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别 扭 |
作者:贾彦玉 作于:2006-7-24 20:06:34 访问:759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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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扭 贾彦玉 别扭就是憋着气拧了腰扭了脖子歪了脚,十分不舒服不协调不得劲不自然。 指导员赵文英和连长钱武雄因工作中的一件小事有了别扭,也就有了这种感觉;有了这种感觉,就感到连队的一切都别扭,更是你看我不顺眼,我看你不舒服。 其实他们俩原本没有别扭,按说也不应该有别扭。因为他俩在没任连队主官前好得如同一个人一样,无话不说。他们小时是同伴,上学时是同学,当了兵考上军校提了干又是同志同乡同学同事,多年来没吵过一次嘴,没红过一次脸,没闹过一次不愉快。在他们的眼里互相看对方都是完人,没有缺点只有优点,或者说把缺点也能看成优点,即使生理上有点缺陷或别人认为的毛病,他们也把它看成别人不具备而他才有的优点特点闪光点之类,看成是美丽的错误。至于优点成绩长处嘛,就看得更多更大更长。 比如说,钱武雄有点口吃,赵文英则感到他说话时有一种韵律感,象唱歌一样。如果与生人在一起,钱武雄想说什么只说了半句,另半句还窝在肚里难受时,赵文英立即接过来,把他想说的话表达出来,为他遮掩,让他省劲,而钱武雄则只有点头和用手比划的份了,两人就好象表演双簧一样配合默契,钱武雄常常因为有这样一个知心的朋友而感到自豪。赵文英有点狐臭,钱武雄则感到他身上有一种奇异的香味,他闻这味闻上了瘾,就好象吸毒的人染上毒瘾一样,一天不闻心里就难受。偶尔旁人和他们在一起,当说到“什么味,这么难闻”之类的话时,钱武雄则奋不顾身挺身而出为朋友保驾,为朋友遮臭,说“我……我是汗脚,一……一年四……四季出脚……脚汗,一年四季都……都臭。” 钱武雄私下给赵文英说,他与爱人新婚之夜爱人不是处女。如果是旁人对赵文英说,赵文英或者会以此为佐料,借题发挥,打趣逗乐,说出“尝别人嚼这过的馍没味道、经过别人玩过的二手货要她干嘛”之类的话来;或者会进一步探问探索分析对方爱人不是处女的原因以满足自己的猎奇心理。但赵文英的回答很让钱武雄满意:“你他妈的没结婚就和她同居了,结婚时她还能是处女吗?再说处女与非处女不是判断是否贞洁的唯一标准。再说不是处女那又怎么样,能说明什么?何况据我了解,她很贤惠很漂亮也很疼你很爱你。我认为这一条就足够了。”听了之后,钱武雄好象喝了一杯可口可乐,心里甜滋滋的。 赵文英曾对钱武雄说自己有手淫的毛病。同样是玩笑话,不同人用不同的手段选取不同的角度效果自然不同。如果旁人对他说,他也许会说出“思想不健康,心往坏处想”或“画饼充饥,望梅止渴,损心伤肾,劳心费神,整天搞精神会餐有什么劲头”之类的话。但钱武雄则笑着说:“那是你┄┄你身强力壮,精┄┄精力旺盛精力过人精力充沛,旧社会象┄┄象你这样大┄┄大的官,少说也可以编制两三房姨┄┄姨太太,实行一夫一妻制,对你来说有点屈才,更何况只有一个老婆还整天不在跟前只有浪费了,不少人想浪费还浪┄┄浪费不起手淫不起哩。你整天这样要让有阳萎病丈夫的女人听了不知要流┄┄流露出多少羡慕之情?” 赵文英听了哈哈大笑地说:“你他妈的真能瞎摆划。”钱武雄也顺着笑声哈哈大笑起来,笑得那么协调。 正因为他俩一个看一个顺眼一个看一个不别扭一个为一个补台,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所以想什么有什么,盼什么来什么,干什么成什么。所以他们高中毕业后同时动了参军的念头,结果报名后一路顺利过关同时跨入了军营;成为军人后,他俩又同时想当一名军官,结果不久参加军校招生,都以优异的成绩进入同一所军校同一个中队又以优异的成绩毕业;分配时,他们俩想到一个连队当排长,简单找了人说了情,也就分到一个连队;到连队后,他们都想当几年排长后在同一个连队任主官,结果凭他两的德才、凭他俩的默契配合、凭他俩的实干精神成了连队工作的顶梁柱,把一个原来在团里靠后垫底的连队托了起来,在团里小有名气。人争气,天也做美,天随人愿,心想事成,老连长、指导员一个提升一个上调,腾出了两个位置,让他们很快就如愿以尝了。这本是件好事,可谁知阴差阳错却变成了坏事,成了他们铁关系破裂的起点。 他们俩发生别扭完全是因为权。权是个什么东西?说权不是东西,那人们为什么要争,说明它真的还起作用,离了好象还不行,权有时就好象一个引力很大的无形磁场,搞得人们站不稳脚跟,总想跟着权力跑,或是妖魔鬼怪,弄得人们神魂颠倒。若说权是东西,那谁见过权长的什么样子。权就这么怪,就这么有魔力,似有非有,似无非无。就因为这个说有找不到具体物件,说无又起作用的东西,不少人想得到它,使它为我所得,为我所用。 他们以前是小排长没有权,不存在争的问题。成了连队的主官,有了一点权,多了一点东西,也就多了一个争的,整天为了一点鸡毛蒜皮蚊足蝇头般的事情你拉我扯,为你有我无你多我少的问题纠缠不休。一争自然就有个不平衡的问题,不平衡就会别扭。他们争权的目的谁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也许是为了表现的征服力,也许是为提得快一点,也许是为多发挥点作用把连队工作干得好一些,也许什么目的也没有。谁也没有规定没有目的就不能争,不争干什么,不争白不争,争了也白争,没用谁去争,没用也要争。有目的也罢,没目的也好,先争过来占着再说,闲了收拾忙了用,保准以后还摆上什么大的用场,反正多一样东西总比少一样东西要好,得到一点总比失去要好,当然除非是病是灾。再说根据以往的先例和一些连队的惯例,也存在争的问题,虽说都是连队主官,但主官也存在一个以谁为主、支部这个核心中也存在个“核心的核心”的问题。因而常常出现诸如“同样是主官,你凭啥说了算我就说了不算”、“我们两官一样大为啥你权比我要大”、“你是什么东西,为连队做了多少贡献凭啥要和我一样平起平坐平分秋色相提并论”之类的问题,这就不平衡了就别扭了。总而言之,从此权力夹在他们中间使他们咯得难受憋得慌,常因连队的一些小事产生别扭,二十多年的感情基础就开始动摇了,他们开始一个看一个不顺眼一个看一个难受一个感到一个别扭了,由以前的无话不说到了现在的无话可说。总而言之,一俊遮百丑,一和万事兴,一有了别扭就会百事分岔万事生歧,尿不到一个壶里,各种各样的事情无端而生出;两人一感到别扭就感到一切都别扭,而且连队所有的事情所有的兵所有的工作都成为他们进一步别扭的催化剂。 自从他们有了别扭之后,就对对方的认识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也使他们看对方的缺点多了,而看不到对方的优点,甚至把优点看成了缺点,或者是蹩足的优点、拼凑的优点、摆样子的假正经。至于缺点嘛,则看得更缺更错,短处看得更短,就好象根本没有,甚至比没有还糟糕。 比如,战士生病,赵文英端碗病号饭,买点营养品,钱武雄心想,你假惺惺做样子给谁看,拉拢战士,刘备摔孩子收买人心。钱武雄个人军事素质好,受到团领导的多次表扬,其他军事干部比较佩服,赵文英则心想,就会玩粗的,这么粗俗的表现居然获得了人们的青睐,看来人们的欣赏层次有点太低了。 比如说,他们原来被他们认为“优点”的先天缺陷,也发生了性质的变化,比本来意义上的缺点更缺更残忍,更让人们无法接受,更带有人为的政治色彩和感情色彩,态度也从原来的遮羞盖丑变成现在的故意抖包袱亮相让对方出丑了。赵文英看钱武雄准备说话时,好象有一种用铁锨铲砂子似的感觉,或者听见精神病患者唠叨一样,产生堵耳朵的欲望,有人时也难免半开玩笑半嘲笑地责备一句:“有话干脆点说,吞吞吐吐干嘛,要知道上级领导的工作很忙耽误不得。”让钱武雄感到很不是滋味,只有把话与气一块憋在肚子里让他发酵作酸了,只有皱眉头恶狠狠地瞪赵文英一眼。钱武雄有事进赵文英屋里时则有一种进太平间、进宰杀厂一样的感觉,闻一种死人味死猪气,产生捂鼻子冲动。在陪同上级或外单位人进赵文英宿所时,不管闻到的是香水味还是别的什么味,总是半开玩笑半抖搂地说:“指导员,你的内务卫生不符合标准,什么味怎么这么重?这么难闻,要好好收拾收拾。”弄得赵文英很不自在,只有忿忿地挖钱武雄一眼。 再比如说,钱武雄个头高,五官端正,走路时总昂着头。赵文英看了很不舒服,立即想起钱武雄老婆的失贞(也许并非失贞),但赵文英则用逻辑学的充分理由律来推理,感到有不是处女这一条就足够了,想到此,也里就产生一种庆幸和嘲笑:女子千要素,贞洁第一桩,你一个戴绿帽子的丈失有什么可神气的有什么值得趾高气扬的。赵文英皮肤较白,单眼皮,在苦时乐时笑时恼时思考时眉头紧锁时眉开眼笑时眼睛容易出现三角形的状态,钱武雄一看心里就是咯噔一下,好象看到一道寒光。钱武雄心想:小白脸,三角眼,一看就不是好东西。怪不得人说白面书生,心数不正。你瞧他那个球样,作风有问题,思想不健康,整天没事干只想歪点子动邪念出馊主意用怪招,尤其是经常存非分之想,干无聊之事,多亏老天给了他能量给了他欲望而没有给他本事,让他整天在手淫中煎熬以进行不正常的发泄,否则天下不知会有多少黄花闺女要遭殃倒霉了。这样的人还配当政工干部,如果不是老指导员为战士们打下了良好的思想基础,战士们一个个非被他带成流氓色鬼地痞恶棍不可。 总而言之,工作中发生别扭,自然会带来生活上的摩擦,影响感情的和睦和气和谐,有了别扭后,他们平时很少在一块相聚,召开支委会、连务会没办法凑到一块时也多是瞪着眼板着脸嗡着声很严肃很深沉很正规,不苟言笑,有事说事,没事走开。家属来队也由以前说说笑笑坐一坐聊一聊赖着不走到现在的不去或只是过去打个卯转一转看一看,即使免强坐下来也是凳子没暖热就拍屁股走人,借故离开。别扭带来的影响就是生活上的不便,互相不信任,确切地说是相互防备,他们变得对一切都是异常敏感,互相象防贼一样防着对方,或干一些正常的事也象做贼一样怕对方发现。比如,钱武雄家属来队,由于那一段时间连队工作忙,营区离城市市场很远,他本想在连队买点粮油菜,又怕赵文英知道了借题发挥,以为自己是在连队白吃白拿,以占连队便宜、侵占战士利益为由给他扣他的帽子、抓他的辫子、做他的文章,只有让家属每天骑自行车辛辛苦苦地往城市里跑。他家属说来部队几十天比拉几年长工做几年奴隶还累。赵文英家属喜欢听音乐、打羽毛球,要是往常赵文英则会借连队俱乐部的东西用一下,又怕钱武雄说占用连队公物,只有让家属憋了两个月。家属临走时扔下一句话:来你这两月比蹲两年监狱还难受,以后请我来我也不来了。 由于他们两个别扭,所以都为自己分管的工作争时间争人员,因而争争吵吵的事也是常有的。立功受奖、提升班长、上学入党等正常工作也介入他们的别扭之中,让他们更加别扭。比如选骨干的问题,凡是连长钱武雄赞成的,指导员赵文英必然反对,那怕是没有理由;凡是赵文英反对的,钱武雄肯定支持,那怕赵文英反对得有理。形不成共同意见,没有时间再议,争执到最后还是各执己见,僵持不下,为顾全大局,只有用折中的办法来平衡,或一方暂时妥协,以退为进,为下一轮争执占上风打下基础。比如,入党问题,赵文英感到不错的,钱武雄认为不行;钱武雄感到条件己成熟的,赵文英就说还欠火侯,书记副书记形不成一致意见,只有把指标分到各排,让排长做主定夺。比如,战士休假的问题赵文英批准的,钱武雄说训练离不开;钱武雄同意的,赵文英说教育很重要不让走,或者把权力推给上级,让战士直接向营里请假。 关于连队工作哪项到底最重要、应该用力抓的问题一直是他们斗争的焦点。连长钱武雄想抓军事训练,指导员赵文英要搞政治教育。钱武雄说,“军事训练是中心,要以训练为主。”赵文英说,“政治工作是首位,中心就是中间,不前不后就行了,而首位才是最重要的。”赵文英要搞军民共建,钱武雄却要抓行政管理,说管理是个重点,其他差点大不了,安全不抓不得了,要加强封闭式管理,就不能让官兵到地方瞎掺糊。他们如同位锯一般,如同旗鼓相当的人拔河一样控制着连队工作,一会在你这边,一会在他那边。因此,在他们连队有时“政治合格”压倒了“军事过硬”,有时“军事过硬”战胜“政治合格”,他们都胜利过也都妥办过。班子主要成员有了别扭,整个班子都别扭,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干也不是,不干也不是,左右为难,进退无主。主动抓工作怕人说越权,放弃抓工作又怕失职,更怕进入他们的别扭之中让连队更被动更别扭,只有想起来抓一抓,能抓上抓一抓,兴趣来了抓一抓,抓不上没兴趣就放一放。比如,副连长虽然想挤点时间抓抓连队的农副业生产,改善伙食,但总是张不开口,插不上手,争不上时间,也只有叉手干站干看干等,最后干脆弃权,因为“保障有力”排在“五句话”的最后边自然说话无力,部署工作时自然最后部署,干起来看有没有空闲时间,比不上政治合格、军事过硬有力度,后勤后勤,就应该靠后靠边,谈起来没份量争起来自然没有实力,他有心无力,也不想进入他们的别扭之中再增加新的别扭。 他俩的别扭的直接后果是影响连队全面建设的质量的提高。由于关系不协调不顺畅,干这个受牵制,干那个受干扰,连队的不少事情不少建设只有在推与扯皮中低标准地落实,该抓的事情没抓起来,该上的建设没有上去,不该掉下来的工作却掉了下来。特别是有些工作项目重新在团里垫底,受到了团领导机关的批评。 对他们的别扭引起的后果他们也都意识到了,也想采取积极的措施,试图排除故障使各方面重新正常运转。他们本想通过心平气和的对话谈心消除这种别扭,但由于别扭,自然心不平,心不平自然气就不和。每次谈心一个即使诚恳地做自我批评时,另一个也是讥讽道:“不要谦虚了,错都是我的错,上帝没有给你设置犯错误出庇漏的元件。”开民主生活会一个那怕有理有据地对另一个实施批评,另一个则说:“好象他十全十美,什么问题,我看你是成心找岔,成心找别扭。”因此,每次两个坐在一起,又只能以不欢而散告终。他半年时间进行了三次谈心通气,但谈一次蹦一次,通一次堵一次,不仅没有解决问题,反而使有的疙瘩结得更深。 所以每次谈对话与谈心都是走向了对抗--对话--新的对抗,别扭--谈心--新的别扭的恶性循环。 这样的别扭一直坚持到第二年年底。部队开展“双争”评比的结果当然不是他们两个争的结果。评比时,政治是合格的,政治考核成绩排在全团首位;军事也是过硬的,在全团挂上了号;纪律是比较严明的,连队没有发生任何严重违纪问题和各种事故。但连队却没有评上先进连队。因为作风不优良,班子不团结,连队疙疙瘩瘩的事情多;更重要的是保障没有力,连队后勤建设一团糟,生产补助差,伙食搞不好,战士意见大,不得不让他们反思。 他们召开支委会,对连队的问题进行认真研究。支部书记赵文英主持会议,率先发言,讲了一番自己对工作的投入后,也摆了自己方法不当、有时工作有急躁情绪等方面的问题,最后向组织表态:“我党性保证,我没有一点私心。”副书记钱武雄说:“你┄┄你没有私┄┄私心,难道我┄┄我就自私自利不┄┄不成?”支部委员副连长看见他两又拉开争吵的架势,主动出来调解,对书记与副书记提出批评:“谁也没说你们有私心,但你们俩有了误会不能主动去化解,有了别扭也都不能从自己身上多找原因去消除,这样好心有时只能办坏事。你们对自己分管的工作都很投入,这不可否认,但结果怎样?还不是明摆着。你们没有私心,但都有一种自我表现欲、权欲,因而出现了不协调,出现了一些别扭,知道吗?”其他委员也争先恐后地批评了他们在工作中的问题,指名道姓摆问题,谈看法,使他们深受启发,他们俩也趁热打铁,有问题有看法有想法有成见都摆到桌面上,使许多以前纠缠不清的问题总算理清了讲明了。这次支委会虽然偏离了研究工作的主题,但开成了一个消除别扭、减少摩擦、促进连队工作的会议。 从此,他们的别扭消除了,工作协调了。从不别扭到别扭感到别扭,由别扭走上不别扭也感到别扭,就好象一个伤口愈合后留下伤痕一样,总是感到痒痒的。比如,开始他们一见面总有一种不自然的感觉,只有笑一笑来摆脱尴尬;比如,他们想起以前的别扭就感到自己别扭。再比如,连长指导员别扭支部委员感到别扭,有劲无法使,使不出,就好象急于达到一个地方自己进入一个窄小过道一样。现在连长和指导员没有别扭了,但他们也是别扭的,以前那么好后来有了别扭,现在又相好如初了,一想起来就感到别扭,但这别扭比那别扭好。 总而言之,连队终于走上了健康发展的轨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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