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差差其人其事 |
作者：冯耀庭 作于：2006-6-27 11:05:37 访问：936 评论：1（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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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差小学的格局，和别处是大致相同的：都是校中间一个方方的升旗台，国旗每周都按时升起。来校的学生，每周一早早排了队，每每等到国旗升起，由值周学生旗下讲话三分钟，才开始一周的学习生活――这是学校的惯例，现在旗下讲话要增加到三十分钟，学生讲完，值周教师讲，然后是少先队讲，接着是政教处讲，最后是校长总结发言。――学生们都规规矩矩站着，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听着，直到听到散会；倘若遇到雨天或夏天，学生们便可以早早的进教室学习去了，如果没有老师，那就能痛痛快快的玩一会了。但这些学生，多是老实本份，大抵是听老师话的。只有那些不学习的，才跑前跑后，玩耍打闹，寻架滋事。
我早早地毕业，便在差差学校里当老师。校长说，样子太傻，怕教不了语文，就马马虎虎教教外语吧兼三年级班主任吧！学校低年级的娃娃们，虽然容易管理，但整天唠唠叨叨缠夹不清的也很不少。他们往往要亲眼看着老师从教室门口走进教室，看着老师拿着教鞭在讲台“梆”的敲一下，又亲眼看着老师喊静下来，然后才从乱糟糟中整理出自己的思绪渐渐的静下来。教这群调皮的学生，老师想偷点懒也很为难。所以过了几天，校长又说我干不了班主任。幸亏我工作一向努力，便改为专管教英语的了。
我从此便整天的站在讲台上，专教我的英语。虽然没有什么失职，但总觉得有些单调，有些无聊。校长是一副严肃样，领导也没有好声气，教人活泼不得；只有上课时碰到调皮的学生，才可以笑几声，所以至今还记得。
老差差是上课永远站着读书的唯一的人。十四岁还在上小学，他常常皱着眉头，脸上会经常挂些伤痕；头发倒梳得整齐。他穿的虽然都是新衣，可是每天都带了泥土，似乎常被人欺负。因为他姓郎，别人便从谐音里取个“老”字，因为作业老是差的多，所以同学们替他取下一个绰号，叫作老差差。老差差一来学，所有的同学便都看着他笑，有的叫道，"老差差，你脸上又添上新伤疤了！"他不回答，对同桌说，"借看你的书！我的板凳哪去了？"便杵在那儿。同学们又故意的高声嚷道，"你一定又偷了人家的东西了！"老差差睁大眼睛说，"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
"什么清白？我前天亲眼见你偷了同学的书，被人家追着打。"老差差便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你见了？我只是去转转……偶尔翻一下！……能算偷么？"，引得同学们都哄笑起来。
老差差考试时能得二十几分，倒是有几分小聪明的。听老师们讲：老差差都是选择题得的分。他把选择题ABCD做成纸团摆在桌上，每做一道，把纸团在手心一晃，然后随便选一个，经常会被他瞎蒙对上几个。有一次，看到老差差跟同学打手势，被我抓到，我问：“对暗号呢！”老差差羞红了脸，倒有几分尴尬了。“没有！”我把那同学叫出来，他支支吾吾的说：“哦……这个……是。”老差差的聪明就用在这上面，一根指头代表A，两根则是B，依次类推。我批了老差差一顿，老差差便老实，坐在座位上不再说话了。
听同学们背地里议论，老差差虽然差但原来倒也勤奋，但父母离异后，于是愈来愈放纵自己，经常打架，老师管不了，弄到快退学了。幸好奶奶要求他好赖把中学上完。可惜他又有一样――跟错了朋友，跟社会上一些小青年学来一身坏毛病，变得小偷小摸，弄了钱和那几个狐朋狗友一起去玩。谁和他同桌，坐不到几天，家长便要求调换座位。如是几次，老师便叫他单独坐在一个位置上。老差差没有法，便免不了偶然做些偷窃的事。但他在自己班里，品行却还行，大概是兔子不吃窝边草吧。
老差差吃饭到校，看到黑板上出了题，眉头又爬上了脸，开始抓起笔写起来，同学便问道，"老差差，你当真会做么？"老差差看着问他的人，显出不屑置辩的神气。他们便接着说道，"你怎么回回考试都二十几分啊？"老差差立刻显出颓唐不安模样，脸上笼上了一层灰色，嘴里说：“你不懂，我没有发挥出来！”。在这时候，同学把他写的数学作业一把强过，老差差连忙去抢，可是同学早已逃过一旁，大声诵读：“李白乘舟不给钱，一脚把他踢下船。桃花潭水深千尺，不会游泳就玩完。日照香炉生紫烟，鸡鸭鱼肉在眼前。口水流下三千尺，可惜兜里没带钱。”同学们都哄笑起来。
在这些时候，老差差会露出难堪的笑容，很不好意思的那种。老差差班里面没有朋友，同学们见了老差差，也每每逗他，引人发笑。老差差为了证明自己的聪明，偶尔也会出题考大家。“树上有十只鸟，开枪打死一只还剩几只？”这道题是他从电脑上看的，老差差背得很熟。同学们都“切！”的一声。老差差见没有人回答便洋洋得意起来：“不知道了吧！”。一个学生见不得他那嚣张样，就反问他“那人用的是无声手枪还是有声手枪？”，老差差连忙说：“有声手枪”。同学问：“枪声有多大？”“很大。”“那就是说会震的耳朵疼？”“是。”“在这个城市里打鸟犯不犯法？”“不犯。”“您确定那只鸟真的被打死啦？”“确定。”老差差已经不耐烦了“拜托，你告诉我还剩几只就行了？”，“OK！OK，树上的鸟里有没有聋子？”“没有。”“有没有关在笼子里的？”“没有。”“边上还有没有其他的树，树上还有没有其他鸟？”“没有。”“有没有残疾的或饿的飞不动的鸟？”“没有。”“算不算怀孕肚子里的小鸟？”“不算。”“打鸟的人眼有没有花？保证是十只？”“没有花，就十只。”老差差已经满脑门是汗，且下课铃响，但同学继续问“有没有傻的不怕死的？”“都怕死。”“会不会一枪打死两只？”“不会。”“所有的鸟都可以自由活动吗？”“完全可以。”老差差极不耐了，“如果您的回答没有骗人，”学生微笑着说，“打死的鸟要是挂在树上没掉下来，那么就剩一只，如果掉下来，就一只不剩。”老差差这时候便会一声不吭了。
有几回，邻居孩子听得笑声，也赶热闹，围住了老差差。他刚买了一盒巧克力，见人来多，便一人一颗。孩子们吃完巧克力，仍然不散，眼睛都望着盒子。老差差着了慌，张开双臂将盒子笼住，弯腰下去说道："不多了，我已经不多了。"直起身又掀起盒子看看，自己摇头说，"没了没了！真没了。"于是这一群孩子都在笑声里走散了。
有一天，大约是考试前的两三天，班主任正在填考试名册，取下名册，忽然说，"老差差这周没有来了！"我才也觉得他的确长久没有来了。一个学生说道，"他怎么会来？……他的头被打破了。"班主任说，"哦！""他总仍旧是偷。这一回，竟跟着外面几个小流氓偷别人的车。恰好被人家抓住了？""后来怎么样？""怎么样？被人家把头打破了。""后来那个人报派出所。""怎样？……谁晓得？许是被教育一通见没家人来，便又放了，他父母也不管不问，他老家来人把他弄回老家了。"于是没人再问，日子又是平平稳稳的过着。
春日过后，夏天是一天热比一天，看看将近三伏；我依旧整天的来回穿梭在上下班的路上。一天车在路上坏了，我正推着车要修。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仔细一望，那老差差便在不远处洗车的地方坐着。他脸上黑而且瘦，已经不成样子；穿一件印着“好水洗车行”字样的脏背心，拿了一块擦车的抹布，低了头在擦刚洗过的车，洗车行的老板在一旁树荫下坐着，吆喝：这月你才洗几辆车，还让客人有意见，扣你一百，这个月给你三百块钱！我见老差差没有说话，依旧低头在使劲擦着发亮的车。
大抵，老差差已经开始自已谋生了，生活恐怕让他过早体会到艰辛了，我没敢打招呼，悄悄的走了。
责任编辑：lengtuo2004
编者按：颇有鲁迅先生的遗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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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有意思哩! |
一度春风过 |
<2006-6-28 17:25: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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