈也更不会有什么海岸警卫队来营救我们的。我们游向大海深处有多远就得往回游多远……
脑海里莫名其妙地浮出了另一幅画面,美国作家杰克-伦敦在他的小说《马丁-伊登》里描写的黑夜的海面。马丁悄悄地独自一人从他乘坐的豪华游艇的后甲板上溜下海去,默默地追随着迅速远去的游艇的灯光游着,游着,孤身一人游向大海的深处……马丁从一位粗犷的海员到成为美国上流社会处处受欢迎的著名作家,拥有了金钱,女人,荣誉和地位等所有上流阶层梦寐以求的东西。然而最终他却厌倦了这一切,怀着对上流社会虚伪的厌恶和憎恨,他宁愿独自游向大海的深处直到筋疲力尽。马丁-伊登显然已经失去了继续生活下去的目标和信心,所以他选择了放弃生命。
但我们必须游回去,那对生的渴望和对死的恐惧此时成为最大的动力驱使我们不停地摆动着自己的手脚。啊,挣扎着要游回去的不仅是我们,还有厂长经理们晚饭时议论不停的岛上的另色娘子军-----远非是当年的红色娘子军。也许生活中有什么东西在推着她们游向大海的深处,但最终会精疲力竭的……那是葬身海底的一条不归之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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