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葫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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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葫芦

作者：萍踪散人作于：2006-6-30 18:11:24 访问：833 评论：2（查看评论）放大字体缩小字体

   人说，宝葫芦，宝葫芦，偏偏的，我们那葫芦，却是房前屋后随手种下的。

    开了春，找只大碗，把葫芦种在温水里泡了，就扔在灶台后面去了。哪天想出来，就随手在墙角挖个小坑把它一埋，就埋出一墙的葫芦来。

    春天，正是个耐不住寂寞的时候，那种子躺了几天，在下面就不耐烦了，蹬蹬腿，伸伸胳膊，撑开了那泡软了的大夹袄，托着两片小嫩芽芽，探头探脑的钻出来，一边捧着小手羞涩的晒起太阳，一边扭着小脑袋打量着这个新奇的世界。这是个好奇的小家伙，这一院子的春色没两天就没新意了，伸着脖子直想看看墙外是个什么样的。天生，它喜欢爬高，伸着几根嫩嫩的小须子牢牢的抓住那墙，趁你没注意，就爬上了墙头，摇晃着长着小毛毛的叶子，高兴的不知道东西南北，每片叶子都像一只小手，也是撑开的一把把小伞，我总是好奇的和它们比着大小，今天我的手比它还大，明天，它就能超过我，是个贪吃贪长的坏蛋。

    葫芦等到孩子们放了暑假，悄悄的，就送上了一份礼物。清早，羞羞搭搭的长出来几个花骨朵儿，悄悄的躲在叶子底下，看哪个孩子的眼尖发现它们，玩起了迷藏。等到了傍晚，日头睁一眼闭一眼的开始打嗑睡，掩在暮色下的花儿们吵吵着就开放了，白白的，大大的，花语里说，葫芦花儿代表的是纯洁，在绿叶的掩衬下，像瑶池一个个着雪白裙的仙子在荷叶上翩翩起舞，又像是刚洗完澡本份、清纯的村姑在碧溪梳理。孩子们不去理会小伙子给姑娘插的那一头无瑕纯洁的爱情，揪一朵葫芦花下来，一本正经对着葫芦花像念咒一样的叨叨“葫芦锅儿，葫芦锅儿。。。。。。”，不一会儿，就会飞来一种大大的蛾子，村里人都叫它葫芦锅儿，吊了一个粗大的肚子，笨笨的在花儿里转来转去。这种玩法儿，不知从哪一代传下来的，并且不管是哪个孩子今天偷了嘴儿了，还是哪个孩子没憋住尿了裤子了，这个咒语用起来都是极灵的。

    顶着小葫芦的葫芦花儿和单单只开了花儿的亲嘴之后，那小葫芦就算是留下来了，那些葫芦锅儿大概就是负责给她们说媒的吧，也有可能是风儿悄悄给它们传了情书。夏天，爱情的花儿，开的哪哪都是，谈个恋爱那也是很正常的。等到葫芦有拳头大的时候，就需要给它铺个小床了，院墙都是用石头直接垒起来的，不用泥灰，棱棱角角的，容易葛着细皮嫩肉的小绿蛋蛋，找来软软的草给它垫在下面，像极了在鸟窝里孵着一个大蛋。这个大蛋像吹了气儿一样，吹出一个大大的梨形，一墙上蹲着的，都像抱着肚子嘿嘿直乐的弥勒佛。

      秋天一凉，葫芦叶儿就开始打蔫儿了，这些光着脊梁的大肚汉就格外的显眼，稳稳的坐在墙头儿上，满像那么一回事儿。这些家伙们不断没有被晒黑，反而由淡青色，变的白生生的。而且练了金钟罩、铁头功一样，弹上去硬硬的。这是它该成熟的时候了，采摘下来，再晾上几天，让它的壳硬化成木质。我们那儿，葫芦一般都是用来做瓢的，晾好的葫芦用锯从中间把它们刨开，掏出白色的瓤子，瓤软软的，里面一排排的全是葫芦子儿。添一锅水，把这些一半一半的葫芦放到锅里煮，只有煮熟了的葫芦，才能用来做瓢，不然容易破不结实，还极容易变形。煮好的葫芦，从锅里捞出来，还是要晒的，直到晒干了水份，然后再找个瓷片儿或是钝刀把里面的瓤子再刮一刮，刮的光洁白亮，用手掂起来也没有那么沉，而是轻飘飘的了。用来舀水舀面应手的很。

   一般大小的葫芦是做家里的小瓢儿的，大一点儿的用来舀水盛水，或是放到面缸里挖面。小一点儿的，盛点儿小东西，针头线脑，或是蒜头姜块，施肥播种，都用它来盛。是随处可见可用的一个物件。另外，要是种出来一个超大的，就用为做浇菜园子的大水舀子了，把这个大瓢绑在杆子的一头，站在河边舀水浇园子，因为很轻，所以用起来特别轻快，挥挥手，就浇出一园子好菜。

    还有一些用葫芦做的物件，现在已经看不到了，只在小时候用过。那就是用整个葫芦做成的盛器，有用来盛酒的，盛种子，盛活物。小时候去山里拾水牛，都是拎着一个葫芦，用绳儿拴着，吊在腰间，在葫芦的上部开一个小口，用木塞塞着。水牛是一种昆虫，幼虫像蚕般大小，成虫披着硬硬黑黑的壳子，有翅膀，六对尖尖的长脚，还有一对有力的大门牙。立了秋，下过雨之后就从土里钻出来没头没脑的又是飞又是爬的。用葫芦装这东西最好了，咬又咬不动，划拉又划拉不破，在里面瞎折腾罢了。这种葫芦不好种，摘了葫芦晾好之后，不锯直接煮，然后按照功能在各个方位开一个小口把瓤子和种一点儿一点儿的掏出来。再找一个合适大小的木塞子就行了。

    葫芦的瓤子是可以吃的，我们那儿叫赛白肉，做成的菜，样子和口味像极了肥肉。平素不吃什么肉的，一是节俭，再一个日子也确没那条件，只在年节，才舍得。有了这葫芦瓤子，也能体会一段吃肥肉的好日子是什么滋味。这不起眼儿的葫芦，顿好了不少的好感出来，种子也就留下了。说起这种子，生的是不能吃的，奶奶总说吃生葫芦种儿要长大牙，所以我从小也没敢吃来试试。在煮葫芦瓢的时候，种子也是一并放在锅里煮的，当然要挑一些成实的明年做种子。煮熟了的种子，出了锅儿就可以吃了，吃起来像煮花生，香香的，是孩子们比较喜欢的吃食。

    葫芦是最普通的葫芦，也用来做最普通的器物，这就是那葫芦，一如那朴实的乡亲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