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哑巴不说话 |
作者:邱绪胜 作于:2006-7-22 14:56:24 访问:574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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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有人叫她哑女,有人称她哑妇,有人喊她哑妈,却从来没有人叫她哑巴。 (一) 她居住在常乐街上锯木场旁边的一条仄仄的小巷子里,那里常常堆满了从远方运来的木头,小巷里便永远地散发出森林的清香。小巷子的尽头的草棚下面,睡着十多口棺材,有的漆得黑黑的,有的放射出刺目的白光;只要它们一醒来,村里就有人会乘坐在里面,静静地离开我们,到那遥远而陌生的地方去……她的屋子蜷缩在一棵大榕树腋下,你只要走过她的窗口,就可以看到四架“飞天牌”缝纫机,一架是她用,其余三架是她徒弟的:一个麻脸姑娘,一个驼背女子,一个似乎永远长不大的小女孩。每当我们一走过她的窗口,就会看到她端庄地坐在那儿,从我小时侯一直坐到现在。 哑女的裁缝手艺很好,生意也很好。做出的衣服不一定时髦,但却很称身。 听老年人说,她并不是天生的不能说话,而是在一次吃药是吃哑了的。哑女的父母是成都人,不知为什么,后来她却被遗弃到我们小镇上。哑女年轻时很漂亮,对于她的漂亮,这要从一幅文革时期的宣传板上的画说起。 那宣传画在供销社的墙壁上,墙壁上横七竖八刷了许多标语,什么“伟大的人民战争胜利”啊,“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啊,时间跨度很长,历史的脚印踩在墙上很扎眼。这宣传板呈长方形,长一丈多,宽两尺多。其实在那个年代,这样的政治宣传画太普遍了:“青松,红日,梯田,喷烟的炼钢高炉,挥舞银镰的农民,飘扬的红旗,粗大而坠成弧形的高压电线,一辆墨绿色的解放牌大卡车满载货物驶向远方……”而最奇特的是那旁边的“少女售货图”中少女的乳房高挺,与那个时代的女性特征格格不入。那少女的原型是谁呢?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哑女,并且在小镇上还流传着知青画工与哑女的绯闻。据说,后来那男知青被公社五花大绑绑进了大牢,后来死在了监狱中。这画至今还保留在常了街上的墙上,那画上的少女真有从大都市来的风范,姿貌端丽,肤色玉耀,徐徐结发之态,神情散朗不拘,望之令人驻足。 (二) 哑女当然已经成为少妇了。少妇的成熟,少妇的丰满,少妇的内涵,她都有。每当黄昏,她常常在小巷踽踽而行,她那修长而有匀称的身影缓缓移过,无声无息,就像落日的背影!又像从远古发出的沉重的叹息!我们几个年轻人坐在栏杆上,都没有了言语,此时此刻,你还能说什么呢?什么也不需要说。她神情是那么的忧郁,似乎有无穷的愁苦需要向谁述说,但她能向谁说呢?她怎么能说呢?谁能听懂她的心声呢?但我们相信,她那饱含情感的心声从那两片如清丽的竹叶的嘴唇里吐露出来,只有具有博大胸怀的大自然才能听得懂。 (三) 哑妇的儿子在我班上读书,成绩很好,他在作文中写到: “我的妈妈是成都人,可是她从来没有回过家。她在我出生之前就不能说话了。她衣服做得很好,很多人都在找她做衣服。她默默无闻地工作着,常常到深夜都不休息。可是,我的爸爸时常拿拳头擂打她,妈妈一声不吭,妈妈不会说话,可是,爸爸,你知道吗?她跟我们一样会流眼泪啊……我们都会说话,可为什么妈妈却不能呢?我真难过,为什么哑巴不说话呢?要是我们大家都不会说话就好了。” 每当我们读到这里,特别读到“她默默无闻地工作着”那句,我们都会感动得热泪盈眶,什么话都说不出。 我们知道,哑妇的丈夫是一个木强多怒而高大健壮得如牛的男人,经常喝酒喝得满脸溅朱,打的连环喷嚏可以响遍全街。 不过,人称呼她最多的是哑妈。 “奇怪的是,我们街上乡下的人都喊她哑妈,小孩这么叫,大人也这么叫,连老爷爷老奶奶都这么叫,我真的搞不懂,难道她是天下所有人的妈妈?” 
责任编辑:唐正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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