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猫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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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猫记

作者：萍踪散人作于：2006-6-26 16:34:44 访问：821 评论：2（查看评论）放大字体缩小字体

　　
　　实在的说，对于猫，我是不怎么喜欢的。
　　一个原因是，猫没有狗忠诚，逗它玩，它也不知道个深浅，不高兴就给你来一爪子，逮哪儿划哪儿，不像狗一样，不爱理你了，最多哼哼着自个儿溜达着跑开。猫这东西还爱挑食，就爱吃个小鱼儿什么的，还得给它泡了或是嚼了。本来也不是什么富日子，总不能给它天天买鱼吃，人还吃不上。那狗就不一样了，扔给它什么，都狼吞虎咽的，看着就那么舒服。再一个，猫爱上炕，钻被窝，还爱打呼噜。不管从哪儿回来，蹬腿儿就上炕钻被窝里打呼去了。不奢望它洗个脚，进门前你抖抖也行。俗话说，狗不嫌家贫，就是再破，它也永远都是跑到它的小窝里，不胡溜达。你要急了从被窝里把猫拎着扔出来，它还迷着小眼儿挠你几个红道道，吡牙咧嘴的，好似是我占了它被窝一样。再后来，我会看书了，书上说猫的身上有很多细菌，并且还容易使人得哮喘，所以也就越加的不喜欢猫了。
　　不过，每次去奶奶家的时候，还是会不经意地轻摸下那只老猫，多半的是表达对它的表扬和感激。因为自从爷爷走了，一直都是这只老猫在奶奶的身边，给奶奶做伴。
　　这只猫，也真不是一般的老，因为我已经记不得它是从什么时候进的家门子，粗算得有二十年以上。都说是八斤猫，千斤鼠，这只老猫足足有十三斤多，这么多年也一直是所向无敌，见鼠吃鼠，见蛇吃蛇。一身金黄色的毛，油光光的，活像个富足的地主老太。
　　不过我跟这只老猫，打小儿就结下了仇。每次奶奶坐个大马扎在灶前烧火，我坐个小马扎倚在奶奶身边，看她烧火，听故事。奶奶顺手在烧火的时候，用玉米皮儿包上条小咸鱼，放灶台里埋着，烧熟了掏出来再递给我一块饼子或是黑面馒头，让我把猫喂了。说实话，那时候日子不怎么好，刚刚包干没几年，小麦很少，也就是地瓜，玉米棒子面什么的，也就能弄个吃饱，这鱼啊更是很少吃的上，基本上都是吃点儿自家菜园子里的小菜，不过节不来客，是不买肉啊鱼的。这因为有只猫，所以买点儿小咸鱼，都是剌儿特别多的小青里子鱼，特别地咸。这小鱼儿用玉米皮一包，从火碳里掏出来的时候，拍去灰土，玉米皮儿都烧成灰碳了，只剩最里面还有一层，没等剥开这层皮儿，鱼的香味儿就出来了，大老远的，那老猫就闻见味儿，嗖地窜了过来，在你跟前蹭来蹭去，舔着舌头，喵喵地绕腿打转儿，有点儿受不住了。等剥开这层皮儿，小鱼儿烧出来金黄色的鱼油，冒着香气儿，不管是什么味觉还是嗅觉，反正是直勾的我一口一口地咽口水，奶奶一边挑着鱼剌，一边儿递给我一丝丝的鱼肉，让我就着饼子嚼了放在小碗里。等奶奶把最后一丝鱼肉给我，差不多手里的饼子我也吃完了。一会儿奶奶见那猫还绕着腿跟儿打转转，就奇怪地直叨叨，这猫怎么还没吃饱，我一边打着饱嗝，一边还嚷嚷着让奶奶再烧几条。把个在地上低头儿捡鱼刺儿的猫气的眼睛更小了，眯着眼弓着背，顶了一肚子冤枉气，呲牙咧嘴地要跟我开咬似的。我挺着小肚子一骨碌爬起来找水喝去了，因为那小鱼实在是太咸了。后来奶奶都是烧双份的鱼，准备双份的饼子，一并的把两个馋猫的肚子都喂饱了。
　　偷吃它的食粮是我的过错，不过它也从来不给我面子。每次我到奶奶家，大白总跟着我，大白是条一米多高的大柴狗，威风得很。可是一见了奶奶家的这只老猫，就蔫蔫的，几次特意给他们制造个火拼的机会，都以大白撤退告终。每次我都让大白偷吃老猫的那碗粮，老猫发觉了，便弓腰呲牙威胁大白，前腿弓，后腿蹬，撅着屁股吹胡子瞪眼的，似要把大白撕成碎片的架式。大白为了给我挣面子，自然不会溜溜地跑掉，弩起脖子的上的毛，根根直竖着，偏着头，呲着牙，唔唔地警告着。也不知道是挺得脖子疼了，还是因为偷吃了人家的食粮心虚了，大白僵持一阵子，就摇摇脖子，扭扭腰，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跑掉了。老猫优雅地收腹，理理胡子，理都不理我，享受自己的食粮去了。
　　老猫也有倒霉的时候，那天我抱了一捆草到灶间，然后坐在灶台前看奶奶烧火做饭，刚添了两口火，突然喵儿的一声，老猫带着一身火苗子嗖地从灶台里蹦出来，吓得我和奶奶差点儿仰身翻倒在地。跳出来烧的它乱蹦，一头东一头西的，慌得不知道东西南北，躲也不是藏也不是，直吧哒眼皮儿，捋胡子抹嘴，摇头晃脑袋的，头上还直冒烟儿。逗的我和奶奶嘎嘎笑的肚子直疼。
　　
　　都说猫有九命，老猫也不知道有多少条命，一直坚挺地这么活着。跑到面粉里撒尿，被奶奶一擀面杖扔过去砸在头上，晕晕乎乎，迷迷登登，晕死了又活过来了。在生小猫前几天，被人恨踢一脚，依然生了一窝，虽然都是死的。多少次跑到别人家，不知被人或是别的什么弄掉好几块皮毛，可依然是活蹦乱跳地回到奶奶身边来。
　　它是一条不用拴的老猫，别人家的猫都是拴着的，怕跑了，让别人家留下或是回不来。老猫却都能按时回来，别人捉不住它，自然也就不会被别人拴在家里。关屋子里也没用，它飞檐走壁，轻巧得很。老猫也从不贪恋别人家的吃食，不管有多好吃的东西，宁可回来吃点儿饼子馒头，一概不理会那些。因为本领高强，所以也从不吃死掉的老鼠，都是逮活物，但从来不去招惹戏弄家养的鸡鸭。在奶奶牙掉得差不多的时候，老猫基本也就不在家吃粮了，经常溜达出去自个儿点个浑菜，美美地吃了再回来倦缩在奶奶跟前，或沉默，或喵唔着说只有奶奶才听得懂的心思。
　　后来为了照顾奶奶方便，奶奶和我们住在一起，两个房子虽然才隔了不到一百米。爹娘都是见不得猫的，也不知道是奶奶告诉老猫了，还是它自个儿讨了个明白，从没在我们家见过老猫的身形，只偶尔能在门口见它溜达。奶奶记挂着老猫，天天回老屋里看它，老猫就在奶奶跟前玩耍一阵子，之后它也从不会跟着进我们的家门。
　　奶奶走之后，便也再不见了那只老猫，也不曾听乡邻说起过它的形迹。每每再想起这只老猫，心里总是莫名的有点儿酸，难以言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