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春日回故乡 |
作者:玲瀚 作于:2006-7-27 22:18:49 访问:891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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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蛰这天,我约了几个友人去了老家一趟。 大清早,强风拂面。我们乘车驰过一公里多点的湿地,发觉这里的野花已在竞放。小草脚下,仅占着一点点泥土,是那么的小心翼翼,是那么的纤细,那么的懦弱,周围已是一片绿色了。太阳花新出的芽儿,细得像针,红得似乎有点像土,几天之后,就会抽出很圆的秆,细圆的叶。叶和秆都会饱和着碧绿的汁液,嫩得不敢碰。要不了多久,叶子秆子密密麻麻连成一片,像法兰绒一般,厚厚地铺上一地。 我一点也不夸张的说,这里的山,座座气势磅礴。但在博大的青藏高原上,看起来不过是那么一点点儿,绿的是草场,青的是树林。 我的故乡真是个美丽的村子,四周青山环抱。小小的院落,小土房上小小的烟囱,冒出的烟也是纤细的,像童话中的一幅插图。 好久没有回故乡了,这一次回来,故乡发展变化得令我都不敢认了,以为是走错了路,昔日的黄土平房被一排排两层小楼更替了,泞泥的巷子被一条条整齐的水泥街道所代替。 过去这村子里人家很少,说起来是村子,东一家,西一户,不过十六七家,有的在一堵崖畔上、有的在山坳里,有的在山腰间,几乎没有两家能毗邻相连的,散散落落,各占一地。只有那崎岖的羊肠小道,像瓜藤一样,把这一户户人家串在一起。整个儿村子围着一个不大的草滩而居,那绿绒绒的小毛草,软软的,柔柔的,是一条小溪给滋润的。一到夏天,那风景,是无法用语言来描绘出来的。 记得儿时,天刚刚亮,小牛犊就在主人的呵护下,来到村前这块铺青选翠的小滩中撒着欢,而大母牛都在尽情地啃吃着如丝的绿草。你会很奇怪,这儿的草怎么总也吃不完?其实村子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只有挤奶后的一小会儿时间里,允许放牛娃把牛赶到这块草滩里啃吃嫩草,等到全村牛羊集合全了,牛娃和羊官到齐了后进山去,那里的全景是水草中美。 每到夏秋时节,静静的草场,漂流着清香的花草味儿,散发着浓郁的自然气息。白白的羊儿,黑黑的牛犊挺着鼓鼓的肚子,在草滩撒着欢儿…… 我时常想起儿时的情形,每到夏天夜幕降临的时候,一时间,地毯一样的草滩里有男孩子的叫声,有女孩子的笑声,还有大人们的喊声。最后,只剩下我们哥仨在静静的夜幕里数星星。我们从东数到西,又从南数到北。从大数到小,从明数到暗,把眼睛数花了,把脑子也给数乱了,才不情愿地回到黑黑的屋里,勉强自己睡觉。但晚上做的梦,总是甜甜的,清清的,听妈妈说,我梦中说话她都能听到,据说梦中的笑声,曾多次把她惊醒,我想梦中的欢乐妈妈肯定感受到了。 后来,那里的人把门前的草滩和我们这一群孩子连在了一起。 如今,我已是不惑之年的人了,和那时的同伴们只要聚在一起,都会带着自己的儿女,指着眼前的滩,遗憾的回忆过去。因为这里的嫩绿已经变成了灰白,露珠像哭泣着的孩子的泪。从稀稀疏疏的草尖上,花瓣上落下来,渗入干涸的盐碱化了的土里。小滩凄凉的景,还有小滩边上乡亲们凄惨的表情…… 离开这里的时候,我问了一下邻里胖婶,她说,几年了,好几年了,现如今吃水都成了问题。现在,挖十几米深的井,也出不来一点水了。 听老人们说:“大地是有灵气的,谁破坏了的大地的灵气,谁就得搬家。” 少小离家老大归,记不清那些人的面孔,但清晰的善良举动却永远萦回在脑子里。那是个老汉,他在山坡上放牧时,嘴里经常叼着一个一尺来长的旱烟杆,却总不肯点着。跟在牛羊的后面,时不时的吆喝一声,时不时的唱两句谁也听不懂的曲子。从没见,他训过人,我每次临近他身旁,他都舒展笑脸,给我收拾收拾衣襟,再摸摸我的头。 他很喜欢喝酒,村里喝酒的是资格最老的人,他们几个人聚在一起喝,那时,他们已是白发长须,从不与别人抬扛斗嘴。但那威严,那气势,那古铜色的脸,那深邃的眼睛,都说明酒没有小辈的份,也没有软资历人的份。所以我常常羡慕那举杯的动作,还偷偷地学那起伏、顿挫的划拳声。后来我也学会了喝酒,但始终没遇到过那种威严,更没见过那种气势,也别说那种人群了。 午饭后,我被当年的伙伴们领到了一块墓地,据堂兄介绍;那光秃秃的坟丘下埋着的就是常摸我头的那位老汉。 村东头有一位年轻的村妇,春天,她手里拿着铲子,在一片油绿的田梗边上劳作;秋天,她手里提着镰刀,在麦浪滚滚的土地里忙活。有时,她总是手搭凉棚,望着远方的茫茫原野,也望着自己内心的依恋,那依恋肯定来自当兵的丈夫。我每次悄然走过她的身旁,她都一脸的慈祥,问这,问那…… 还有那老奶奶,小脚,走路蹒跚。但总是不停地走来走去,我最不爱看她那走路的样子。一遇到她,我就会跑过去扶她,她在前,我在后,像首长般巡视一遍隔壁、邻里的家。瞧瞧猪圈,看看鸡窝…… 更有那少女,脸颊丰满,长着一脸她们这个年龄所特有的茸毛。鼻子很端正,小嘴在回头一笑时很甜,一双大大的眼睛,睫毛长长的,黑黑的,妩媚动人。皮肤有点微黑,神态里潜藏着农村姑娘的稚嫩和野性。在马莲花开得最多的时候,她就会来到滩中,蹲在那蓝色的小喇叭花跟前,看着花娇慵地垂着头。马莲花好像也在等着她来抚摸她,她常常用嘴唇轻轻地吹马莲花的花瓣。这场景不知有多少次,被我偷偷地看过。我还偷偷地看过她在小河边洗衣服的样子,她在田里劳作时总是露出丰腴的胸脯。唉!后来听说她出嫁了…… 黄昏时,当晚霞烧红了整个天空,映红了整个山村的时候,村里的人们劳动了一整天,开始闲散起来,松弛起来,巷子里上变得异常忙乱,异常繁华起来。房檐的灯亮了,店铺里的灯亮了,每家每户的窗子都亮了。 亮得最耀眼的就是那年轻人们爱去的台球室了。 2001.2发表于时代作家文库《散文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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