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栗飘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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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栗飘香

作者：萍踪散人作于：2006-7-8 19:40:05 访问：721 评论：2（查看评论）放大字体缩小字体

　　说起板栗，就直勾的嗓子眼儿发痒，淹了一肚子口水，非但没把馋虫淹死，越发的，却精神了。
　　
　　村里的板栗树，都是生产队包干后遗留下来的，越来越少。少有的那么一片板栗林因疏于管理，也一气之下，不再结果了。没人督导指挥，疯长疯玩，贪念春色，年年忘了开花，棵棵都成了不良青年，谁让你教育无方呢？散布在果园里的，也都就近的规划到自己园子里，圈了个圈，就是自家的了。虽然看管的严实，但却不乏跟它接触的机会。
　　
　　板栗树肯吃苦，多贫瘠的地方，都能欢实的扎下根，年年勤恳的挂一树板栗出来。不管太阳血盆儿似的小红嘴儿咧的多大，抽干了地里的水儿，它总默不作声儿的顶着一头黑油油闪着亮光的叶子，从来不皱一下眉头，挺胸鼓肚的抖着精气神儿，看太阳的小嘴儿能撅多高。这小嘴儿不服软，跟来来往往的云彩眉来眼儿去的，亲这块一口，亲那块一口，喜的都围在了它身边，遮的严严实实，密谋着要能点儿颜色板栗，不一会儿大雨点子就没完没了的倒下来，黑脸儿的云彩缠绕着太阳献媚，这一块那一块的拥挤着，一不小心，就卡卡嚓嚓的撞出满天的闪电来。可这板栗牢牢的抓着大地，晃着脑袋唱着小曲儿，痛痛快快的搓了个好澡。太阳折腾的有气无力的，红着脸儿躲在山后头就不好意思出来了。
　　
　　春天，板栗的小嫩叶子探头探脑的钻了出来，不经意的伸个懒腰，就变了一片大大的油亮嫩绿大叶子。远看去，如一湾清澈的碧溪，在粗糙的树皮上缓缓的舒展开来。山谷里吹来温暖的风，不安份的小家伙们你推我，我推你，熙熙攘攘的看不够一地的绿草小花，鸟儿嬉戏，害羞的打量着热闹的春天。鸟儿们贪恋这一树绿色，轻轻落在枝叉上，蹭一蹭这叶子，亲一亲那叶子，左看看，右看看，一会儿就被这春色惊呆了，傻傻的瞧瞧这，瞧瞧那，一撅屁股，扑腾着翅膀溶入到这美景中去了。
　　
　　待到六七月份的时候，确切的说，六月中旬，到七月初，是板栗花开时，淡黄色的板栗花儿，朵朵串串，毛绒绒的，像极了狗尾巴花儿，也像是青色的毛毛虫穿了件淡黄的小褂，很可爱的样子。老远的，能闻着它那甜甜的香味儿。诱人的芳香，在古铜色大脚板路过时，格外的浓郁，许是它看到了辛劳，许是滴下的汗水滋养了它，闻一闻那香味儿，劳作之苦，也就飘摇着远去了，大脚板抬头看到了一树的希望，抹一把汗，挥舞的锄头那么扎实有力，一树的板栗花儿受了那一眼的鼓励，朵朵精神抖擞，暗下决心挂一树收获的秋。
　　
　　没过多少日子，树上就挂满了青色的小刺猬，胆小的躲在肥大的叶子后面，又不时的从后面探出头来，看看树下的小毛孩子们玩的什么游戏。其实孩子们早就等不及了，抓耳挠腮的猜想着小青果子里有多大个儿的板栗。擦擦嘴边的口水，吸吸鼻涕，提提裤子甩不鞋就上树了。不会爬树的，就扔块石头，砸一个下来，或是找个木杆儿捅一个下来。不过往往掉下来的不是地方，或是小刺猬们太希望与娃儿们亲近，愣头愣脑的就奔着小黑脑袋去了。机灵点儿的捂着脑袋撅屁股就撤，顾头不顾腚了，一下子就掉在了肉乎乎的小屁股上。脑子不灵光的，傻傻的看着掉下来，跟小板栗对上了斗鸡眼儿。这要是一伙儿人，砸头砸脑袋的，也就不好意思哭出来了，捂着脑袋屁股的，呲牙咧嘴，吹胡子瞪眼，抬腿蹦高儿，吱吱唔唔把那个劲儿就憋过去了。要是一个人，四下瞅瞅没人，就恬着脸哇哇哭上了，哭哭不多大一会儿没意思了，就自个擦擦泪珠子，提裤子蹲裆，吭吭哧哧的砸板栗去了。这时候里面都是白白的一泡奶白的水儿，嚼着这一丝甜味末成熟的秋，砸屁股蛋子的事儿早忘的干干净净，吧哒着小眼儿急切的盼望秋分的开来。
　　
　　白露核桃，秋分栗子，一到了秋分，青刺猬就烫了头黄毛儿，一个儿挨着一个，挤在一棵树上，挂的满满的。刺儿间的纹路越显清晰，一个个似笑非笑，都憋着一股劲儿。不知哪一时，也不知是哪个讲了一个笑话，就卟哧的一声儿，有那个忍不住笑的，就咧开了大嘴，掉地上一个红里透紫的大牙，这嘴儿想合可就再也合不上了，捂也捂不严实了。这嘴要再一咧或是一哆嗦，可就不知道能再掉几个了。这个忍不住笑，那个也传染上了，纷纷的，都咧开了大嘴，把这个秋天露的一个干脆。只是有那爽朗一笑的，也有那抿嘴羞赧的。白露早，寒露迟，秋分种麦正当时。这当儿，都开始种小麦了，也顾不上这一树的栗子，再说也还是挂在树上，丝毫的没有什么损失。等忙过了这几天，就采摘回家，在院子里晒着，让它们都笑个够，充分的暴裂后，里面的板栗就好取了。每每午后，都拿一长杆，在里面又拨又翻，这些家伙们以为是给他们挠痒痒，刚碰着边儿，就吭哧一声儿，裂开大嘴乐上了。收拾停当，这板栗就装进了袋子，老茧抚摸着这堆娃的学费，那堆来年开春儿的化肥，也吭哧一声儿，乐了。
　　
　　幼时，也去偷过板栗，山后面那面坡，有一大片的板栗树，把牛往山上一扔，就结伙儿越过山顶，悄悄的溜下山，准备摘几个回来。山上比较陡，下去的时候，不免要摔跤翻个子，骨碌骨碌就滚下去了，碰着磕着也不敢吱声儿，老老实实的趴在草里，那时候还没学过邱少云，不然又要以为自己是英雄了。嘣嘣，刚砸下来没两个，突然从林子里冲出来一个年龄相仿的小姑娘，皮肤晒的油黑，拎着一根棍子，凶神恶煞的样子，吓个我们几个脸儿都变了，撒丫子就跑，像受了惊的兔子，撅着腚就往山上跑。等跑到山顶，上气儿不接下气儿了，一屁股坐那儿吭哧着喘粗气儿，个个儿的憋着脸儿通红，谁想那姑娘居然追了上来，手里还拎了几枝板栗。前年回老家过年，和那帮伙伴儿们又蹲在三儿家的炕头儿喝酒，酒到酣处，又提及此事时，三儿老婆猛的一拍桌子，起身就揪我们几个的耳朵，原来当年那小姑娘就是现在三儿的老婆。
　　
　　关于板栗的好处，就不多言了，“干果之王”、“铁杆儿庄稼”的美名都是大家所了解的。只是乡间的些许小事，再言一二。板栗的皮儿，除了晒干烧火做饭，还有一个极妙的用处，就是堵鼠洞。要是哪儿有老鼠洞，把一个板栗的外皮儿塞上，它就再也不敢从这儿出去了，这东西跟刺猬一样，它是无法处置的，咬又咬不得，推又推不得。只能干瞪眼，另觅它处做窝去了。
　　
　　谁家孩子结婚做棉被的时候，在缝被子的时候都是要放栗子的，取早立子的意思。孩子娘盼着抱孙子，孩子奶奶盼着抱重孙。在我十多岁的时候，奶奶在她的老柜子里就放了一把栗子，说等我结婚的时候用，我却总贪恋那点儿吃食儿，那把干巴巴的栗子都让我偷偷磕了皮儿，含着吃了。可来年，总会在里面又找出一把。至到我二十六那年，收拾奶奶遗物，在老柜子里又找出一把陈年的栗子，泪如掉线的珠子，泣不成声，收藏了这把栗子，时至今日，我看着这把还没用得上的栗子，不禁澘然泪下，懊悔辜负了奶奶太久。
　　
　　每当闻见栗子的香味儿，我的思绪就跟着跑回了家，飘到了那棵乡间的板栗树，想起纯朴的乡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