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乡村爱情 |
作者:郑科授 作于:2006-7-23 10:56:31 访问:1969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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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九月,这是一个让农家人激动的季节,是一个收获的季节。村民的劳作与耕耘后的希望都在这个季节中了,年关的指望也在这里,收成好了,年也过得舒服与开心。如果收成不尽人意时,那就是没有心情过年了——这是许多年来农家人习惯了的。 聪聪的爷爷离开那让他牵挂的稻田回到了家,一进门便激动的说:“老婆子,来一碗热酒,今晚吃个热饭。” “什么事让你这么激动呢?”一个老妇人说。 “你晓得不?我们家的谷子可好的哩,村里头就我们家种下的那块田最好啦。大丰收啊。” “怪不得你一天到晚都在那儿守望着,别担心,谷子飞不去的。这是老天爷恩赐给我们家的。” “是啊、是啊,多谢老天爷啊……。” “对了,老头子,早上有财托人拿来300元说今年该让聪聪上学了。” “上个啥学?书读多了,脑子就不行了,你看有丰没读几年书挺能的,村上村下都夸咱家有丰,而那个有财,不知是学了个什么书,生了个杂种……甭上学了,干活算了。”说完喝了一口热酒,心头上的话又来了:“如果那毛儿上学了,那小黑黑就没人照料了,它可是个大劳力啊。”他说的那头小黑黑是他们家那头村上唯一的黑牛,力气最好使的。 “不行,今个儿一家要让聪聪上学,再说那毛儿可大的喽,咱可不能担搁了他的时光,我看他准是个秀才来的哩。”聪聪的奶奶摸着聪聪圆圆的脑袋说。 “让他上学做秀才,我可不敢要这个杂种,要不是当初你死活收下他我便……。” “老头子,这孩子可懂事的了,可不能说些不好听的话。”聪聪依在他奶奶的衣角下,不敢去观看他那凶恶的爷爷,只是敢偷偷的看了一眼他的小叔有丰。 “奶奶,我不做杂种,我把小黑黑一起带到学堂去,我一边上学一边看着它。”他渴望着上学。 “聪聪真懂事了,明天叫你丰叔带你去学校。” “不行,要去让他一个人去得了,有丰还要去地里除草呢。” “一个时辰就回来,不碍事的。有丰你明早儿把聪聪带到学校去,这有300元是你哥托人拿来的。” 二 “世德大哥、大嫂,你们家可好啊,种下的那块稻子可旺着哩,起码有三仓啊。”曾小善的阿爸曾玉贵刁着烟斗摸进了聪聪的家。 “玉贵老弟啊,来来,喝口热酒。” “这可是老天爷的恩赐啊。” “对了,世德大哥,村里头是大哥今年收成最好啊,可人手和劳力不够,队里头想安排几个劳力给大哥家,以便不误时日啊。”曾玉贵是村农收队的队长,他说得到话。 “这个……”曾世德有些担心的样子。 “放心好了,我们队里清楚世德大哥家情况,不用劳酬的,我们义务劳动的。” “这可怎么好呢?” “不要客气,还望世德大哥日后相互照顾才是呢。哦,对了,队里农收后要组织农业学习班,到时候,世德大哥可要把经验传授给乡亲们啊。好让大家有个好收成哩。” “多谢老天爷啊。”聪聪的奶奶激动地说。 “世德大哥,你慢喝,我有事走了,聪聪的奶奶可好哩。” “慢走,慢走……”曾世德连扶带送的说着。 “这可好的事啊,村里不用劳酬安排劳力给我们家,真是老天爷恩赐啊,有丰啊,这个冬不用累你了。” “是啊,这个冬不用累有丰了。” “爸、妈,我有事儿要找元义。”他想起了和春玲的约会。 “早点回来啊,明早儿要送聪聪上学呢。 “知道了。”有丰一声回应,便到村边那榕树下去了。 曾家村里的这棵榕树是最老的,几十年的风风雨雨都经历了,是年年枝大叶茂的,让曾家村里的人高兴得不得了。榕树下的圆圈是用砖板铺的,听老辈人说那些石板刚铺上时是凸凹不平的,可是一代又一代的人在石板上乘凉,听说坐的人多了石板也光滑了。这个地方可是村里人最好的去处了。 而今晚就有些寻常了,榕树下除了一个痴心、害羞的姑娘外,没有了别人。原来他们都到村大队面前去看电影去了。毕竟在这个年头村里是很少放电影的。 “春玲。” “有丰哥,你怎么到现在才来,说好月亮过树梢时来的呀?你看都快天亮人,真气急了人家。” “对不起了,春玲。”纯厚老实的曾有丰一个劲儿的向吴春玲解释原因,生怕让她生气似的。 “有丰哥,今晚的月亮可真好啊。”说着她便依在有丰宽大的怀抱里,仿佛睡在舒服的床上。 “春玲,你看月亮在看着我们,在笑我们害羞呢。” “看就看呗,有啥好害羞的,就你坏了。”吴春玲说着撒娇的拉了有丰的胳膊。 “哎哟。”曾有丰叫了一声,紧紧的抱住她。因为有丰的阴茎被春玲的手压得很痛,就叫了一声。春玲不好意思的抱着有丰。 “有丰哥,以后我们就不在这儿见面了,我要你拉着我的手走在别人的面前过。” “不行的,会让人笑话的。再说你们牛家沟的人可恶了哩,我怕惹出事就麻烦了。” “不怕。我爸是村长,没有人敢笑话的。” “不行的,我爸会骂我的。” “那我们这样到几时呢?过几天我可能要到城里去,听我爸说为我找到了工作。” “你不是说在我们村上的小学教书吗?” “我妈说教书没出息……” “那你是要去的了?”曾有丰紧张的样子。 “你说呢?” “也好,你可以有个幸福的日子了,我可也好,多干一点活,收成多一些。” “要不我们一块到城里去。”吴春玲仿佛活动了脑筋的样子,那双水灵灵的眼睛正深情的期待着有丰的回答,这是一种怎样的期待啊? “……”有丰沉默不语,只是抱着春玲抚摸。 “不想和我一块吗?” “不是的。” “那是为什么?” “我哥在城里,我怕见到他,再说我家里需要我,我不能离开我爸妈的,……真的,我要干活,不能和你在一块,你一个人走吧。以后我们再说吧。”曾有丰花了很大的勇气才说了出来,他便起身要走了。 “真的吗?” “你一个人去吧,要小心点,别冻坏了身体,城里头没有人照顾你的。”他轻轻的吻了她一下。她便紧紧的抱着他。 吴春玲失望的样子,没想到她经营了几个夜晚的梦就这样给灭了,她是多么想和他在一块的啊。他诚实、忠厚、勤勤恳恳,是一个多么好的男人啊。 春园小学是曾家村和牛家沟两个村庄合办的一个学校,学校中的学生约有300多人,但只有十二个老师,而且其中六个老师是临时请来的。 这学校以前是个和尚庙,后来整风的时候连最后几个和尚都跑掉了。就是因为这个庙,这些年来曾家村和牛家沟的关系闹得很僵,没有一点儿生气。 当年曾家村的人说要收回建学校,而牛家沟的人说庙里有一半是他们的,闹到最后两个村子的人合在一起建了一个学校——那时聪聪的爷爷才10岁呢。 这个天气,当凉凉的秋风微微的吹来,让人觉得有些寒冷。 “丰叔,你知道奶奶早上给我什么吗?”聪聪拉了一下小叔的衣角。 “吃鸡蛋和葱花对不?”这农村里有孩子第一次上学时唯一的礼物。 “是啊,那鸡蛋可热着呢。奶奶真好。” “是啊,要不是你奶奶,你的小命可活不到今天了,……好了,不说了,到了学校好好学习啊。”曾有丰仿佛要对聪聪说什么,但又停住了。 “有丰叔,你们现在才来啊?我昨天和我爸报名了,今天我上课去了。”阿狗和其他几个人得意的说。 “阿狗,你昨天到学校去了,好不好玩呢?”聪聪好奇的问。 “有什么好玩,到学校是要读书的,你可要听话啊,要不奶奶会生气的。” “知道了,小叔。” 来到了学校,这是有十八间瓦房组成的学校,去年在几个老师的建议下,曾家村和牛家沟两个村各出一半的钱修建了房子。可是现在如果遇上了雨天,还会有些雨水掉下来的。还好,这年头没有什么大风大雨。要不,这些孩子的脑袋要受罪了。 学校里头的老师,除了两个校长是镇上来的,其他的老师是由两个村的村长决定的,而且每个村的老师名额一样多,这样才和气。 有丰是在这个学校呆了六年的时光。他读书时还要帮家里干活。这是他自已选择的,而他哥哥则选择了到城里面读书,后来也留在城里,不再回乡下来了,让他爸妈生气了好几个夜晚,而且还抱了个孩子回家,这孩子就是聪聪,一转眼间八个年头过去了。 “有丰哥。”只见在学校里有棵万年青树下站着一个姑娘,这就是吴春玲。这时的曾有丰只顾着照看聪聪没有注意到她还叫唤他。 “小叔,有个女孩在叫你,你看……”聪聪拉了一下曾有丰的手。 “春……”他刚想叫唤她,可他又有些害怕,学校里那么多老师,而且聪聪也在身旁,万一他回去跟他阿爸阿妈说,这可是要命的啊。 “这是你哥的孩子吗,这么大了?”吴春玲走了过来,伸手过去抚摸聪聪的脸蛋,说:“这孩子真可爱。” “春玲,你哥看着呢。”吴春玲的哥哥吴春华也在学校里头教书。三个斗大的字都不懂,要不是仗着他老头子的面,能来教吗? “没事的。对了,你是带他来报名的吧?” “是啊,他叫聪聪,今年8岁了。”曾有丰指着吴春玲对聪聪说:“快叫老师。” “老师好。” 这时的她与他的心相交织在一点,她仿佛要说些什么,可眼神已代表她的一切心里话,他也是如此。她和他都在期待对方先说话,可彼此都沉默着…… “小叔,小叔,我们还没报名呢?”聪聪一连叫了几声失态中的曾有丰。 “……我带他去报名。” “我和你们一块去。” 可当他们走到报名处时,吴春玲被她哥叫过去,说是校长叫她。这分明是在骗她。 “你不能和那小子在一起,让妈知道了可有你好看的。” “不要你管。”她看了看聪聪和曾有丰,这时的曾有丰正在接过报名表填写着。 “叫什么名字?” “曾聪聪。” “几岁了?” “8岁。” “好吧,明天来上课。” “那书本呢?”聪聪问。 “明天上课时发给你。” 报了名后正当他们要走出校门时,吴春玲又出现在曾有丰面前。 “老师,我小叔帮我报名了。” “是吗?” “有事吗?”曾有丰这个青年,虽说年纪轻轻的,可在他阿爸的导引下也成了个十足的农民了。 “我去了城里头,你会来找我吗?”吴春玲小声的问。 “你不可以回来吗?” “我是说在我没有回来的时候,你会不会找我呢?” “我要干很多活,可能没有时间。” “那我们可以写信啊。” “我阿爸知道了会打死我的。” “老师,爷爷对小叔可凶了,说不让小叔和你们村的人来往。”聪聪天真的样子。 “小孩子,别胡说,以后你再胡说,小叔不理你了。” 胆小的聪聪给曾有丰说了几句便吓坏了的样子。快道:“小叔,聪聪不敢了。” “聪聪要记得明天早点来上课哦。” “谢谢老师。” 吴春玲送曾有丰和聪聪走出校门口,她便走回了学校。而曾有丰只能目送她离去,本来他是想对她说他会写信给她的,而让聪聪给打扰了。 在走回村的路上,曾有丰遇到了他的伙伴曾元义,曾元义仗着他舅舅是村里头的干部,上了初中一年级便安排在学校里教书,和那个吴春华一样,但也多少比他强一些。 “有丰,听说今年你们家可收成旺了,队里还特别安排了一些劳力帮助你们家,你这个冬可不累了。” “没有你那么轻松,天天像懒鸭子一般的,神仙般快活的。”曾有丰有些闷闷的样子,觉得这样很不公平,学校里头的老师都是些不三不四的人,不是占着老头子的面就是占着亲人的光而得以进去,没有多少能耐,但他只能生气罢了,在这个角落里,谁理会呢? “对了,听说牛家沟里的那个村长的千金要到城里去工作的哩,她命可好了。” “管她呢。” “喂,我说有丰啊,大伙儿谁不晓得你跟她好呢?只是大家没说出来而已。” “你可别乱吹风儿啊,她怎么能和我好呢?我是这个村里的农夫,不像你这个教书的啊。” “好,不说也罢,记得送送她哦。”曾元义说完笑哈哈的向学校走去。 曾元义走后,有丰自言自语地说:“管她千金万两的,我家的屋子才最重呢。”傻笑着走回了家。 三 晌午的时候,曾世德乐不可支的哼着小调走在村里的小路上,他唯一的一回是没有扛锄头,是牵着他的那头小黑黑,来到了榕树旁。 “世德兄,今个儿怎么有心思放牛来哩,”正在树下消闲的曾元义的父亲曾德福对着他说。 “哦,德福兄啊,我老汉哪能闲来呢!不像你啊,儿子女儿都那么出色啊。我老汉只能这般了。” “话可不是这么进,谁有福气还不晓得哩,可村里头谁不知道世德兄这个冬的收成旺呢?听德贵说队里还特别免劳酬的按排劳力给你们家呢。” “是啊,这个冬收成旺了哩。”曾世德心里甜滋滋的,他这种心情已经有几年没有过了。自从他大儿子曾有财大逆不道之后,他家总是被村里的人看不起。今个儿田里的收成旺了,村上村下都夸他曾世德,这可是唤回了老人一辈子的自豪感啊。 到了家门口,他把牛拴好了,摸着牛的角说:“我曾世德今个儿收成旺,你可功劳大着哩。”那牛好像听懂了它主人的话一般,哞哞的应了几声,又给了曾世德一个惊喜。 “爷爷,吃饭了。” 曾世德一进家门,聪聪便叫着他,可他心中就是不领这个孙儿的情,连应都不应他,只是看了聪聪一眼,仿佛觉得聪聪可爱多了。但他还是摇了摇头,似乎埋怨着什么。 “爸,队里真的给咱家安排劳力吗?”老实的有丰问他爸。 “这还要问的吗?现在村上村下谁不晓得这事儿,这个冬,我们可不那么累了。” “那我想在收完这个冬的谷子后,我准备到城里去赚几个钱,也好买些过年的衣服。”曾有丰低声的说,生怕遭到他阿爸的责骂。 “有丰啊,你跟阿爸到田里干活已有几年了,阿爸知道你老实忠厚,可今个儿阿爸也是没有几个钱,明春又要买些好肥料种田的哩。你要进城赚钱,阿爸不敢拦你去路,可你要注意身子,别累坏自已啊。”曾世德似乎明白了许多,以前他对有丰的话可不听来哩,也许是今个儿他心情好吧。 “知道了,爸。” “小叔,赚到钱给聪聪买个书包好吗?”聪聪鼓着圆圆的小眼晴看着有丰,他天真的以为会梦想成真的,可是…… “有书读可是你命好了,还要书包,找你爸要去。”曾世德根本不认他这个孙子。 “这么凶,可别吓着孩子。”聪聪的奶奶护着他说:“聪聪乘,奶奶叫小叔给你买。” “奶奶真好,聪聪一定听话,好好读书的。还有我也会帮爷爷看着小黑黑的。” “我可不稀罕。” “爸,那我们家的谷子什么时候可收割呢?这些日子可是晒谷的好天气哩。” “是啊,这几天日头可毒哩,我看最多三个时日可以收割完了吧。” “阿妈,三天后,我真的要进城去哦。”曾有丰怕他妈不放心,便再说一次。 “好吧,赚几个钱买些合身衣服,也顺便买个书包给聪聪。” “嗯!”曾有丰可高兴了,他恨不得马上跑到牛家沟去告诉吴春玲,说他可以进城,说他可以进城去了,可他怎么敢呢?再多给他几个胆,他也不敢啊。毕竟他是曾家村的人,毕竟他是曾世德的儿子。 曾家村和牛家沟两个村上的人是不能通婚的,如果哪家的姑娘或哪家的男子通婚了,那么这个家可能会被赶出那个村子,开除“村籍”,还会遭到一些人责骂。什么不孝之村民,心里想是祸害的啊。真让人害怕一辈子啊。想想八年前曾世德的大儿子曾有财在读大学时认识了一个姓吴的女子,因为这女子的姓跟牛家沟里的姓是一样,所以整整8年了,曾有财都不敢回村,也让曾世德家委屈了8个年头。 今个儿可好了,村上村下都夸他了,他却说这是老天爷的恩赐。 “奶奶,聪聪很想见爸爸妈妈。” 一次上学的时候,聪聪对奶奶说。可他奶奶只是忍着哭声,苦笑着对聪聪说:“过年时,你阿爸阿妈一定回来见聪聪的。” “为什么聪聪的阿爸阿妈不回家呢?阿狗和皮蛋他们的阿爸都给他们买书包的,奶奶,是不是聪聪不乖,阿爸阿妈不理我呢?” “不是,我们家的聪聪乖、懂事,爸妈怎么会不理你呢?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那他们怎么不买书包给聪聪呢?” “买,而且买大大的,装多多书的,好不?” “好,奶奶真疼聪聪,等聪聪长大了一定给奶奶买许多好吃好吃的。” “哦!聪聪乖。” 说着,她便流泪了,她心中那股压抑不住的情感涌了上来。8年了,她8年没有见到她儿子了,那可是她的宝贝儿子啊。村里头千多两千人的,就那么几个大学生了,让她老人家当奶奶又当妈妈的带着小聪聪,可她一想到自已的儿子时她就高兴的啊。怎么说也是个大学生,住在城里,吃着皇粮。 这一次,曾有丰怎么也睡不安稳,心也不能平静。他想:如果他进城里是为了吴春玲的事让阿爸阿妈知道,那该怎么办呢?如果在城里碰上了哥哥,又怎么说呢?……不可能的,我不可能为了她就进城去,她是牛家沟的人,是村长的千金,而我…… 第二天的时候,聪聪背着他奶奶用几块没有作用的布料做给他的书包早早来到到学校。 “聪聪,过来老师这儿。”吴春玲叫唤着聪聪。 “老师,聪聪的课本还没有呢?” “等一下老师帮你去拿。”吴春玲对曾聪聪好像有一种特殊的爱戴。 “老师,我小叔对我爷爷说……” “狗杂种儿,也来上学。”这里是牛家沟的大牛头,在学校里是称霸的地主。 “老师,他们是学生吗?”天真无邪的聪聪以为他们是那里来的山猴王呢。 “别理他们,你小叔对你爷爷说什么了,快告诉老师,说什么了?”吴春玲有些急迫的样子。 “小叔说要进城里赚钱给我买书包。” “真的吗?” “是啊,老师,你看,我的书包是奶奶用那些没有用的布做的,奶奶说小叔给我买新的。” “你爷爷同意了给你小叔进城去吗?” 爷爷说等收成完田里的谷子再去。” “什么时候?” “聪聪不知道,这是大人们的事,可聪聪知道小叔下课要来接我回家。” “好吧,放学后你到老师这儿来,老师给你买新书包,记得哦。”吴春玲说完便上课去了。 当聪聪走进教室时,已经没有座位了。他走近阿狗的旁边说:阿狗,我们一起坐吧?” “聪聪,我们不可以在一块的,大牛头会骂我的。” 聪聪有些失望的样子,他又笑着问皮蛋,可皮蛋也是那样说。 “聪聪,我给你座位。”是牛家沟的吴红兰。 “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吴红兰。” “我叫曾聪聪。” “你的书包怎么这么烂的?是不是你们家不买新的给你?你爸爸呢?” “我小叔说新年给我买书包。” “狗杂种儿。”大牛头在后面吼叫着。“曾聪聪,你这狗杂种儿,还有脸来上课。” “大牛头,你别乱说。”吴春玲护着聪聪。 “大牛头,我们做个朋友,好吗?”聪聪说着伸过手去。 “呸!”大牛头吐了一口水在聪聪的手上。 这时,老师走过来了,但聪聪没有告诉老师只是觉得十份委屈,流出泪了,可他没有哭,他在心里对自已说:“我不会在乎的,我是个好孩子。” 放学的时候,聪聪没有等吴春玲,他不要她给他的书包,因为他恨透了牛家沟的人,他也没有等他的小叔来接他,他是个好孩子,他认得路。 四 这一天,吴春玲非常高兴的对她的母亲吴玉凤说:“七天之后我进城。”本来在昨晚她还有些犹豫的样子,可今天一听聪聪说他小叔曾有丰收完谷子要进城,她便万分的高兴,觉得有丰是天底下最好的男人了,不由她计划着他们进城后的活动来。 “我说春玲啊,进城可是为了你好,现在话也是你说的,明个儿我就叫你爸给城里的姑丈捎个信,也好给你有个照应。”吴玉凤心疼的对女儿说。 “知道了,阿妈,我会照顾自个的。” 说着她便撒娇走进属于她的闺房收拾起来,无意中在她的衣箱里发现了让她遗忘的相片,这张相片是她在镇上读中学时一个叫吴瑞天的同学给她的。 那是在初中的最后一年,吴春玲在镇上的中学读书将毕业时,她班里的同学都各自的照了相,而且一些有钱的人还印了许多相片送同学。其中她就收到吴瑞天给她的相片,而且在相片后面还有两句话,那是让她心烦的两句话,在她的记忆里她根本不在意吴瑞天那个男孩,但出于同学,她还是收下了他的相片。 如今,她再看那相片,觉得吴瑞天多少有些可爱了,毕竟她已经长大了。 “有缘千里来相会,希望我们能成为朋友。”吴春玲在念着相片后面的两句话,觉得可笑又可恨。她可笑的是吴瑞天对她的多情,她可恨的是曾有丰一无所示,对她忽冷忽热的。但不管如何,有丰都是她心中最爱的男人。 自从她和他在春园小学一起上课时,她便对他有了一种倾慕之情,但只是当时她没有坦言罢了,而且当时才十几岁的年龄。她想:如今可好了,可以在一起了。 “你哥到现在怎么还没回来?”吴春玲的阿妈在家中叫问着她,而她此时却没有听到。 “我说春玲啊,你哥怎么没回来?” “什么事啊?”吴春玲忙把相片收起来,并没有放进她带进城的包袱里。 “你哥呢?” “谁知道呢?听校长说他要改作业。” “那也要回来啊。”吴玉凤好像十分爱护他的宝贝儿子。做父母的嘛。每个人都一样啊。 “爸,我想好了,准备到城里去。”吴春玲高兴的对她刚进门的阿爸说。 “想好了?……是什么原因让我的宝贝女儿改变主意了呀?” “没有啊,只是我觉得城里好玩吧。” “真的?没骗阿爸吗?” “爸,你不相信春玲了,我是认真的。” “哦,对了,阿爸在镇上碰了一个叫吴瑞天的年青人,那是在开会时认识的,他说他认识你哩。”吴春玲的父亲吴金树很高兴的样子。 “什么,他……”吴春玲好像听错的样子,便追问着她阿爸:“他开会么?” “是啊,他现在是镇上的大人物哩,听说他伯父在城里是个什么大官的,可威风了。” “阿爸,他向你说什么了?” “他说好想请你到镇上玩玩。” “我可不认识他呢。” “你们不是同学吗?”吴金树拍拍他女儿的脑袋说:“我说春玲啊,要是你在城里能让他的伯伯引导引导,或许找到更好的工作。” “那我姑丈呢?” “你姑丈是不能和他伯伯比的,人家是什么厅长的,面你姑丈只不过是个副科长。” “说什么来哩,我说春玲啊,你怎么回来也不把你哥也叫回来。” “妈,哥这么大了,用不着我管。” “看你的,还是兄妹呢。” 吴春玲没有理采她阿爸阿妈,只是自己进了她那闺房,又重新拿出吴瑞天的那张相片,她好像又在想什么的样子,自语的说:他有什么好,我的有丰哥才爱我哩,再过几天,我们就进城了,管他什么伯伯,姑丈的。 五 吴春华在学校里值班,其中还有曾家村曾玉贵的女儿曾小兰,曾小兰是刚安排进去的。本来值班的不是她,是曾有丰的伙伴曾元义,而曾元义偷懒便找了曾小兰顶替。 “你是新来的吧?”吴春华借故问上了一句。 “是的,今天我替元义哥值班的。”曾小兰含羞的说,她那温柔的言语让吴春华心动了。 “你叫什么名字?”吴春华有些紧张的样子,但他那又带有某种渴望与企图的眼睛色眯眯看着曾小兰。 “曾小兰。” “……我是牛家沟村长的儿子,叫吴春华。” 曾小兰并没有去注意他,只是在看她的书。她是今年刚刚高中毕业的,因为她父亲曾玉贵不让她读大学的缘故,便没有参加高考回家了,她父亲便安排了她在学校里头教书,但她没有放弃学习的机会,她偷偷的到城里买了些大学的课本,现在在自学着。 “来,请喝茶。”吴春华恭维的端来了一杯茶对曾小兰说:“你教哪个班的?” “不清楚,只是来代替一下上课的。” “你教一年级一班吧,我也是教那个班的。” “……”曾小兰不好意思的样子,面对吴春华越来越接近他,便有些害羞了。“我有事跟校长说。” “……这!”吴春华一不小心把手中的那杯茶打掉在地上了,“碰”了一声,学校的学生都回去了,好像这一“碰”声传到了曾家村和牛家沟去了。 “什么事了?”正在整理档案的吴校长寻声望去。 “哦,我打破了茶杯。”吴春华连忙拿来了扫把把那破碎的玻璃片扫起来。 “校长,我有事先回去,我叫元义哥来值班的。”曾小兰收拾好了课本,向校长说。 “好,记得叫曾元义快点来哦。” “知道了。”曾小兰走出了校门。可这时候,吴春华在后面追了上来。 “你教一年级一班吗?” “我不知道啊。” “我跟校长说,我们教一个班,好吗?”吴春华好像想占有曾小兰的样子,便拉住她的手。 “你……”曾小兰连忙收回自己的手,飞快的走向曾家村。 吴春华不敢追上去,因为那条小路是曾家村人走的,而他是牛家沟的人,他的路是校门西面那条。他便有些失望的样子,望着曾小兰离开,但他还是挺不自卑,闻了闻他那刚才拉了一下曾小兰的手,好像想闻出一种什么味道来,便色眯眯的笑了。 离学校不远的东北角那个方向,是曾家村,而在学校面南方向的是牛家沟,两个村的田地只是隔着一条裤那么大的小河,小河的两岸却是沉甸甸的稻谷。 在农田里,偶尔有几个守田的人,像是在计算着或盘算着什么——这是他们一年的命根子啊。辛辛苦苦忙碌一个季节就指望在这里了,他们不祈求什么山珍海味,财源滚滚,他们要的是风调雨顺,五谷丰收啊。是黄昏的时候了,曾家村的人家开饭了,那袅袅的吹烟升起了,而牛家沟的人家的屋顶上也升起了缕缕轻烟,在半空中,两个村的农家升起来的轻烟汇集在一起,扩散在天空,飘向远方。 在山坡上,偶尔有牛儿在吃草,仿佛听到了牛的主人说:吃吧,多吃些,好在明年多耕作,多收成些谷子来,牛儿偶尔有意无意吼叫几声,震了整个乡村,高兴了许多农家人,——这是丰收的预兆啊。牛儿吼收成旺啊。 夜降临了,村庄里的一切都倾于寂静了,但偶然中传来几声欢笑,散发在夜空里。 “阿爸,我们家明天收成谷子吧。这时日这么好的,再说我们家的谷子可熟了哩,收回家来保准可做饭吃。”曾有丰那么急盼进城的心在催着他。他是多么想可以离开这个村庄,到外面的世界闯荡啊。但他是一个好孩子,孝顺的孩子,不像他大哥那般,伤透了他阿爸阿妈的心,而且还丢下许多烂尿屎的事情给家里。 当年,也就是8年前,他大哥大学毕业,说什么也得回家光宗耀祖一翻,他曾世德家几代人就出这么个大学生儿,怎么也是个高兴事哩。可曾世德万万没有料到,他的宝贝儿子曾有财说要在城里打天下,捎了一封信回家,连回家跟阿爸阿妈照面也没有,气得性子急的曾世德直骂曾有丰的阿妈吴莹珍。那个晚上,他们三个人可真伤透了心啊。 可更让他伤心的事是那件背叛了曾家村的事,就是在曾有财寄回家书的第二个月,村里消息灵通的人说:曾有财在城里认识个吴家人,也就是曾家村对面牛家沟的女子。当时曾世德和吴莹珍可还不相信他的大学毕业的儿子还会做出这样伤风败俗的事来呢。 那天,曾家村的老人们都开了个会,以村规开除了曾有财这个不逆之人的“村籍”,而且还派了几个村里的清除队员到城里寻找曾有财。当时,曾有财和那个女子同居了,而且那个女子怀上了曾有财的孩子。就在曾家村几个清除队的人赶到的第四天,孩子生下来了,并给曾有丰带回家了。这个孩子就是聪聪,也就是村里人说的私生子聪聪啊。 “是啊,这日头可火的哩,谷子收回来可做饭啦。但你的玉贵大叔说后天安排劳力给咱家,我已经说好了哩。”曾世德笑着说:“这天气一天比一天好的哩。” “爷爷,后天我不用上学了,我要去收谷子,抓泥鳅,还有和小黑黑一起玩……”聪聪高兴的说。 “孬种,没出息。”曾世德还是深深的怀恨曾有财啊。要不是他,他的家也不用这七八年中给人看不起,遭白眼啊。 “看你这副做爷爷的样,真是的。”聪聪的奶奶抱怨着,小心翼翼的抚摸聪聪,说:“毛儿乖,毛儿要学习,做大事的,不能玩泥鳅,对不?” “聪聪知道了,聪聪要好好读书,以后会给奶奶做大事,不再玩泥鳅了。” “有丰啊,你下午的时候到隆下去看看,探一下田地面上的水儿,是否要开个沟儿来,好让水分烘干。”世德长长的抽了口旱烟,气愤的走出家门。 “爷爷,别生聪聪的气,聪聪不玩泥鳅,要好好读书,做大事……爷爷……” 曾世德连看都不看聪聪,一个劲儿的向外走。 “别管你爷爷的事,聪儿是听话的孩子,奶奶晓得啊,等收成好谷子,你叔上城赚了钱,就给你买书包,好不?”吴莹珍哄着聪聪。 “奶奶,春节时爸爸一定回来看聪聪吗?”聪聪深情的看着他的奶奶,又眨着眼睛看看他的叔,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聪聪,叔带你上学去,回来奶奶给你香香的番莳吃。”他的奶奶示意着曾有丰带聪聪去上学。 “来,聪聪,等过了个时间,小叔给聪聪买个最漂亮的书包,好不?” “好的。” 在曾有丰拉着聪聪的手离开的时候,吴莹珍流泪了,她看着聪聪那天真可爱、活泼懂事的样子,就像看到了当年他的儿子曾有财。他叹了口气,好像在内疚着什么,在痛苦着什么。她想:总有一天会让他知道的---纸是包不住火的。 在曾有丰领着聪聪来到村边的那棵榕树时,阿狗子和皮蛋在树下玩耍,聪聪见了,高兴极了,可当他走去时,却被皮蛋拒绝了。 “小叔,阿狗子他们怎么不让我玩呢?” “那不好玩,……不好玩的。”曾有丰很伤感的样子,他知道,村里的所有孩子都看不起聪聪,都欺负他,也许都是因为聪聪没有爸爸妈妈在身旁照顾他,也许是因为他的家里太贫穷了。曾有丰弯下腰,紧紧的抱住聪聪,说:“小叔一定给你买个大大的书包,你好好学习,上大学,做大事,知道吗?” “聪聪知道了,叔叔,你怎么了?”聪聪看到他的小叔的眼眶闪烁着泪花,便问了起来。 “没事,走,上学去。”曾有丰抱着聪聪走向学校,这是他第一次抱他的聪聪啊。如今的他也许感到以前的那个小叔是做不够的,是对不起聪聪的。他暗暗的对自已说:一定要让聪聪有更多的快乐。 “小叔,那个阿姨老师说她过两天要到城里去了,她不上我们的课了。” “哪个阿姨老师呀?”曾有丰的心里明知故问着。 “那天你带我报名去见到的那个阿姨老师啊,她还说要给聪聪买书包。” “别胡说。”曾有丰有些胆怯的样子,说:“聪聪这事不能对别人说哦,说了小叔就会被爷爷打的,知道吗?——奶奶也不能让她知道。” “爷爷太凶了,”聪聪知道他对小叔也很凶。 “知道吗?不能说出去,还有,见到那个阿姨老师可不能说小叔的事。”曾有丰给聪聪交代着。 “可聪聪说……” “说什么?”曾有丰紧张的样子。“你说什么了?” “说你等收成好谷子就进城赚钱给聪聪买书包。”聪聪小声的说,低着头,不敢看他的小叔。 “真是多嘴,以后可别说了。” 说完,拉着聪聪走向学校。他想:让她知道了可怎么办呢?这可不能和她一块去的啊。她是村长的千金小姐,到了城里有门路吗?……不会的,我也不能这样做的。阿爸会骂我的…… “小叔,我阿爸是去城里很远的地方吗?”聪聪小声的说。 “不知道,你问奶奶去。” “小叔,收成好谷子,聪聪和你一起进城赚钱好吗?” “赚个屁,你不读书了?吃饭还要人喂呢,拉尿哩奶奶帮你脱裤子,去了有什么好处……” “我找爸爸。”聪聪还是小声的说,生怕惹他的小叔生气,可他见他的小叔不回答,又重复了一句:“我找我爸。” 曾有丰看着聪聪那双圆圆的黑眼睛,那个可爱的小脑袋,还有那个酒窝,就象是看到了当年他哥哥小时候的样子。他想起了小时候的许多事。当他被人欺负时,总是他哥哥来得及时救了他。那个夏天,好玩的他去河里游泳,可天生不那么精灵的曾有丰一跳进河里便哇哇的叫,灌满一肚子的水,后来幸亏他哥哥来得正着,要不,他可能成了一个小水鬼了。 他摸摸聪聪的脸额,笑着说:“你还小,找不着的,等你长大了,做大事了,好吗?” “不,小叔,我需要爸爸。我已经长大了,阿狗子和皮蛋,还有牛家沟的那个大头牛说我是杂种儿,吐我口水,还扭我耳朵,我要告诉我阿爸阿妈。”说着,聪聪哭了起来,扑在他小叔的怀里。 “别哭,聪聪乖。小叔一定给你找爸爸回来,一定的。”他拍了拍聪聪的后脑儿,向远处山峦的面望去,仿佛看到了城里的哥哥、嫂嫂。 他把聪聪送到了学校,笑着对聪聪说:“别怕,小叔会教训他们的,别怕哦。好好学习,奶奶在家里给你做番薯呢。” 就在曾有丰回村的路上,遇到了在学校教书的曾小兰。 “有丰哥,你也上学校啊?”曾小兰远远看到就叫了起来。她和曾元义他们几个是最好的伙伴了。从玩泥鳅到上学校都是一起过的,可是后来上中学时,曾有丰因为他大哥的情况给误了,没得去,便在家里跟着他阿爸耕作了,不像曾小兰、曾元义他们那么幸运。 “小兰啊,好久不见了,听说你也到学校教书来哩。”曾有丰笑着说。 “听阿爸说你们今年的谷子可旺啊。对不?”曾小兰也挺关心他们家的,童年的伙伴儿嘛。互相关心是常有的。自从曾有丰读完小学毕业时,他就为他可惜了几个晚上,好好的怎么不读书,但他的成绩可好了,不像曾元义和其他的几个伙伴的。可现实就是这样的啊——那个年头是什么事情不能发生呢? “有这事哩,后一天儿可开割了。”曾有丰笑嘻嘻的说:“我可不用太累了。” “是啊,队里给你们家安排了劳力。” “阿爸说这都是你阿爸的主意,真是太客气哩。”曾有丰很是感激的样子:“我会报答你阿爸的。” “看你说的,我阿爸也是闲着没事啊。” “哦,对了,等收回谷子,我请你吃饭,我们家的谷子可多呢。” “真的啊?你可好了,我会来的。”曾小兰很高兴的说:“看你客气的样子。” “对了,小兰,你怎么不考大学呢?读了那么多年书,真可惜啊……!” “没什么啊,女孩子家的,书读多了也不是自家的,我爸对我说的话。”曾小兰有些埋怨她阿爸的样子,但她又微笑的说:“这也好,整天能和小孩子在一起了,可真好玩呢。” “也是,这活也清闲。” “元义他那家伙也是很能的,对了,听他说你在自学着大学课本,对不?”曾小兰有些惊喜的样子:“我有很多课本,如果你要,我借给你。” “我哪能读书呢?一个农夫的活可多呢。”曾有丰好像有些伤感的说:“我一辈子是干农话的。” “别这样子嘛,在以前……放牛的时候,上小学时啊,你可是最有志向的哩,可如今……” “哪能像你们呢?我今生命苦啊。……读书是好啊,可我觉得也没什么用,我真想到外面去闯一闯呢。”曾有丰笑着说:“我真想做浪子呢。” “那你阿爸阿妈呢?还有你大哥的儿子呢?……对了,我昨天好像见到了有财哥的儿子,他也上学了对不?刚刚报名的,在我教的那个班。”曾小兰说。 “好了,我得干活去了,日后可得照看我大哥的儿子哩。怎么说我们也是好伙伴哩,是不?”曾有丰也激动的说了出来,好像平生第一次这么高兴似的。 “我知道哩。”她笑着走向学校。如春天那蓝天下的一只美丽的蝴蝶,可爱而迷人。曾有丰想:时间真快啊! 是啊,一转眼就过了六个年头了,在这六个年头里什么事都发生了,又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只是没有多大记忆而已。但不能忘记的是人都长大了,都成熟了。如今他们都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后生了。 六 第二天早早的,曾世德家就热闹起来了,仿佛掀动了整个曾家村似的,很热闹的。村里村外都相告传说着曾世德家收谷子的事情儿,说曾世德有福气,种了一田地的旺谷子,收成到了。 村里农收队的队长曾玉贵亲自带着两个劳力也早早的来到曾世德家,忙着一些收割谷子的工具。 “玉贵啊,来喝碗热汤。”吴莹珍激动热情的端出来一碗热乎乎的番薯汤。说:“等谷子收回了,再请大伙儿吃顿饭。” “甭客气,都是自己人,别手里手外的。” “就是的,能帮上有丰哥一个忙也是大伙们的一份热情。” “谢谢各位大伙儿,我有丰可好了,这个冬有大伙儿的帮助,他也不用多累了。”曾世德动情的说。 “小叔,我也要去收谷子。”聪聪走到他小叔的面前说。 “你还小,等长大了再说。” “我看也是人好命的,不用做田,说不定他阿爸给他做个好官呢。”曾玉贵夸着聪聪,可他却没有去注意曾世德与吴莹珍的感受。这时,曾世德生了一肚子吴莹珍的气,好像有些心酸的样子,只好苦笑出来了。 “不,我要做事,不用我阿爸帮我。”聪聪说着跑到他奶奶跟前说:“奶奶,你说对不?” “对,聪儿做大事,做大事。”她苦笑着…… 在曾世德、曾玉贵的带领下,曾有丰和其他几个来帮手的劳力便浩浩荡荡的出发了,多少有些气势,在出发的路上,村上的人见了就夸曾世德有福气,有能耐。他听了自然是高兴的,可他并不晓得这一切都是他的儿子曾有财的主意,他还以为是老天爷的恩赐呢。 自曾世德家开始收成谷子后,曾家村和牛家沟的村民们陆续地开始收成谷子来了,可他们就是没有曾世德家的谷子那么旺,他们都说这是老天爷对曾世德的恩赐。 可不是吗?曾世德家许多年就没有这么旺哩。自从曾有财叛逆之后,曾世德家可谓是一点儿生气也没有了,真是要饿死他们似的。 那年聪聪两岁了,也是曾有财离家的第二个年头了。村上的长辈们除了常找曾世德谈话外,还没收了一些他们家的财产呢。使得原本贫穷得可怕的家一下子更加无奈起来,加上那一年天气不景气,谷子收成又不好,冬季里的番薯又遭了霜降,一下子把曾世德家打入了地狱似的。 眼看这年到了,家里还未存有一斗谷子,可把吴莹珍急坏了,抱着聪聪真流眼泪。 “可怜的孙儿啊,你真不该跟着奶奶啊。”她一边拭着泪水,一边抚摸着可爱的小聪聪。可聪聪还小,不懂得什么,张开可爱的小嘴巴向他的奶奶微微的笑了一下,这更让吴莹珍伤心了,这是一个多么可爱的孩子,她原来应该有个温暖、幸福的妈妈给他喂奶的啊。 她想起了在这两年之中,小聪聪只是吃过那么几天的奶水,这还是当初和她家邻居的阿贵嫂偷偷的喂小聪聪的啊。村里头就阿贵家和曾小兰家没有对她家看不起外,其他的乡亲都看不起他们家,说他曾世德前世做了缺德的事,到今天生了个叛逆的孩子。 “哎,这可怪谁呢?”曾世德常对他的老伴吴莹珍伤感的说:“不认那个小杂种了。” 那年过年时,吴莹珍瞒着曾世德向小兰的家借了三竹筒的谷子,才熬过了那个年头。现在说起来,她可真伤心呢。可如今可好了,老天爷给了她们家恩赐来哩。 “多谢老天爷啊。这一天,”吴莹珍特意烧了一些米饭到村里的那些寺庙里去拜地主神爷呢。“多谢老天爷的恩赐啊。”她一路走着,一路对聪聪说。 “我说世德大嫂啊,你们家可福气喽,家里的谷子旺,还有队里给安排劳力哩。”在庙里烧香的阿狗的奶奶说。 “我听元义的阿爸说,有丰的哥哥有财还在城里做了什么大官哩。”曾元义的阿妈说。 “可没有这回事哩,我看是元义的阿爸说错了吧。”聪聪的奶奶有些不相信的样子。 “真的来哩,阿狗的大伯父还说哩。他说这个年头聪聪的阿爸要回乡来看看呢。” “是的哩,你可好了,你阿爸做了大官哩。你奶奶可福气啦。” “多谢老天爷保佑、平安无事、平安无事。”吴莹珍听了阿狗的奶奶的话后,心中不禁打了个寒颤,她想起了八年前的那一幕:村里的人都围到她的家门口,破骂着曾世德和吴莹珍生了个不孝之子,把她家那棵旺盛的龙眼树都砍倒了,那是她家唯一的可让牛儿乘凉的树木啊。 她听了,几分惊喜,几分害怕,看了看山的那一边。盼望着她的儿子快快出现啊。 “我说世德大哥啊。你可福气喽,谷子旺,儿子也在城里做官啊。做了大官哩。”曾世福对正从地里赶回家的曾世德说。 “别取笑了,谁不晓得那个不孝儿呢。”曾世德苦笑了一下说:“乡亲们不笑我们家就行哩。” “我说真的来哩。你们家有财真的做大官儿呢。这是我们家天正从城里带回来的消息。” “没这回事儿吧。”曾世德摸了摸头,半信半疑的回家。他在想:如果真的能当个什么官,那我曾世德也出了口气,也能在乡亲们面前光彩光彩哩。怎么说也低了快十个年头的头哩。也该抬起来了了。他暗自高兴的样子,摸了摸自己的后脑,仿佛觉得心愉悦多了。 “有丰啊,你说你几时要到城里去啊?”吴莹珍在寻问着。 “阿妈,我看我不去了。”曾有丰低声的说。 “咋了,有什么事呀?如今家里的谷子收成回家哩。也没多大的活儿了,你到城里逛逛,赚几个钱买件好看的衣服,怎么不去了呢?”吴莹珍走近了有丰的身旁,摸了摸他的头说:“你也长大了,也该去外面闯闯了,留在家里跟你阿爸干活儿累,吃不好,苦啊。” “阿妈,我有一件事想说,可我怕你生我的气儿。”曾有丰看了她阿妈。 “是不是关你大哥的事儿。”他阿妈早就觉察到了:“我晓得了,村里人都说你大哥在城里做了大官,如果真有这事,可好哩。” “阿妈,乡亲们都说队里分劳力是大哥的主意,说是我们家特别。”有丰还没说完,曾世德走进了。他一看,心中便晓咋了。 “我知道了。”说着走进他那间昏暗的卧室,抽了口旱烟,望了望正在写字的聪聪,说:“听村里的人传说他阿爸要回村里来。” “爷爷,我阿爸要回来哩。”聪聪高兴的拍着手说:“我昨天在学校就听那个阿姨老师说了。” “哪个阿姨老师?” “……”聪聪看了看他小叔,才晓得说错了。 “阿爸,是玉贵叔家的小兰,她也在学校教书哩。”有丰忙说,怕聪聪再说错话。 “有丰,那你还进城不?” “……我,我怕见到大哥。” “那你不去了,也好,后山的柑树可旺哩,今年收成也准个好的。”曾世德好像没多大在意曾有财的事。 “奶奶,我要进城去见阿爸。”聪聪扑到他奶奶的怀里,轻声的说。 “聪聪乖,聪聪是个好孩子,要读书,做大事,不能进城的。” “那小叔进城去找我阿爸回来。” “你小叔要干活,别吵叫着,你阿爸要回来会回来的,七八年了,他心中可不知有没有你这个儿子呢?”曾世德见聪聪叫嚷着便发火了。 “呜……,阿爸不要聪聪了,呜……。”他哭了起来,一个劲儿的在地上翻着。 “聪聪,你哭了。”曾小兰走进来了。 “哦,是小兰啊。来,坐。”吴莹珍激动的样子,把椅子让给了小兰。 “伯伯,伯母,我有件事想对有丰哥说。”曾小兰笑着说。曾有丰听了,看了看他阿爸,只见他阿爸有些不高兴,又望了他阿妈,见他阿妈笑着。 “小兰啊,你和有丰有话儿要说,那好吧,到外面去走走。” “有丰哥,来。”曾小兰和有丰出去了,在他们走后,曾世德指责起来,说吴莹珍太没有考虑了,让他们两个出去,也不想想是谁。 “他和小兰从小都是伙伴的哩。会有啥事情呢?还不是好好的伙伴哦。”有丰的阿妈高兴的样子。 “现在可不同哩,他们都长大了。” 这倒也是的,自从曾小兰高中毕业回到村里的这段时间里,常跟一些伙伴来找有丰,似乎有什么事儿要发生的,这情况曾世德可担心的了。 “有丰哥,你为什么要骗我呢?”曾小兰和曾有丰来到离他们村不远的那条小河旁。 “我骗你啥事哩?好好的,说什么事哩?”曾有丰有些不明的样子。 “你要上城去,这为啥呢?” “上城?”曾有丰有些紧张了。 “听我阿爸说你大哥在城里做了个不小的官呢,你是不是要去找你哥哥?” “不是的,我要赚钱给我家里用。” “听元义说牛家沟吴金树的千金也要上城去。” “这关我啥事来哩?”曾有丰说着往河里丢了一块石头,吓得一群在水里的鸭子乱跑了。 “我想问你一个事儿,不知你……”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是不是关于我和吴春玲的事?”曾有丰笑着说:“这是元义那小子说的吧?” “……”曾小兰看着有丰诚实的样子,便笑了出来说“你和她好不怕你阿爸吗?” “我可没有,只不过大家以前是同学罢了,我们也是啊,可现在我们都不同了,我是个干农活的,而你们……哎,我可真有些伤心啊。”曾有丰又扔了一个石头在河里,溅起了水花。 “你家有很多小说和诗集,对不?” “你怎么知道?”曾有丰惊讶的看着曾小兰。 “我读高中时就晓得了,还有知道一些书是吴春玲借给你的,一些是元义帮你买的。” “是啊,我喜欢看书,写诗歌,都是些无聊的事,不像你们,读些什么主义啊,什么代啊……有前途的哩。”曾有丰自嘲的样子。 “我知道你写了很多,还写了一些给吴春玲,给她看,给老师看。”曾小兰仿佛什么都晓得的样子。她看着曾有丰,把手轻轻地搭放在他的肩膀上。 “小兰,有人来哩。” “我不怕,你怕什么?村里人都说小时候的我们是青梅竹马的,有什么好怕的。”曾小兰得意的样子。 “那是说笑的。” “那现在呢?……你是不是喜欢牛家沟的那个村长的女儿吴春玲了?” “不是,我们大家都是朋友。” “她们村的人都恨我们,我们村和她的村都有许多恩怨,你和她是会受苦的,……就像你大哥。” “别说了。”曾有丰一听到曾小兰提到他的城里的大哥,便生气起来,扔了个石头到河里,走了。 曾小兰则是坐在那儿,呆呆的样子,看着山峦后面的那末夕阳落山了,天空也暗了起来,她的心也委屈了。 七 陆续的,农家人的谷子都收成完了,家家户户看着金黄的谷子放在了自家的粮仓里,都有一种说不出的喜悦。这是农民最快乐的事情了,再也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他们自豪的了。 这几天,议论最多的是曾世德家了,除了说他家的谷子旺之外,还说他生了个出色的孩子曾有财。这可是让世德光彩的事了,说什么他也是七八年没有乡亲们面前光彩光彩了。如今,村里开农收后的大会,她曾世德还被推为模范作报告呢。这对他说更是值得光彩的了。 这会议是在曾家村的村分社的房屋里召开的,在听曾世德作报告的都是些村里的领袖人物,是左右着曾家村命运的人。有村里族上老大,这本也有曾世德的份,可就是因为8年前曾有财的事给拉下了,如今才给补上呢。还有村里的干部,以前经常找曾世德谈话的人,可如今却夸曾世德为村里争光,作出贡献,值得学习。 “我曾世德能有今天,都是靠乡亲们的帮忙,靠老天爷的恩赐啊。”曾世德在会议上激动的说:“只要乡亲们,各位村老大们不要看不起我曾世德家就好了。” “今年谷子收成旺,是天气好,老天爷的恩赐啊。” “世德兄,你那么有经验,能否把经验给村里的乡亲们介绍、推广,现在我们村委会和族里的老大会决定选你为村里的村委主任。”这是曾元义的舅舅曾明华说。 “不可以,万万不可以,我老汉都这么老了,干不了这事哩。还是选别人好,我不可以的。”曾世德万分的难奈的样子。 “世德大哥,别推辞了,村里的乡亲们都这么说,你的人好,老实,能干,有经验,这是我们村里的福气。”曾玉贵说。 “我说玉贵老弟,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人老了,不能为乡亲们做什么了,我是会让他们失望的。” “甭让贤了,我说世德兄你就当了吧。”阿狗子的爷爷一个劲儿的说。 “就是的,当了吧。” 在会上,大家都支持曾世德当村委主任,这使得他万分的担心,怎么说他也是个农民,一个字都不会,怎么能当官儿呢?他在心里为他叫苦。 曾世德当上村委主任的消息在村里一夜之间传开了,传遍了整个村庄,使这个小小的村子沸腾起来,人们都说这是曾世德的福气啊。 “阿爸,他们对我们家怎么这么亲热呢?”曾有丰不明白世故的样子。 “我也不晓得啊,想想去年还不让咱家参加选举呢。如今年推阿爸当主任,这世道真怪哩。”曾世德摸不着头脑的样子。 “我看都是因为你大哥的事。”吴莹珍笑着对有丰说:“当年你大哥是对的。” “爷爷,你当官了,真好啊,聪聪以后要做大事,当大官,比爷爷大。”聪聪天真的拍着手掌。 “别乱说,你还小呢。” “小叔不小了,他为什么不当官呢?” “官是那么容易做的吗?想做就做?”曾世德仿佛在恨自已不该去开那个会,怕惹了官场的是非。 “你也甭担心,村里的乡亲这样也是看得起我们家,你也做一做,让我们家光彩光彩。” 吴莹珍话音刚落,曾元义的舅舅曾明华走了进来,笑着说:“世德兄,世德嫂,你们可福气了。”他进来还没有站稳,说:“聪聪可是个有福气的孩子,听天正说聪聪的阿爸在城里做的官可大呢,是县长呢。将来聪聪也是个能人的。” “听你说的,我们家有今天,还不是乡亲们的功劳,你村长老大们的功劳呢。”吴莹珍客气的说。 “世德嫂,别这么说,还请以后多多照看照看。” “会的哩,会的哩。”曾世德呵呵的笑开了,说:“我看我还是不当这个村委主任好过些,我一无文化,二无能力,能个啥,可不让乡亲们笑哩。” “看你说的,你就别让了。” “我看不妥啊,万一出了事儿,我可不知怎么好,再说我曾世德劳作了半辈子,还想过个清闲的日子,当不了官,也没那个命。” “哎哟,我说世德大哥,村里谁不知你老能干呢?谷子收成旺,稻花结实,还有儿子是个能人啊。”他曾明华说着向有丰看去,又说:“说不定有丰也是个能人呢。” “华叔,我可不行的,比不上展天的。”曾有丰说起了正在读高中的曾展天,他是曾明华的儿子。 “展天那孩子也准是个人才哩。”曾世德说。 “这还望曾世德大哥日后多多照看照看哩。” “甭说的,会的哩。” 曾明华听了心悦的走了,走了几步又朝曾世德家回个头,傻笑着,慢慢的走进黑蒙蒙的夜幕下。 “我说阿狗子,你可不能再欺负聪聪了,人家的阿爸是做大官的了,知道不。”吃饭的时候,阿狗子的奶奶教训着。 “聪聪是不是个狗杂种呢?他爸爸是谁呢?”阿狗子说着问。 “现在你可不能这么说了,记住要和聪聪一起玩,说不定以后他做大官呢。”他奶奶拍着阿狗子的脑袋。 “阿爸,你不是说聪聪没有阿爸吗?” “他有啊,做官的呢。你可不能再欺负人家了,明天上学,要把以前骂他的话忘掉,还有,这些糖明天分一块给聪聪。”阿狗子的阿爸笑着说。 “皮蛋会骂我的,还有大牛头会打我的,他们都不和聪聪玩。” “不会的哩,明天就不会的了。” “阿狗子。”皮蛋和几个小伙子来找阿狗子玩耍了。 “皮蛋,你们来了,来,我阿爸有话要告诉你哩。”阿狗子拉着皮蛋。 “皮蛋,你们从现在开始不能欺负聪聪了,知道吗?如果大头牛欺负他,你们要帮助他,和他一起玩游戏。” “知道了,我阿爸阿妈也这么说。” 说着一群小伙子朝着村边的那棵榕树跑去。 这榕树下坐着劳作累了的劳民们,他们在说笑着,可话题最集中是曾世德家了。 “我说曾世德家的风水好啊,谷子收成旺,儿子做了官,当了县长。” “他福气到了,老天爷照看他哩。” “他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儿子有出息了。” “听说过几天他的儿媳妇要回来看他们的孩子,就是当年那个私生子聪聪。” “对啊,他的儿媳妇也是做官的哩,是教育局局长。” “风水好,福气来了。” “是啊,我们不知啥时有那种福气哩。” “我们的命才没那么好呢。” 这晚月也很好,皎洁的倾泻在树枝上慢慢的落到在树下的石板下,给了人们欢乐,给了人们喜悦。 空气是流动的。当曾家村的人们在议论曾世德家的事,牛家沟的人也听到了风声,都议论开了,都说曾家村强了起来,出能人了。 “春玲,你是准备几时动身啊?进城的日期到了哩。”她的阿妈在催着她。 “我知道哩,都烦死人了,别问了。”吴春玲也听说了曾有丰的哥哥做大官的事,便想到她们进城的事儿,怕曾有丰改变了主意。 “你阿爸明天要到镇上交粮款,你一起去哩。” “知道哩。我得准备准备吗?”吴春玲脑子里一片空白,找不着头绪,想去找曾有丰,又怕被她父母知道,如果不去,那也会出事的。 “怎么办,我去找他吧,去吧。”她的心在使唤着她,可她还是有些不放心,怕被阿爸晓得了,这样有丰也有事的。 “阿妈,我看有人不想进城了。”吴春华在取笑吴春玲,他知道他不放心曾有丰。 “说啥哩,好好的怎么不进城呢?” “我看是不好了哩。”吴春华还是在嘲笑着。 “你说什么哩,我进不进城也不用你管。你甭理我的事。”吴春玲从她的闺房里冲了出来,气鼓鼓的对她的哥哥说。 “春玲,别这么大火吗。”王丹凤说着拉开了春玲:“春华,你少说两句。” “我不进城了。”吴春玲一气之下冲出了家门,直向学校走去。晚上,牛家沟那通向学校的小路是黑暗的吓人的,小时候放学回家,许多时候吴春玲都害怕过的。如今,还好,有月亮照着她走,她气极了,一边流泪一边走,很快来到了学校。 吴春玲走后,吴金树刚开完村里的会议就回家了,见王丹凤唠叨着,便问:“有啥事了,念什么佛经来哩,妇人之嘴。” “我说那个宝贝女儿不进城了。” “不进城就不进城哩,有什么好唠叨的,还是做母亲的来呢,对自己女儿都管不着。”吴金树一个男子汉的样子。 “留下这村沟里有什么好?教书,嫁给穷沟里的人。”王丹凤委屈的样子。 “你管她呢,女儿的事又不是你的事,当初你怎么要嫁给我,留在这穷沟里,真是的。” “阿爸,听说曾家村的曾有财在城里挺能的,做大官哩,是县长,老婆也是教育局局长呢。说不定过不了多久我们村可发了哩。”吴春华笑着对他爸说。 “就是的哩,我们村的吴金山,当年阿爸的老同学,现在在城可发了,过不了多久他要到我们这儿来投资呢。”吴金树认真的说:“政策一年比一年好了,听说镇里对我们村进行开发的哩。” “有这事哩,学校的吴校长还说呢。” “政策好了,村里的人就过上好生活了。” 八 从吴春玲和她们家吵了以后,她的妈妈可不怎寻问她了,就是她阿爸过问一两句,也是没怎么说的。他是怕自己家的宝贝女儿生气,怎么说他就只有一个女儿,气不可乱出的哩,所以吴春玲进城的日期已拖了好几天。 “聪聪,到老师家去,老师给你一个新书包,好不好?”春玲在放学时对聪聪说。聪聪这几天在学校可不同了,自从曾家村和牛家沟的人知道他阿爸在城里做了大官的事后,没有人敢欺负他了,他也觉得高兴起来了。 “老师,聪聪要回家去,不能去别人家,如果让奶奶知道了,聪聪会挨骂的。” “没事的,等一下我送你回家。”吴春玲拉着聪聪,把他身上的那只破了一个小洞的书包拿在手里,摸着他的脑袋,笑着说:“老师给你新书包。” “阿姨老师,我小叔等一下来接我的。” “你怎么叫我阿姨老师呢?谁教你的?是不是你的小叔呢?” “是的,我小叔不会来接我了,大家都回去了,我也要回去了。”聪聪认真的说:“这几天小叔的心情不好,常和我爷爷、奶奶吵架。” “你小叔进城不?” “小叔说怕见到我阿爸,所以不进城了,可我奶奶要小叔去赚钱给我买书包,小叔却说不。” “好了,别说了,你的肚子饿了哩,到老师家去吃饭,好不?吃完饭再来上学。”吴春玲领着聪聪走向牛家沟。 “我不敢去,大牛头他们欺负聪聪。” “别怕,老师会打他们的,不让他们欺负聪聪。” 吴春玲领着聪聪走进了牛家沟。牛家沟的人见了,指点着说这说那的,可见吴春玲带着,却不敢那么大声说什么了,她可是村长的女儿。 九月这季节是祥和的,所有的一切是美好的,是金黄的,让人喜爱的,这是让农家人高兴自豪的季节。 一路上,吴春玲想着怎跟她阿妈阿爸说关于聪聪的事儿。他是害怕他阿爸的,从小的时候就害怕了。她记得也就是在聪聪这么大的年纪,因为她和曾有丰的来往,使得她吃了那巴掌,也是她阿爸第一次打她的。当时她阿爸还没做村长,村里的人都指责他的女儿,就那一次到现在他再没有打过自己的女儿了。 “如果说是白家村的学生,阿爸肯定不相信的,可要是说曾家村的呢?怕阿爸……”吴春玲正在考虑着对付她阿爸的招儿,她的姐妹吴秋玉来了。 “春玲,这是谁家的孩子,挺可爱的,长得可标致哩。”吴秋玉笑着走了过来。 “秋玉,谷子收成好吧?” “好了,现在就是在家晒着哩。”吴秋玉说着便伸手去翻看聪聪的书包。 “这孩子是曾家村的吗?”迎上来了一个妇人,她是大牛头的妈妈。 “哦,是大婶啊。”吴秋玉笑着说。 “不是的,是我一个亲戚家的来哩。”吴春玲连忙解释。 “狗杂种,到我们村子来干什么?”没想到大牛头跟在他妈妈的身后,对他阿妈说:“他是曾家村的孬种,是害死阿爸那个人的孩子。” “牛头儿,他不是杂种的。”吴春玲连忙把聪聪抱起来,生怕让大牛头欺负。 “我说春玲啊,可不能犯了村里头的规纪哩。”大牛头的妈妈一听他的儿子说是曾家村的人,便生气起来了。她叫吴青叶,是牛家沟唯一的寡妇,她的丈夫吴金山是在8年前死去的。那一年也是聪聪出生的年头,是曾家村和牛家沟关系最紧张的一年。吴金山是因为一只鸭子而死去的,那一天,吴金山刚从镇上回来,听大牛头他妈说自己家鸭子已经到曾家村的田地里去,后来给曾家村的人打死了。吴金山是个性子急的人,没放好车子,便冲到曾家村,胡乱的损毁着曾家村的东西,给曾家村的几个村民抓住了,乱棍之下打得不省人事了。再后来,两个村的人就大打起来了,还好,没有再闹出人命儿来。在两个村的老大们的调解下,曾家村赔了五百块钱了事了。吴春玲的阿爸吴金树就是在那年当上村长的。 “大婶,他只是孩子来的哩。” “管他的哩,我要去找村长,和村里的老大。”大牛头的阿妈如吃火药一般,气势汹汹的。她想:几年的仇恨可以报了哩。 “我说大婶,别冲动嘛,过去的事就算了,别吓坏孩子嘛。”吴春玲劝解着。 “甭说了,今天要叫村里的人说清楚,算清八年前的那笔债。”她说着便涕哭了起来。 她们争吵着越来越大声,引了许多村里的大人和小孩,大家已在议论着,却不敢说什么。吴春玲生气的抱着聪聪向家里走去,吴秋玉也跟在后面。 “春玲,别理他的都是上一代人的事儿了。” “我也这么想来的,我可不管呢。” “阿姨老师,他们为什么要骂我,是不是我很坏呢?”聪聪低声的问。 “不是你的错,是他们脑子里坏了。” “我能去你家吗?” “没事的。” “春玲,要是你阿爸……” “甭想那么多了,回家再说哩。”吴春玲大步的向前走去,身后传来了大牛头他妈的破骂声。吴秋玉摇了摇头,知道春玲这样做是为了有丰啊。她晓得春玲迟迟不进城去的原因就是等曾有丰给她一个回答来的,真是不值啊。好好的弄成这样来了。 “有丰,聪聪怎么还没回来呢?都快6点来哩。”吴莹珍端出了饭菜,还不见她的孙子回来,便担心了起来。 “不会有事的,会回来的。”有丰没在意的样子。 “不行,你得去照看照看。” “就快回来哩,那毛儿好玩,每次都是这样,甭担心哩。”曾世德喝了口热酒说。 “阿妈,我看我是不进城的了。”曾有丰还是那么一句话。 “也好,咱家不缺钱花,说不定那天你哥和你嫂子回来呢,可有钱哩。”吴莹珍总盼望着那天的到来。 “别想得那么好哩,他那小子会回来才怪哩。八年了,回来过没有?连自己的儿子都不要,就懂捎几个钱,有什么好,苦的是我们啊。”曾世德边吃边说。 “就你说的,当年要不是你那么凶,有财早就回来了,就是你急性的了。” “阿爸,我去找聪聪。” “好吧,快点回来,下午去柑园看看花儿开得如何哩。” 曾有丰慢慢拖拖的走向学校,这条通向学校的小路他可是再熟悉不过了,路上有几块石阶,有几个坎,他都一清二楚。他边走边想:春玲她进城不?要是遇到了她,怎么办呢?还有小兰…… 他想起小兰了,他知道小兰对他家好,特别每到过年的时候,小兰总是拿些好吃的东西给他。他记得那是小兰到镇上读高中的第一年,小兰特地从镇上买了一件衣服,只是有丰当初不敢要,给那厚脸皮的曾元义拿去了,有丰说:“大家做伙伴的不用客气。”当时曾小兰并不晓得有丰和吴春玲好上了。那是后来曾元义告诉她的,可她并不在意,她想有丰和吴春玲是不可能的事,而且她长得比吴春玲漂亮多了。这么多年来曾小兰还不知道曾有丰只是把她当作亲妹妹呢。她想从小玩到大,真是天生一对呢。 “元义,见到聪聪了吗?”到了学校,只见曾元义在那里值班。 “一放学就走出校门,可能在什么地方玩泥沙了吧。甭担心的,来,进来坐坐。”曾元义拉着有丰。 曾有丰走进了他告别已久的那个房间,这个房间是当年他最喜欢去的地方啊。是以前教他的班主任曾坤老师的办公室。他上学的时候,最尊敬、最崇拜的就是曾坤老师啊。读书的时候,他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就问他的老师,他也是老师最喜欢的学生之一。他的班主任老师是教他们的语文,而有丰的语文成绩很好,总是提些问题让老师为难。每次放学,他的班主任老师就请有丰去他的房间里,边喝茶边谈些关于写作方面的事。 那是有丰读五年级的时候的一个傍晚,有丰拿了一篇写好了的作方来找他的班主任老师,可那天恰逢他的老师不在,他一个人在房间坐着无聊,便翻看了老师的课本,无意中见到了一本诗集,那是普希宝的诗集,他小心的翻开来看,一下子沉浸在浪漫的诗句里头,外面所有的一切,仿佛掉进了另外的一个世界里。那时候,有丰就迷上了诗歌。 “这是以前我们班主任的房间,我们常来的。”曾元义笑着端了一杯茶给有丰。 “不知老师现在可好吗?” “听说退休哩。” “谁说的?” “吴春玲说的,曾小兰也这么说,如今老师住在城里,他说很想念你。” “是啊,六年没见面了。”曾有丰摸了摸那张办公桌,仿佛看到了他的老师工作的影子,想起了当年老师给他讲有关写作的事。如今有丰的家里还藏着许多老师送给他的书呢。 “有丰,不好了,春玲带聪聪到她家去了。”吴秋玉找到了学校来,一见有丰便说。有丰一听,急忙的向牛家沟走去。 “有丰,去不得,会有事的。”曾元义追了出来,曾有丰不管那么多,只顾着走路,直奔牛家沟,吴秋玉也在后面跟着,但怎么也追不上他。 天突然暗了下来,好好的日头也躲了起来,仿佛害怕的样子,一下子躲进了那团几座山大的乌云里头,好像是听了魔鬼的使唤似的,躲进去了,藏得好好的。使好好的天色灰暗了起来。 空气也骤热起来,仿佛一切变得可怕了! “看样子要下雨哩。”村里一些有经验的人说。 如果下雨了,那可要农家人的命来哩。怎么说他们的谷子也刚收成回家,还没有晒干呢,如果下雨了一定会伤他们的心的。 “这老天爷真没安好心哩。”不远的地方便有人破骂了出来。 “收谷子哩,快下雨了,这混天气,刚才还好好的哩,是谁这么缺德让老天爷生气啊。”人们叫唤着,仿佛都在埋怨老天爷的这一举动。 “春玲,你怎么带曾家村的孩子回来?”她的哥哥曾春华责怪了起来。 “阿爸,他是我的学生。”春玲抚摸着聪聪的脸蛋。聪聪看着春玲的阿爸,便笑着说:“我叫聪聪,是阿姨老师带我来的。” “他是曾有财的儿子?”吴金树惊讶的样子。 “就是当年那个私生子?”王丹凤接着说。 “他是个聪明的孩子啊,他的命好啊。”吴金树自言自语着说:“他阿爸如今在城里做了个大官哩。” “阿爸,我要和他一起吃饭。”吴春玲说着领着聪聪走进他的闺房那刹那,大牛头的阿妈也就是牛家沟唯一的寡妇——吴青叶闯进了吴金树的家。 “村长啊,我说春玲怎么这般不懂事哩?什么家的孩子不好带,就是带曾家村的孩子来哩。” “我说金山大嫂,这事不要怪春玲,她不懂事,她是个孩子哩。”春玲的阿妈护着说。 “我说这怎么办哩?让村里的乡亲晓得了可怎么好呢?我们牛家沟跟曾家村是一不来往,二不沾亲的,从来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哩,可如今……” 吴金树在一旁听着吴青叶唠叨着,抽了一口烟,看了看吴春华,又看了看春玲阿妈,才慢慢开口,说:“春玲她是不懂事才带了曾家村的孩子来,可人也来了,而且还是带到我家来哩,这是我的错,要怪就怪我哩。” “这个……我说村长哩,这可怎么……” “啥事么?”牛家沟的老大吴福利闻声来了。 “福利大叔,你老来哩。” “啥了?这么个样子哩。有什么事不好说的。” “你老得做个主哩,今个儿她春玲带了个曾家村的孩子来牛家沟,这可是坏了牛家村的规纪哩。”吴青叶苦诉着便涕哭了出来。 “是不?金树。”吴福利问道。 “有这事,是小女春玲不懂事哩。”吴春玲的阿妈忙说着。 “我说福利大叔,带个孩子不得事吧?这么多年来哩,我们牛家沟和曾家村的恩恩怨怨就算了哩。两个村子的人可得和和气气才对呀。”吴金树说着转向了大牛头:“孩子都大了,我们上一代是做错了,再也不能让下一代也错下去啊。” “也是的,曾家村的人当年是过分了点,可事情也解决了,我说青叶嫂,你还是回去吧。我们了解你的心情。”吴福利安慰她说。 “这可不行哩,我牛头他爸死得可怜哩。” “过去的就过去吧。” “爷爷,阿伯,阿姨,我不是坏人,我是老师的学生,我叫聪聪,和大牛头一个班读书的。”聪聪趁吴春玲不注意时便走出客厅,说了起来,顿时,客厅里一片寂静,看着聪聪那懂事的样子,都笑了。 “你看这孩子多可爱哩。”吴金树说着便拍了拍聪聪的后脑。 “聪聪。”曾有丰冲进了来,抱起聪聪说:“各位大叔、阿婶,聪聪是个孩子,不懂事,如果做错了什么请原谅他,我赔个不是了。” “小叔,他们对聪聪很好。” “有丰哥,这是聪聪的书包。”吴春玲走了出来,把一个新书包放在聪聪的背上。曾有丰点了点头,抱起聪聪走了。 “这……”吴青叶哑着嘴巴,看了看在场的人,又哭泣起来。 “让他去吧,我们不为难人家。” 九 这些日子,自从曾世德听说其大儿子曾有财在城里做了大官什么的话以后,整天唠叨着,对有丰说他当初不该对他的哥说那么绝情的话,说什么他曾世德今生今世没有他曾有财这个儿子了,以致多年以来,他不敢回家。 他常常一个人在想:如果儿子能当个什么官的回家,脸上也光彩的,可就是八年前的那句话儿,怎么办呢?认还是不认呢? 他曾世德的性格与脾气与他家的那头耕牛小黑都是一样的,坚定而温柔。他说一就一,从来没有改变过他自己的决定。 他矛盾着,在吃饭的时候常喝酒,而且一次比一次喝得多,仿佛他要把自己灌醉,想在酒醉后忘记些什么的,可他还是不能够。他一想起八年前的那个时候,他便怒火冲天,仿佛要杀人似的。是啊,八年前的时候,他曾世德受罪了。自曾有财与一个不明女子私奔以后,他家便遭到乡亲们的嘲笑与讽刺。许多人都看不起他们家,有的时候见到他们家有什么好的东西,一些可恶的人还抢着他的呢。而且他害怕的是,两个月后,曾有财还送回个孩子,使得他那烦乱的心恨到了极点,整天吼叫的,惊动了许多乡亲,惊动了曾家村……如今可好了,日子好过了,谷子收成旺了,儿子又做官了,他流着泪对老伴吴莹珍说:“我对不起聪聪他阿爸啊,更对不起有丰啊。” 有丰那年正读四年级,成绩是最好的了,可自尊心极强的他,忍受不了一些可怕的讥笑,读完了小学便下地跟他阿爸种田了。要不,他有丰也是个能人哩。那几年有丰上学,可以说每天都流泪的。到了学校,除了曾小兰和元义几个要好的伙伴外,其他的人都欺负他,就像大牛头欺负聪聪一般,让他好难受,他想反抗,但他家穷,强不过人家,没办法。他每次被人欺负后回家,他阿妈吴莹珍见了总是流泪抚摸着,说:“娃儿啊,我们家穷,对不住你啊。”那六年级时没办法交上学的学费,还是小兰他阿爸先出的,在前年他家光景好些才归还呢。如果没有曾小兰家,也许曾有丰家会更惨淡呢。年关时没有米下锅,吴莹珍瞒着家人去借几筒,聪聪没有奶水吃,偷偷的抱到阿贵家让陈春花给上几口……哎!如今曾世德一想起那个时候,他真恨不得自杀算了。 “聪聪啊,爷爷对不住你啊。”曾世德轻轻的抚摸着他的孙儿,泪水止不住的流出,禁不住的哭泣起来,抱着聪聪,仿佛像怕失去他的孙儿一样,越抱越紧,使得聪聪有些害怕。 “爷爷,别哭,聪聪不再玩泥沙呢,聪聪要好好读书,做大官。” 曾世德一听做官,做大事,心也怒了起来,他想不通自己为什么无缘无故的当上村委主任,他想不通这是为什么。他自认自己笨,自己没本事,是个种田的农夫,做不了政事,可偏偏命运在玩弄着他,使他不得自已,用他自己的话是:世态变了,黑白不分了。 “我说,要是有丰他哥真回来,可不知怎么好呢。”曾世德自责的对吴莹珍说,又是流泪起来。 “别这样子哩,咱家有财是个好孩子,懂得我们做父母的难做,他不会怪的,甭担心哩。” “我对不住他阿爸阿妈啊。”曾世德抱着聪聪越说越是伤心的样子。“聪聪是好孩子啊。这么多年了在咱家受这么多苦,真不该啊。” “阿爸,别这样了,过去的就过去了,阿哥能晓得的,听说大嫂也做了官的呢。我们可放心哩。”曾有丰安慰着他阿爸。 “阿爸是过分了,可阿爸当初也没有办法的啊,他能幸福就是他们的造化啊……” “爷爷,阿爸一定会买很多很多东西回家的,对不?”聪聪小心的摸去爷爷流在脸上的泪水。 “是啊,很多很多哩。”曾世德又想起了一年前曾有财寄回家的那些衣服。那是个冬天啊,天气很冷,远在城里的曾有财晓咱山村里更冷,于是便寄回了几件皮衣回家,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会被他阿爸烧了啊。 晚上,曾世德早早的睡觉了,不知是天气冷还是喝太多酒了,睡下以后很快就打起呼噜来了,显得很累的样子。也许他真的累了,辛辛苦苦的干了几十年的农活,他半百的年纪,连城里还不曾去过了。有的只是在他年青的时候挑过两次木炭到镇上去卖。当时他这山村里有很多树木,为了糊口,他也和许多乡亲们一样,砍木烧炭,烧了以后,挑到镇上卖,换几个钱或一些大米或小麦的。那样的年代就是这样的哩。 夜深了。 白天里热闹喧哗的乡村如今已寂静了。若大的乡村里,住着两进来户的人家,没有几户开着灯的了。有的只是那些好玩,好动的年青人了。年青人是有精神的,他们是不会屈服在锄头或耕地之下的。 有丰在自己的房间里,开着那盏昏黄的灯光,自信的写着。他想:自己读不读书,上不上学没关系,只要自己能学习。他喜欢写作,这是他小学的时候就有的兴趣了。他的写作水平在读书时是很好的,班上没有人能比得上他,班上的很多人都羡慕他,或者有的妒忌他,可他不管。在他老师的帮助与支持下,他开始写诗,开始读唐诗,开始背宋词,如今,在他的床头上还放着他老师送给的书——《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虽然当时识字不多的他,可也读懂了里面许多东西啊…… “有财,阿爸对不住你哩,让你受苦了。”在世德的卧室传来了他的梦语。把正在沉思的曾有丰吓了一个寒颤,毕竟这已是入冬的季节了。 “有财,阿爸做错了,不该说那样对你和娃娃啊……阿爸做错了……”曾世德越来越紧张了,唠叨的说个不停,惊醒了吴莹珍和聪聪。 “爷爷,别这样。”聪聪抢先走进曾世德的卧室,当吴莹珍打开灯时,曾世德已从梦中醒来。 “你啊,连做梦都在责怪自己,有什么好的哩,可别吓坏了孩子。” “我梦到有财回来了,带着媳妇和一个孙女,回来了,回来了。”曾世德拭着刚刚流出的泪水。 “会伤身体的,别胡思乱想的哩。儿子平安回来就好,这是老天爷的恩赐哩。” “奶奶,小叔还没睡。” 他曾有丰怎么有心思睡呢?除了思念他阿哥回来的事,还担心他和吴春玲的事给他阿爸晓得呢。从前些日子,他去牛家沟接聪聪回来以后,都没有听到春玲的消息,他怕是否出什么事哩。 十 第二天,聪聪自己一个人上学校,他的小叔可能是由于昨晚很晚才睡,在他上学时还没有醒来,他的奶奶便让聪聪一个人去上学。 在村边的小路旁,有很多在寒冬下生长着的小草,小草的叶片上偶尔还托着一些小露珠。可能是昨晚的露水太大了,路面上的路有些湿湿的,偶尔有一连串清晰的脚印,显然已经有人上路了。 冬天的太阳也是很迟才起来的。起来的时候也不是一下子就照遍了整个山村。山村的周围的小草把它的光芒挡住了,只是一些散的光线冲进一些地方,山峰与山谷之间,在阳光的照射下,升起了一层朦胧的雾,围绕在小村的左右,给了这个山村一种不同的朦胧美。 村庄里的人们已趋于热闹了。 上学的小孩、耕种的人们,还有那些洗衣服的妇家人,牛羊的叫声,鸡狗的喧闹声,一切都混杂在其中,热闹了整个山村。 “聪聪。” 正当聪聪在会神的看着路边的小草时,他身后起来了正洗完衣服回来的曾小兰。 “老师,聪聪上学了。”聪聪回头一看,站了起来。 “聪聪,以后叫我阿姨好了,像以前那样,好吗?别叫我老师,很难听的。”曾小兰用她那刚从河水中捞起来的手摸了摸聪聪的脸蛋:“冷不?” “不冷,那聪聪叫阿姨老师好吗?” “对了,怎么你一个人上学呢?你小叔没送你来?” “他还在睡觉呢。这几天他都没有睡觉,一个人在房间写着,奶奶都说小叔变了。” “他写什么?” “聪聪不知道。” 曾小兰听了以后就点头,仿佛知道了什么似的,她一边走一边想,一定和吴春玲有关。她吹着口哨走回了村里。她知道:曾有丰只是把她当成妹妹,并不敢企图他什么,也许是因为她对他太多情了,还是她对他不够好呢?为什么他喜欢吴春玲呢?一连串的为什么在曾小兰的脑中浮现,在她的心里自问。 聪聪早早的来到了学校,当他走进教室时,就他一个人,他不由的有些害怕起来,毕竟是个孩子,偌大的一个教室就他一个人。 他拿出了课本,看着他那只新书包,便笑了出来,说:“还是阿姨老师好,给我新书包。” 吴春玲也早早的来到学校,她希望能遇上有丰带聪聪上学,可他几天没有带聪聪上学了。她连早餐都顾不上吃,就来到了学校。她阿妈说:“你不进城,留在村里活受罪。”可她阿妈怎知道她女儿心中的一个心爱的人没跟她一起,她怎么能一个人走呢。 她看看空荡荡的校园,只是那么几个学生来。却不见到曾有丰,她有些失望的样子来到了聪聪的教室,没想到聪聪一个人在那儿,她惊喜的笑了出来。 “聪聪,你一个人这么早啊?” “阿姨老师,你好。”聪聪放下课本站了起来,又连忙打开书包拿出了一朵带有些露水的野花递给吴春玲,说:“阿姨老师,聪聪送给你的。” 吴春玲接过花,笑了出来,拍了拍聪聪可爱的脑袋说:“好香啊。” “这是聪聪在路上摘的。” “你小叔呢?他没送你来吗?” “小叔可能不要聪聪了,他一个人都在房间里不出来,让奶奶和爷爷好着急呢。” “你小叔有没有说什么事呢?昨天阿姨叫你问的话你问了吗?”吴春玲把花放在手里说。 “小叔不让聪聪进他的房间。” “他打你了吗?”吴春玲关心的问,她记得上一次由于聪聪说错几句关于她和有丰的话,便让他小叔骂哭了。 “小叔是不进城去了,奶奶怎么说都没有用。” “……阿姨晓得,你阿爸要回家哩,聪聪可好福气了,爸爸做官回家了。” “聪聪以后也要做好大好大的官。” “对了,阿姨有件事要你帮忙。”吴春玲说着把一封信放进聪聪的书包。 “我怕给奶奶知道了。”聪聪担心的样子:“奶奶每天要看聪聪的书包。” “你一回家就交给你小叔,没事的。”吴春玲知道,她无论如何也要把这封信交给他,这是她对他的心,是她对他的情。她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怕这样会失去了一切。 太阳升起来了,透过山峰,照射着整个村庄,驱走了昨晚带来的冷风,暧暧的洒落在村里的每一个角落。 村庄真正热闹起来了,人们开始了新的一天的劳作了。 十一 有一天,曾家村的曾明华和牛家沟的吴金树接到了镇里一个通知。 说过两天要召开镇的农业代表大会,要他们两个村长参加。这样的会议是这个地方的习惯,每年都头尾各收割完谷子后,就要开一次会议,讨论一下明年的计划。 曾明华也觉得好久没有到镇上去了,很多时候没有给他的儿子送些好吃的食物了。她的儿子曾展天是在镇上读高中的,是他唯一的孩子,他几乎三天一次的到镇上去关心他儿子的学习。要不是他听说曾有丰的阿哥曾有财做了大官的消息,他才不会把他的宝贵时间花在无聊的村委会的选举上呢。 “我说这天气冷把这几件衣服带给展天呢。”曾展天的阿妈说。 “会的哩。” “还有这是天正以前买的布鞋,他听说展天读书要用,便送过来了,新的。” “我可拿不了那么多,留着自己用吧。”曾明华有些不乐意的样子,她的心里在说:“我堂堂的一村之长,难道一双布鞋都买不起给自己的儿子?”是啊,他是村长,在这个村上他可以呼风唤雨,要什么有什么。他现在有的是东西。村上是他第一个拥有自行车——就是他儿子上学用的。村上也是他第一个建新房子,也是威风的,现在又是他家第一个拥有摩托车,也是仅有的。——在为两个山村里头——像是魔鬼的产物。 “明个儿可要早点儿起来,我煮几个鸡蛋顺便带去给展天。” “晓得哩,不就几个鸡蛋吗?”正在看着摩托车的曾明华有些生气的样子。 比起曾明华来,吴金树并不是那么有能耐,虽说也是个村长。他家仅有那辆陈旧得很难能再用的自行车,可他也不舍得买新的,只是换了几个零件,又顶用着上镇开会的工具——他用了八年了。这是八年前他当上村长时买的。 “我看春玲一定要进城。”王丹凤在催着吴金树使唤女儿进城。 “春玲她在学校教书可好哩。进城有什么好的,又要去麻烦那些亲戚的。”吴金树整理着些文件。 “你啊,就是不关心自己的儿女。” “怎么关心法?不是你当初说要她教书的吗?现在又要她进城,那么以后要她出国吗?”吴金树仿佛被气怒的样子。 “我是说你问问她。” “问?——你不去问吗?这是女儿自己的事,我管不了。” “春华,你去叫你妹妹回来,今个儿一定要让她上城去。”王丹凤指使他的儿子叫她的女儿。 “阿妈,春玲不去就算了。” “不行,一定要让她进城,以后嫁个城里的女婿也好方便进城哩。”她贪心的样子很是自私。 “我说过不进城的,怎么也不进城去。”吴春玲刚好走进门来,生气的说。 “我说春玲,你阿爸今个儿要上镇里开会,你跟他一起去,再坐车进城去,好不?” “我不能离开这里,我已经跟校长说好了。”吴春玲坚决的说。 “你看……”王丹凤接着吴金树说:“怎么办呢?” “春玲,你觉得在村里教书好就留在村里,阿爸支持你,为乡亲们做些好事也值。” “知道哩,阿爸。”吴春玲笑着对她阿妈说:“我留下来陪你,阿妈。” 十二 第二天,曾明华早早的上路了,可他怎么也比不上吴金树的行程早,只是他的那辆摩托帮了他的忙罢了。吴金树踩着他心爱的自行车显得十分吃力,偶尔吹来了一阵风,带着些冷冰,使他不禁的打了寒颤。 “你早啊。”曾明华接近吴金树时嘻笑着仿佛笑容里带着一丝丝讽刺。 “哦,你也早哩。”吴金树小心的看着前方的路。 他们就这么说了两句,出于礼貌。只见曾明华一溜烟的飞到前面去,还好,这条路地面多少有些平坦。走出了自己的村子就是不一样。在曾家村和牛家沟的隔一座山有一个村,这个村的周围没有多少山,很多都是些稻田,所以他们很是丰裕,建起了不少楼房。他们与曾家村与牛家沟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到镇上的公路了。 曾明华的摩托车在公路上飞驰起来。这条公路是柏油路,多少比山村里的泥沟路平坦得多,陆续的有气车声响起,“笃”一声如风一般飞过路面。这条路很直,大约有一千米的直线吧。任凭你驰骋的哩。可能是由于有冷风,路上的很少行人,只有那么几个,挑些可做买卖的东西,看来是赶集的人吧。 吴金树比曾明华慢了有半个时辰的时间才来到镇政府。他把那辆破旧的自行车放在停车棚里,与里面的——魔鬼的产物极不相称,但他是放心的,不像曾明华那样吊个心儿在那里。 “吴镇长,你早你早。”曾明华仿佛在说废话,他吴左今在镇上一定比你在山村里来的早了,真是的。可吴瑞天的父亲吴左今也迎个话说:“曾明华——曾家村来的对不?很早哦。”曾明华听了,好像受到表扬似的,心里甜滋滋的。 曾明华刚进会议室,吴金树来了,吴左今连忙迎了上去,说:“你老也早吗?” “不行的哩,这风有些冻。”吴金树擦着手说,显得有些苍老的样子。 “听瑞天说春玲是他的同学。”吴左今笑着说。 说完他们笑着走过会场。这会议虽不大,只能容纳二十几个人,如果超过三十个人,可能会挤破这个房子。难怪这么个小镇人口才一万多人呢。镇政府的设施也是有限的。 吴左今坐在会场的主席台上,在阅看着交上来的农收资料,一时笑着,一时皱起眉头。来开会的村庄陆续到齐了,就是镇上的一个副镇长迟迟没有出现,也许是他的习惯了,往年开会也是这个样子的,他觉得这是跟些村长开会,不用过早的来。 大约是九点钟的时候,会议开始了,可还不见那个叫张副镇长的影子。 “天气有些冻,可能张副镇长身体不好吧。”吴左今笑着解释说:“我们开始吧。” “今年的收成很旺啊,我看了你们各个村的资料,大部分比去年增产了,冬收比春收好多了……这是表明我们每年召开两次这样的会议是有必要的,是有效果的……” 镇长吴左今在会上讲了话,本来镇长的讲话结束,要给个掌声的,可怎么也不见有人鼓掌,只见大家把手放在口袋里取暧,难怪!吴左今心想。 “嗯……嗯……”吴左今故作大声的呻吟了两声。才听到一些反应的人鼓掌。也是,也算有个表示,否则会没面子的。 在接下了,本来是要张副镇长讲话的,可怎么也不见他的出现,于是吴左今又接下去说:“我跟镇里的工作组说过了,准备把一些村合并,这样镇上的工作好作些。” 曾明华和吴金树一听,就知道要出事了,他们互相照看了一下,但示意的笑了出来。 曾明华心想:若合并,我一定要做村长,否则对不起自己曾家村的呢,对不起自己的乡亲,对不起家人。 他斜着双眼看了看吴金树,奸笑了出来,心里低语着:“一定要做村长。” “我看得回去商讨一下。”在会议上,当吴左今说曾家村和牛家沟合并为一村,吴金树便提了个意见说:“合并是好事,但村民们可能有些意见,我看要开会讨论一下。” 会议结束后,曾明华和吴金树到了吴左今的办公室。 “曾明华,你回去做好你们曾家村村民的思想工作,要尽快,我准备在下个月带工作组去看看。”吴左今说完又转向吴金树说:“你牛家沟的村民有些意见我晓得,这就得要下些工夫了。” 曾明华和吴金树点点头走出了镇长办公室。 “曾明华,你觉得这样做好吗?”吴金树问了句。 “不晓得哩,得回去问村里的老大们哩。”曾明华奸笑的样子看看吴金树说:“能合也好。” “也是好的。” 曾明华到了他儿子的学校去了。而当吴金树要走出镇政府大门时,吴瑞天迎了上来。 “吴伯伯啊,春玲好吗?” “瑞天啊,春玲挺好的哩。” 吴瑞天看看吴金树身旁的自行车,不解问:“吴伯伯,你舍不得买辆新车呢?这样多么难看啊?” ——是啊,村长骑着一辆破旧的单车是难看了点,但也不怎么样啊,骑得再好有什么用呢? 吴金树想。 “我想找个时候和春玲玩玩,我们好久不见了,初中毕业到现在,想想三年了。” “好啊,不过春玲她现在在村上教书,不方便外出。”吴金树笑着说。 “快到中午了,到我家吃饭去吧。”吴瑞天拉着吴金树。 “不了,家里已下米了。” “没事。” “我还有事要回村里,有空再说,好不?”吴金树欲走的样子。 “好吧,请告诉春玲叫她有空到镇上来玩,我们想聊聊。”吴瑞天笑着说。 “会的哩。”吴金树骑车离去了。 吴瑞天看着吴金树骑的那单车想起了在初中时吴春玲也是骑这单车的,当年是新了一些,但常想起当初。他想起了几次帮春玲修理单车的情景,不禁的微笑出来。 十三 曾有丰这些日子,心里可是乱的啊。一个人关在房子里,看看他曾经向往的文章,手中的笔有意无意的胡乱的写着,仿佛此时的也只有那无生命的文字和薄薄的白纸才了解他的心情了。 当聪聪偷偷的交给他那封吴春玲写的信时,他猛然的拿过信,对聪聪说不能告诉任何人,否则他就会出事的,小小的聪聪点了点头。 在他拆开信封一看,只有那儿几个字: 有丰哥: 请速来救我! 思念你的玲 当他合上信纸时,他眼前第一感觉就是要见到吴春玲。他们已经有几天没有见面了。他想春玲一定出事了,一定是被她的阿爸关起来了,或是被她阿妈送进城了。 他在房间里胡乱的踱来踱去,心想:怎么办呢?我能再去牛家沟吗?这样做会出事的,我会被阿爸打骂的,不,不能去……可他又为之担心。觉得这样做是对不起春玲,这样做太自私了,一定要去见她,要去救她…… 他终于下定决心去见吴春玲了。 他走出了他的房间,一个乱了头绪象疯子一般,大步的向学校走去,见了人也不问一声,仿佛想投胎似的。路上的人说:曾有丰中了邪。 此时的吴春玲也处于痛苦之中,她不晓得那天把聪聪带回家给有丰带来什么创伤,也不晓得有丰村里的人怎么对他,更不晓得聪聪把信交给他的,他是不是会看……她的脑子里一片茫然。 她只是想和有丰快快相见,把心中的话儿都说说,可如今她只能自己一个人承受。她流泪了,泪花中她想起了以前和有丰在一起的日子,想起了有丰大胆的吻她,激情的拥抱她抚摸她乳房的情景。她哭了出来,心想:我何时能见到他呢?一种强烈的力量在催促她一定去看他。 于是,吴春玲又想起了曾家村的那棵榕树那条小河,这是她和他约会的地方。 天边,那一轮夕阳,半残的挂在远处的山峰上,隐约的点缀着山脚下的村庄,点缀着村庄的房屋,小桥以及那些坚强的小草。夕阳的光线把地下的一切拉得很长很长,慢慢的直到它被山峰隐没。 天空中,只有那么半点残阳了,大地上的一切都阴暗起来。 曾有丰走在路上的人影被那一线残阳拉得特别长,他的影仿佛是从些那一边架过来的。他走过了小桥,来到学校所在的那个山岗。 校园里已经寂静了。校长回家了,学生们回家了,值班老师回家了,空荡荡的偌大的一个校园,只有那么几棵万年青,立于其中。可能是因为明天是假日,所有的老师都走了,平日里至少有一两个老师在里面值班的,如今…… 只剩下一个捂着伤口的相思人。 吴春玲在值班室里哭了一阵子,便坚强了起来,照了照镜子,苦作微笑一下,觉得自己委屈了许多,心想,他会来的。她在梳理着她那飘逸的长发——这两个村庄里,只有她的头发最美丽了,这是有丰对她说的。她一想到她的头发,便不由的高兴起来,因为她的男人喜欢她的头发。 她像古代的公主一样,打扮着自己,虽然只是些简单的方法,但她终始是那么认真,那么细心。是啊,一个女人为一见她最相思的人一定很想打扮一下自己的,也最应该打扮自己啊。 “春玲。”有丰如天神一样出现在吴春玲的身后,拥抱着她,紧紧的。她轻轻放下手中的梳子,转过身扑进他宽大的怀中,娇情的哭了出来。 “我以为见不到你了,以为你生我的气了。”她很像是个小孩子,可她是坚强的。 “别哭了。”有丰用他那粗糙而有力的手撒开散乱在她额头上的长发,再紧紧的把她抱在怀里,生怕被别人抢走。他轻轻的吻了一下她的耳朵,是那么的温柔,那么的温暖。他就那么吻了一下她的耳朵,仿佛投了一块石头到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她心中的浪花。 她热情的吻着他的嘴唇,把舌头深深的伸进他的口中,久久的,不愿再收回来似的;又稳稳的含着他的舌头,想把它吃进去一般,不放它过来……狂吻着,她和他狂吻着……热烈的吻着…… 天边的那株残阳掉进了山沟里,天色阴暗的压迫在村庄上空,一切随风而来了。牛栏里调皮的小牛糕,蹦跳起来,或叫了起来……村庄的上空炊烟升起,汇集在一块,飘向远方。 他轻轻的,小心翼翼的抱起她。温柔的把她放在房外的唯一的一块木板上正是平时孩子们用的跳跳板啊!他用他的衣服放在下面给她抱着,慢慢的解开她的纽扣,慢慢吻她的耳朵。他把一只手放在她的颈上,一只手在他腹部来回抚摸,如涓涓的泉水在那那平滑的会肚腹上流动。他吻她的耳朵,吻她的鼻子、额头、胸部、乳房、腹部。轻声的说:“你的身材真好,真诱人。” 她已经激动得无法说话了,闭着双眼等待着,等待着…… 当他做了一系列温柔的动作之后,如一头失了性的猛虎一样,扒在她的身上吸吮着,用那大嘴巴吸吮着她的乳房,深含着她的乳头……她哭了,泪水从紧闭的眼睛里流出,顺着脸额流到她那娇美的身上,他吸吮它…… “不行!我不能这么做,不能……”有丰猛然地站起来,把赤条条的吴春玲抱起,帮她穿上衣服。 “为什么?”她放声大哭了出来,声音很大,仿佛惊动树上的小鸟,惊怕了夜里的一切。她扑在他怀里哭泣着。 有丰用力打着自己的脸,在悔恨自己的冲动,自己的无知。他轻轻的推开她,把她的手拿开。 “春玲,我对不起你。” “你……为什么?”她只顾着哭。 “我们还不能那样做,真的,我太冲动了,原谅我,以后有机会的。”他又轻轻的抱紧她。 “以后?为什么要在以后?我不管,我不管。” 她说着又是狂吻着他,热吻着他。“别离开我,真的别离开我。” 他和她静坐在那块木板上,对望着,彼此沉默着。晚风起了,吹着那扇快破的窗门摇晃着,给了这个世界多了些噪声;树叶也随风嚎叫起来。 她好像有些冰冻了,紧靠着身子,微微的开口了。 “我们进城去吧。” “不,我不能够。” “外面才有我们的世界,我们不要在这个地方,这不是我们的地方。” “我……” “答应我,一起进城去,好吗?”她深情的目光投在于他的目光中。 “你进城有工作,而我只能流浪街头,我是一无所有的。” “不会的,我们会有的。” “别这样,我怕,真的,我怕……” “……” “……” 晚风越来越大了,吹得他们头上的那盏灯也轻轻的晃动,给了他们一些多余的影子。 “回去吧,饿了吧。”他轻轻的抱起她,走出了校门,踏着蒙蒙的夜色,他走向曾家村,而她走向牛家沟,如两束受伤的小兔乱蹿在黑暗中。 曾有丰大步的向曾家村走去,但他总觉得身后有个人在呼唤他……有丰哥……有丰哥。风呼唤着,吹冻了他的心…… 十四 曾明华和吴金树把镇上开会的事和指示向村里的人说了,传遍两个村,引起了不少骚动。牛家沟的寡妇吴青叶便叫叫嚷嚷的闹到吴金树家。 “我说吴金树,你安什么心的?我辛苦了这么多年,盼望着儿子长大,你却说与曾家树合并,我有什么好……”吴青叶破骂着。 “青叶婶,我不是一个人说的算,是村上的老大们开会讨论的哩。” “别骗他妈妈不吃饭哩。”吴青叶咧咧嘴吧说:“人生出来就是为了吃饭。” “我说青叶婶,别这样的哩,村里的乡亲见了不好。”王丹凤劝解说。 “不听,我家牛头的阿爸在八年前怎么死的?是谁害死的……我不管了。”她像明白了什么似的,叫得死去活来。 “你在这里乱叫有什么用,到村里的老大们那里去说,我做不了主的。”吴金树也生气了:“你要再大吵大闹,我就不客气了。” “哦,你是村长,我就怕了……你是村长我就怕了……”她蹲在地上惨叫起来:“我命苦啊……” 一会儿,吴春华叫来了村里的老大吴福利、吴松树两个人走了进来。 “青叶,你给我站起来。”吴福利一声叫下,吴青叶便停止了惨叫,慌忙站起来。 “胡闹。”青叶的父亲吴松树说。 “我们村和曾家村合并的事不是一个人能说了算的,你说不行也算不了的。”吴福利对青叶说:“以前的事就算了,不能影响下一代,如果村里人开会决定合并也并不是坏事,这么多年来,两个村的恩恩怨怨也该了断了,大家能和和气气在一起有啥不好的?” “是啊,福利大叔说得对,我们应为下一代着想才对哩。”吴松树对青叶说。 “我们明个儿开个会议研究一下。”吴金树对吴福利说:“如果大伙儿认为合并好就合并,认为独个儿好就独个儿。” “……可镇上有这个指示,对不?” “……嗯……”吴青叶哭着冲了出去,好像是受了很大的委屈的样子,她阿妈闻讯也起来了,见自己的女儿大哭大叫的,做母亲的多少有些心疼的,便追赶着上去:“青叶……” 曾家村的人听说要与牛家沟合为一村,反映都是可以的,只有曾小兰的父亲曾玉贵有些不情愿的,理由当年她的阿妈曾慧娟在死后埋葬的时候,受了牛家沟人的气,牛家沟的人不让她阿妈的葬礼在他们村边过,使得曾小兰的阿爸痛恨很久。 “阿爸,听说我们村要与牛家合并为一个村哩。”曾小兰一回到家便对她阿爸说。 “甭提了,合并有什么好?”曾玉贵怀恨在心。 “阿爸……”曾小兰轻轻的起到她阿爸身旁,说:“你还为当年阿妈的事生气吗?” “能不生气吗?……要是这样,你妈在九泉之下也不会安心的。”“可是村里的乡亲都同意的啊。” “放屁。我曾玉贵就是不让他们合并,否则我……”突然,曾玉贵感到心中一阵疼痛,倒了下去。 “阿爸……”曾小兰扶起他,倒了一杯水给她阿爸,说:“别这样,会伤身体的。” “阿爸,你没事的。”曾小兰安慰着说。 “小兰,阿爸想问你一件事。” “……说吧。”曾小兰晓得她阿爸将要说什么似的,脸红了起来。 “有丰这孩子不错,人老实,有能力的啊。你可要争取哦。我是从小看着你们俩长大的。” 曾小兰听了,低着头,心里暗自的欢喜,望着她阿爸,欲说又不想说,她知道有丰只是把她当妹妹的。 “有丰哥待小兰像亲哥哥,我是晓得的。” “多少年了,我把你养这么大,什么都不想要,就是盼望着你有个好归宿哩。当年你妈走的时候你才7岁,那时候还小,多亏了有丰他阿妈哩。如果不是,可有你好受的……”曾玉贵说着哭了出来。 “阿爸,别哭。”曾小兰一听到有关她阿妈的事,喉咙里也酸酸的。 “玉贵老弟,你别难过了。”曾有丰的阿爸曾世德走进来。 “哦,世德大哥来哩,请坐。”曾玉贵忙擦干泪水,示意小兰倒水给有丰阿爸。 “大伯,请喝茶。”曾小兰端了一碗热茶给曾世德。 “我说玉贵,别伤心了,既然村里的大伙都同意了,你就认了吧。” “世德大哥,我……”曾玉贵又想要哭的样子。 “你看都这么大年纪了,别伤了身体哩。这天气冻,可得注意点哩。” “大伯,我有事先出去哩。你慢坐。”曾小兰找一个借口闪开了,她晓得她阿爸要说些有关她和有丰的事儿。 “你说,生活这么多年,好好的,合并在一起有什么用呢?如果发生了什么,那可怎么好哩。” “甭担心,想开点,两村合在一起做些事也好商量,对不?” “我看……”曾玉贵又想起了小兰阿妈的事了,怎么也没想到会这样子哩,好好的搞什么合并来的呢? “我和有丰他妈也是极不情愿的,想当年大儿子有财被赶出家门,弄得家门冷落,几个年头都受苦,真是难过极了……如今,一下子说合并起来,我也是有些接受不了的哩。”曾世德也极为难过的样子,拍拍曾玉贵肩膀说:“我们都老了,可不能为下一代留下什么愦憾的哩。” “……”曾玉贵点了点头,听从了曾世德的劝解,同意了合并。 “世德大哥,我年纪也大了,加上身体不是很健壮,现在我真有些为小兰担心哩。” “别说难听的话。” “真的来哩,身体不听使唤了。”他暗想着人生的时光短暂,想当年,他是多么的能干,一个人挑了两百多斤的炭到镇上去卖,出了名的大力士,可如今,可不行了……被生活累坏了。他常对自己说。 “我也有些毛病的。” “世德大哥,有丰和小兰能不能在一起呢?”曾玉贵终于说出了心中的难言之语,望着曾世德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 “小兰是个好女孩,我怕有丰那孩子不行,书读不了多少,人又笨,不像小兰可爱。” “小兰喜欢有丰,不知有丰怎么个想法。” “我看孩子们的事我们这些老一代的免担心,免得有些麻烦。”曾世德有些害怕的样子,他不明白曾玉贵为什么跟他说这个。 “小兰不小了,得有人照顾了,而我年纪大了。”曾玉贵很突然的样子:“她从小是个苦命的孩子,7岁死了娘,多亏了有丰阿妈啊。” “甭说的,要不是小兰,有丰才不能读完小学哩。” 曾玉贵没有说话了,望着门前的那棵龙眼树,那是小兰出生那年种下的,已经25年了,整整25年了。是啊!曾玉贵也许真的给生活累坏了吧。四十多岁的人看上好像有六十岁的样子,经不起风雨吹打喽。农家人就是这样啊。为生活而劳苦累了一辈子还不知道什么叫做累,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刹那,才晓得自己已不行了。 十五 “曾小兰老师,请你帮一下忙,把这些试卷排一下分数,好吗?”吴春华找到了曾小兰的房间。 “这……”曾小兰抬头看了一下吴春华。吴春华微笑着,笑容中带有一种不可告人的罪恶。 “帮个忙,大家都是老师嘛?” “好吧。”曾小兰经受不住吴春华的纠缠,答应帮他的忙。而吴春华哪里要她帮忙呢。他看着她那迷人的脸额,核桃大小的乳房凸现在她胸前,他是已被她迷倒了。如今可给他捕捉了一次献媚的机会。 吴春华暗自高兴的,激动的想狂笑一场,他在为他的第一次黑暗的计划实施成功而骄傲,在自豪的对自己说:我要获得她。 曾小兰没有意识到吴春华的罪恶念头,只是出于友善帮助了他。 “听说我们村要和你们村合在一块了。”吴春华突然出现在曾小兰身后,像上次一样端来了一杯茶。 “哦,我不清楚。”曾小兰并不想和他多说上几句,便说要回家了。其实曾小兰也很想说一下有关两村合并的事,只是他不是她的听众罢了。 “谢谢你帮了我的大忙。”吴春华像一条恶狼一样盯着曾小兰,从她的头发,她的脚,每一个地方都用他那色眯眯的目光扫射着。 她害怕了。 “你的辫子真迷人。”吴春华伸手过去想摸曾小兰的头发。 “你别这样,我可……”曾小兰正想说下去,吴春玲出现在她面前。 “哥!”吴春玲有些生气的说道:“阿爸有话找你说。”她是骗她哥哥的。 “什么事这么紧张?”吴春华不好意思的走开了。曾小兰打量着吴春玲,这是她们俩从初中毕业那年到现在的第一次见面。曾小兰想:眼前这位自己曾经的同学也将是自己的情敌了。 “你还好吗?”吴春玲友好的问曾小兰。 “……”曾小兰正在思考中,没在意她的问话,只见吴春玲微笑着看着她。 “很高兴能在一起工作。” “是的,很高兴能在一起。” “听我阿爸说我们两个村将合并在一起可好了,以后我们就是自己人了。”吴春玲很是高兴的样子。是啊,她能不高兴吗?合为一个村后,和有丰的约会就不用那么隐蔽了。 “可能合并吧。”曾小兰有几分不乐意的样子苦笑了一下。 “你觉得合并不好吗?” “不晓得,也不想知道。” 十六 吴左今听说曾家村和牛家沟两个村乐意合并为一个村的消息后高兴的对自已说:“总算为上级完成了一个任务。”本来他是没有要曾家村和牛家沟全为一村的,是曾有财指示他那样做的。 三天之后,吴左今镇长带着镇上的工作组分别到曾家村和牛家村开了个小会,并决定在春园小学召开会议。 这一天,吴瑞天也特地跟来了,他是为了见一下他心中的同学吴春玲而来的。 当吴春玲见到他时是在她的办公室,吴瑞天那天没有参加会议,他找到了吴春玲的办公室便兴奋不已。 “春玲,我是瑞天啊,不记得了?我们是同学啊。”吴瑞天激动的样子,看到春玲那可人的面孔,飘逸的长发,令人陶醉的身材。 “吴瑞天?是那个给我相片的男孩子吗?”吴春玲想起了她的箱子底下的那张相片,想起了那相片后面的字,她有些害羞了。 “记得了吧,我以为你把我忘了呢。”吴瑞天一副活泼的样子,完全不像有丰那样腼腆。 “是啊,三年不见,差点儿忘了。”吴春玲不好意思的说。这时吴瑞天用那温情的目光看着她,她感觉到了,因为在三年前他也用这种目光看她。而她不敢去看他,怕心中那层较多的保护层被他的目光射穿。 “你还好吗?” “还可以,成天和些小孩子一起,挺快乐的。” 他在撒谎,前些日子她为见一下有丰而闷得慌,怎么有心情面对这些小孩子呢?她骗他,不想让他晓得她的事情。 “你变多了,不像以前那个春玲了。”吴瑞天说着靠近她,轻声说:“你越长越漂亮了,成熟了许多。” “……我倒水给你喝。”她慌忙的转过身去,倒了一杯开水给他。当她端开水给他时,他的手给他抓住了,紧紧的……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两个人无言的相对着……很静。偶尔传来了会议里的一些发言声,或者屋后的小孩子的喧闹叫声。 “有关曾家村与牛家沟合并的事就这样了,现在决定改名为草园寨”。吴左今春风得意的说:“草乃牛羊之本,草园寨就是牛羊之村阿。”他说定哈哈的笑了出来。 随着热烈的掌声响起,会议已趋近结束了,就在吴工今宣布会议结束时,牛家沟的吴青叶冲进会场,在场的开会者为之一惊。 “不合,不合。”她走到主席台大声的说:“改什么名,是谁吃饱发他妈的奶水没活干的,不改,就是不改。” “青叶大嫂,别这样。”吴金树劝解她,可她更加凶恶起来了。 “都是你,当个什么村长来的哩。不用当了,什么主意都没有,说改就改。什么屁话。我不同意。” 她一副威风凛凛的样子,惊吓了不少人。 “啪!”吴左今一拍案,吴青叶后退了几步,但她的心里并不那么害怕的,她想:反正拼出去了,拼也拼了,甭管那么多,顶多命一条。 “你拍什么桌子,这个地方是你说话么?”她气势汹汹的责问吴左今。 “你是什么样?别在这么胡闹了,有什么话会议结束再说。”吴左今妥协的说。 “会议结束?不行,我现在就要说。”她可不吃软的那一套:“当年我牛头阿爸被人打死了,如今却来合并的,我不能忍受了……你们都欺负我,对不?如合并,我死给你们看。”说完冲了出去,正好是撞上了她的父亲吴松树。 “看你胡闹,以后叫阿爸怎么见人去?”吴松树责骂道:“多少你也为牛头想想,他可还小哩。” 吴左今生气的样子,责问着:“不是说同意了吗?怎么闹出个疯婆子来,怎么的……” 会场上的人都相互的照看着,紧张得很,最后吴金树说:“是有些极小部分的村民有意见,但从大局出发,我们决定合并是件好事。” “是的,我也这么认为的。” “对啊,很好。” 一些人小声的附和着。吴左今看着远离的吴青叶,叹惜的说:“她可能是以前你们两村发生矛盾的受害者吧。不合并,以后……你们的下一代将有更多的痛苦啊……既然上级有这个指示,也给合你们的实际情况,就合并好了。” “再说如今的社会经济正快速发展,合并后才能更好的发展农村经济,这是最重要的。” “你们两个村的村党员干部应该有个电话,这样工作才方便。我看在春节前给你们用上。”他补充说,“尽可能的用上。” 吴左今说完,会场上便有不少议论,觉得这样才是现代化哩。有的却说是骗人的。 “我想把草园寨的新干部成员推迟到春节后才选举,这样工作才能准备充分。”吴金树还是有些担心会发生意外。 “是的,在春节后更好工作。”吴左今赞成他的提议,接着又说:“两个原来的村长要多做思想工作,开导本村的村民。” “能不能在这学校装上电话?这样能更好的搞好教育工作。”曾明华提议说。 “这个明年选举时再讨论。” 这是接近中午的时分了,会议结束了。开会的人陆续的离开学校了,刚才喧闹的场面又寂静起来了。 “你什么时候到镇上来,我好好接待你。”吴瑞天盼望着春玲是否能到镇上去,那是他的地盘。 “我想我是没有时间的。”春玲撒谎说,是在逃避他的邀请,是不想和他在一块的。女人拒绝男人的邀请或约会,最擅长的是用时间来拒绝。 “我想春节的时候。” “不行的,我妈不让我去那儿,妈要我陪她拜神的。”她欺骗他,就是在拒绝他。 “我想终有一天会有时间的,对不?”吴瑞天乐观的样子,其实他是苦笑的,他恨不得冲出这让他丢脸的场面,可是他为了他心中思念已久的人儿,他忍受了。 “我……” “我会等的,我们还年青,有的是时间。” “我想我有很多事要做,而且许多是你不明的,是你不用知道的。”她轻声说。 “我想知道你是否已经有了男朋友了?跟我说实话。”他的目光死死的盯着她,不让她有半点逃离的机会。她害怕了,她不敢去看他,怕被他看到她那说谎的目光,骗人的眼神。 “……我……” “有?对不?”他仿佛要发疯了,可他终究是理智的,小声的说:“爱情对于每个人是公平的,先到和迟到一样完美,只要是真心的爱情。” “他已经占据了我的心,真的。” “我想知道他是谁?我要和他比,我要强过他,要得到你。” “不可能的。” “我不信,你忘了我那张相片后面的字呢。我们是有缘分的,对不?” “但缘分不能代表爱情的,我们只能是朋友,友情的朋友。”她激动的说。 “也许,但我是不会放弃的,虽然我已经迟到,但我也会做到最好的。”他黯然的样子。 春玲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这个样子,这与初中的那个他截然不同,完全成了两个人似的。她想起了初中的那个活泼的他,但她那时并不在意他的,可如今,她悯然了,看着他,多少也是不忍心的。 “你是喜欢我的,对不?”他抓住她的手。 “是的,但我更喜欢他。” “我能知道他是谁吗?哪里的人,我要认识他,要看到他。” “不需要的,以后会有机会的。”他说着故作微微的笑了出来,看着他,伸手过去抚摸了一下他的脸,轻轻的吻了一下,说:“我们是朋友,只能是朋友。” 他看着她,激情的拥抱她,吻着他的脸,他的额头。她没有反抗,也不想反抗…… “不要!”她推开他,她在责怪自己的冲动,责怪自己的软弱,她意识到她已背叛了她与有丰的爱情,便哭了出来,说:“为什么?” 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的拍了自己一个耳光,大步离去,可他留下了一句话——我会想你的,会想你的。 她只顾着哭泣,不管他说什么了。她想起那个夜幕降临和有丰狂吻的情景,她又激动起来,想起以前在小河旁的晚上,她又哭了。 她一个人在房子里呻吟着,呼唤着……有丰哥,你在哪儿,为什么不来找我……她越叫唤越是觉得伤心,越是觉得难受和无奈。 自从在那个夜幕的时分,有丰激情的拥抱、狂吻吴春玲以后的每个晚上,有丰总觉得做错了什么,对不起春玲,对不起家人。便觉得自己是个可恶的男人似的,觉得自己真下流的样子,好好的一个男子汉去勾结一个女孩,而且别人又是村长的千金,而自己则是一无所有……每当他想起这些,便狂吼着,仿佛把心都震到了。 “他为什么不来找我呢?”她苦苦地寻问着。 可她又怎么知道他此时正在痛苦着呢?他抱怨自己用那又拿锄头,种田、插秧的手去抚摸一个纯洁少女的身体,去吸吮一个少女的乳房。他在深深的指责着:不可能的,我得不到她的。我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她是可爱的,我是可恶的坏蛋。是个可怕的坏蛋,是个恶魔……恶魔! “他还爱我吗?”她又手抚摸着自己的脸额,觉得刚给吴瑞天吻了一下失去了许多光泽,失去了许多美丽。她害怕起来了,担心让有丰哥晓得她让别的男人吻她,她飞快的冲到井边打了一大桶水冲洗着脸额,说:“坏蛋,坏蛋,吻我……去,洗去可怕的东西。”他一个人在自言自语着,好在学校里的老师回去吃午饭了,要不都以为她疯了呢。 一个星期过去了,她等待着有丰的消息,但是没有。她问聪聪,聪聪说他小叔不见了,又一个星期过去,她真的无法再忍了,一个劲儿的在山岗的小路上乱跑,乱叫唤着,可她还是徒劳的。 村里的人都在议论着两村合并的事情,许多人都以为这是很好的,这样做既不会使他们的队子发生打架,又不会担心自己的鸭、狗、牛、羊被对方杀害,这样可是好多了,大家的生活平安多了,平静多了。 一天,聪聪回家跟他的小叔说那个阿姨老师没有到学校教书了,有丰听了,觉得是自己害了她,自己当初不该去找她,去吻她,去抚摸她……他听了什么话也没说,静静的看着聪聪,又想到了八年前他哥哥和他嫂子的事了,一想到这时,他又害怕起来了。抚摸着聪聪的头,对聪聪说以后不要对他说有关阿姨老师的事。聪聪听了,不明白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小声的说阿姨老师是个好人,她给我新书包。有丰看着那个花绿的书包,又看着他书桌上那些吴春玲给他的书,他恨了,恨自己为什么要接受她的怜悯,接受她的同情。 “有丰,小兰来哩。”他阿妈笑着唤呼着。有丰听了,觉得很突然,没有在意的样子。 “你说我没回来。” 进了门的曾小兰一听,心头上有一股委屈的滋味,可她也不可能哭叫出来,只是强笑了一下,有丰的阿妈见状,觉得十分对不住小兰,便指骂起来…… “你发什么疯哩,好好的说没回来。” 有丰走出书房一看,只见小兰向他投来微笑,而他却低着头,不敢看她。 “有丰哥,你生病了吗?”曾小兰关心地问。 “没有,他是在发小孩子脾气哩。”吴莹珍笑着说,又示意有丰招呼小兰。 “对了,这些好好吃的是我阿爸从镇上买回来的,我吃不了那么多,给一些有丰哥。”曾小兰放下手中的食物就走了,十分委屈的走了。 “小兰……”无论有丰的阿妈怎么呼唤她还是走了。她十分地难受,万分的无奈,她晓得,她没有吴春玲漂亮,没有吴春玲富有,可她是真心喜欢他的啊。 “你啊,怎么这么不近人情,真是的……”只听到从她的身后传来了有丰的阿妈的指责声,她便流泪了,匆忙的走回家。 “为什会这样……我怎么会这样的呢?” 有丰在苦苦的寻问着,可他哪里找得到答案呢。一切都是那么的空虚,那么的遥远。——啊!爱神,请你别这样折磨一个青年的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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