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说见了你这眼神要写诗的,可刚才从评论鲁迅先生的故纸堆中灰沉沉走出,心地了全然沾着了呛人的气味,纵使恶补一顿志摩的轻灵也怕是打了一计醉拳向梦魇的空里,因此我趁着眼压还绷紧着神经,狂浪暂且回避的空档把这几日来不见你时的悬着的无耐与空虚痴梦似地呓出口来. 住处与这图书馆近十里地,我现在却喜欢上了徒步慢走,因为想起了家乡时的滋味吧,自来西安总是车来车往,昏昏恶恶地转了近一年总觉得像水蒸气的身子在空气中忽哨旋荡,贴不着地,便读文章也看热闹一般毫无主见了;我因此记起了许多.而让我发觉时,是在洗手间那面大镜前,那一日忽然看见自己眼球是如此发福,头也木木的顶在一根歪扭的腰身上,让我真有些怵目,十九岁的一青年竟暮气至此?------因而想走走罢,也便走了起来. 一路上的风刮着汽车往前追,前面只是林立的大厦,我乱着步子一高一低地漫开去,手里拎着这两册本子,口衔着沁鼻的烟卷.我时常有狂浪放歌的毛病,放歌是无耐的,正如这抽烟;我以往也不会抽,会抽了碍着有熟人也羞于抽,现在倒放开了,一个个铁壳子和一张张不相熟的脸,是全然无碍了.可是,也不止这样,我也在同学间抽也在住处的邻里中抽,倘没有规定我倒想坐在这了也抽-----我想解释是因为你们没有人原理睬我.或许我已于世间混得油皮不愿与人亲近.可实实在在里,因为我不自认为还是一个人. 那么我是什么呢?我只知道我的走,我的跳,我的吃,我的睡,我拘谨或放诞,抽烟与不抽......只是一个尘土的行动罢了,只不过是无关紧要的事!许是受的打击过多,人已灰头土脸的样子了,但我深知着我并不灰头土脸,我一脸昂扬地拔着步子,狂乱地叫喊发骚-----只是在认识这世间的层面上,我或许过于有石头的硬冷眼光罢了! 新的衣物,钱财的盈余,情人的亲密,花的芬香,雨水洗后的大地------这些东西令我欢喜,欢喜又忧愁;明日里我有什么资格再享受这各色的炫烂的世间?马路的开阔,绿树成荫的大学校园,还有这高楼和心里总向往的电脑,洋房,车,我哪一样心里不曾想? 但新的无缘由地生起的种种愿望总落花流水般叫人叹惋愁怨.因为这中间横亘着摩天的山岭,这前路伸出了无数条怪异的道路,我想不透除了借御文字这横绝掠空的大鹏,还有什么希望的根藤我能抓住? 正因如此,也只有如此,我才往这书堆里钻来. 钻来了想只清静的修为,修为又遇见了你.但我是怎样的明了世间的章程,我看天看地,看远山看近水也总是不会看你,我晓得所谓感情的东西是你说有便万确的有,你说无便铁打的无.况这二字,在我看来与谋杀,抢劫,陷害之类字眼也无多大区别,因此上,眼有时也碰上眼,只当是冷水泼上了冰石. 狂荡狎戏是无免了.除北岛,王小波二君外还有人么? 但青春必然是灿烂并寂寞着,烟酒的病已膏盲难治,每夜总爱上高处,要看唐宫盛大的烟花,吃烟,饮酒,豪兴之余总一句"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断天涯路". 我知道好文章总是讲究个"冷"字,把感情的风要悠悠地吐烟丝般放出在纸上,才令人读来爽心,甚至可以凝固在冰箱里,最好能绕远便绕远.因此,好的文章我写不出,好的小说更不用说.我并不是没有这气量,也不是没有多少见闻多少钩引的材料,大概只是觉得写来无用罢了,也实在是感不到写诗一般的快感.何况有烟酒有大好的天气等着我呢. 看你的眼,禁不住忆梅,我深知那眸子里的光芒带着灼伤,我是有些怕的,在相对时我也有一瞬的温存,感动,但回扫书本,回扫历史,回扫一切的背景人生,我找不出一丝可以容我有这感觉的衬色,我的脚只得从半空中抽回. 只是如此,只能如此吧!我暂且写到这里! 7.2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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