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地（25） |
作者：高成 作于：2005-7-30 11:45:00 访问：750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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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吃罢晚饭，宇军一回到房间，就打开了电视。半小时《新闻联播》，好像只有一个实况转播印象深。说的是中国军队派驻香港的事情：一辆辆军车，顶风冒雨缓缓前行；整齐划一的士兵，荷枪实弹、笔直地挺立在军车上。主持人白岩松冒雨站在一条黄线上，在做现场报道……
他这才发现，深圳在下大雨呢。抬头往窗户外边看了看，心想：“下这么大，静萍晚上怎么回来呢？……”
新闻播完了。宇军拿过摇控器，搜索了一阵，又看会儿香港的翡翠台。他听不懂，觉得也没意思，就“嚓！”地一声把电视机关了。然后躺到床上，开始想心事。
“男人挣钱女人花？”宇军脑子里忽然蹦出一句李师傅晚饭时跟他说的话。
李师傅说：“在深圳大家都知道‘男人挣钱女人花’。男人凭啥挣钱呢？当然是凭本事啦……用广东话说你得有‘料道’！可男人又凭啥挣钱给女人花呢？因为大部分女人要靠男人养，因为有料道的男人才会有女人爱！”说完，他张开缺了颗牙的嘴，笑了。笑得有点淫邪的意思。
“看来，男人要想在深圳混好，也真不容易啊！”虽然宇军觉得李师傅说的过于绝对，但也不无道理。因此他这样说道。当然，这的确也是他两个多月来的真切感受。
现在，当他躺在床上，再次想到李师傅的这番话时，想道：“嗯，大概这才是男人的本色！这里才是男人混世的地方！因为这座城市给男人一种无形的压力。就是说，你要混得人模狗样要让女人爱，十八般武艺，至少你得有那么几般！比如搞餐饮娱乐业，就像邝世说的，你没有黑白两道，好多事就难摆平！……”
他联想到前天晚上的事就觉得，那只是自己的一时冲动。不过，因为这冲动，倒显出一些江湖气，竟也把那个叫阿魁的烂仔震住了。
说实在的，当时那阵势，他也只是在“文化大革命”期间见过。那是社会上的群架、武斗。那时他还小，是看热闹。后来就多年不见了。不过那些骚乱、惨烈的场面，包括一个高中学生一拳打死工宣队员的事件，他至今记忆犹新。当然，那个高中生很快就被枪毙了。那时他弄不明白，怎么会一拳就把人打死了呢？而且那个工宣队员身体壮得很哪！多少年后他才知道，那是因为那一拳击中了“左心室二尖瓣”什么的。另外就是在他管理宾馆时，也遇到过几次客人不高兴而闹事的情况，可那毕竟是在内地。
而现如今，当宇军再一次面对这些惨烈的场面时，便更进一步地想道：从古到今，中国社会历史不就是一部人与人的争斗史么？！人与人之间，好像总免不了你争我斗，免不了弱内强食，免不了“马善有人骑，人善有人欺”！男人与男人斗、女人与女人斗、男人与女人斗，甚至还要与自己斗。为生存要斗！为地位要斗！为名誉要斗！为利益要斗！为爱情要斗！为婚姻要斗！……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就是没完没了地斗、斗、斗。他记得毛主席说过这样一句话：“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都是“斗”！可以说，一个“斗”字，写尽了中国社会历史的全部面貌！
这样想着，宇军又觉得，前天晚上除了一时冲动的意思外，还因为并不惧怕什么，或者说因为冲动根本没想到惧怕！同时也证明了一个朴素的道理，一个放之四海皆准又颠扑不破的真理，要想在“江湖”上混，你就得像个地痞像个流氓，至少得像个江湖混子。不这样，你就没法立足，就没法挣钱！
“可是……不挣钱你到深圳来又做什么呢？还不如在老家乖乖地呆着好！”真的，在老家，要这么多钱干吗？够用就行了，反正大家都一样，撑不死也饿不着。而这是在深圳，你每天都要面对生存的压力，面对那么多诱惑。钱，这个历来被中国文人视为粪土的东西，如今却如此耀眼夺目如此芬芳四溢。真的，就连“爱情”这世间最圣洁最伟大最崇高最美丽的“安琪儿”，在它面前，也瑟瑟发抖、附首称臣了。
不是么？如果你兜里没钱，你凭什么请女友下馆子吃饭？你银行里没存款，你又指望什么娶媳妇？好吧，或许会有姑娘说，她不看重金钱，只看重男人的人品，看重男人对她如何如何好。但是，一旦你囊中羞涩，你对她的好可能只是一句空口白话时，那所有一切的卿卿我我都将变得一文不值了；那所谓浪漫的精神的爱情，自然也将失去其光彩而变了味。或许，她真的不在乎你一时的潦倒和失意，但她总不能跟个窝囊男人过一辈子吧？！
这就是现实，这就是现代社会的残酷现实！
不知为什么，宇军脑海里蓦然浮现出那天去中英街的情形来；想起静萍打量戒指时，脸庞通红，像熟透的红苹果；两只眼睛里闪着光，而那光，多么柔情多么热烈啊！甚至……还有一丝投怀送抱的意思……
“哦……尽管静萍那么善良那么清纯，也没能脱俗！”宇军继续想道，“所以说，‘有啥都别有病，没啥都别没钱’，就是专对男人说的！”
想到这，多日来一直盘桓在脑海的想法，却变得更清晰了，似乎也更坚定了。那就是，如果他能把酒楼管起来就太好了！“经济虽然不景气，但做个酒楼的高层管理人员，月薪可以拿到八千到一万不等……”对了，隔壁酒楼那个老总不就这么说么（他一时却想不起那人叫什么了）？如果这样，一年就能赚十来万，两三年下来，买套房子不是撒撒水（小意思）？
陡然间，宇军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像充足气的皮球，漂在水面上，按下去又倔强地浮起来。很长时间难以平静了。
又躺了一会儿，宇军一个鱼打挺跳下了床。拉开抽屉，拿出一沓信笺纸，写起来。
……
早上八点不到，宇军就被赵丛伦的呼噜声吵醒了。
赵丛伦听到动静，也醒了。扭头看看宇军。
“呵……起这么早干吗？”赵丛伦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问道。
“睡不着了……还下雨吗？”宇军说着，一面把脚伸到床下面，穿上鞋，又朝窗外望了望。“你昨晚几点回来的？我一点都不知道！”
“半夜了，”赵丛伦揉了几下脸。
“怎么样……跟汪主任谈的？”
“还行吧，调级的事儿基本定了；文件就这两天能到。我暂时也不回照州了……呵……啊啊……”赵丛伦打着哈欠，坐起身。“我说宇军，没事儿你也出去走动走动，别老呆在招待所里。这两天没去酒楼吧？”
“没有……”
“呵……啊呵……噢对了，昨天在广州也见了徐宝泉，他还问起你，”
“问我什么？”
“问你现在忙啥呢，是不是去哪上班了？……看他那意思，还想叫你尽快去酒楼上班呢！”
“那好啊……正好我昨晚写了个方案，回头让他看看，”宇军从抽屉里拿出方案，递过去。“你先看看，再帮我提点意见！”
赵丛伦接过来，一目十行地看了一遍，说道：“好好。写完了你直接交给他，也好跟他谈谈想法，……正好他今天中午可能要来深圳，”他把方案还给宇军。
“算了，等我修改下，还是你帮我交吧。有些话你说，要比我份量重！”
“嗯……也好！”赵丛伦说着，趿上拖鞋，“卟啦卟啦”着走到门后边，取下毛巾，到淋浴间洗漱去了。
这当儿，“吱扭”一声，静萍推开了房门，往里面探了下头：“哎宇军，你今天有什么事么？”问着，人也便走了进来。“上午如果没什么事，陪我去姜岚那，怎么样？”
“干吗？”宇军问道，一面把T恤衫套到头上。
“……她承包了个广告公司，搞开业典礼……”静萍身穿粉红色睡裙，一手拿口红一手拿个小圆镜。
“你昨晚几点回来的？没下雨么？”宇军没有答话，却接着问道。
“不到十一点就回来了。姜岚叫车送我的！”静萍涂了口红，抿抿嘴唇，又接上说：“我问你呢，去不去姜岚那？！”
“……算了吧！我昨晚写了个东西，上午想修改下。”
“我说昨晚回来就见你房间亮着灯呢……写什么呢？”
“没什么，随便写点东西……”
“嘁，神秘兮兮的！”静萍眨巴下单眼皮，瞅瞅宇军，又对着小圆镜看了看。“算了……你不陪我就自己去了。中午我也不回来吃饭了，啊……哟，赵主任早！”
打完招呼，静萍转身走了。
赵丛伦把毛巾挂好，对宇军说道：“我上午去贵唐公司一趟，想跟唐一仁谈谈；另外物资局来了几个人，中午得去火车站接下，”
“怎么，这两天又有接待任务了？”
“没事儿。他们这次不住办事处。接过来，安排酒店就行了，”赵丛伦揉了几下脸，接上说：“对了宇军，你那个方案等下能给我吧？我中午到酒楼时顺便拿给徐宝泉看看，”
“我想再修改下，”宇军从门后边取下毛巾，“你不帮着看看，提点意见？！”
“也没啥意见，我看差不多。就是再细点儿；有些数字要搞准喽。别看徐宝泉这人成天呵呵呵的，其实精明得一蹋糊涂……尤其对文字这类东西讲究。”
“那我更要好好修改了，”宇军拉开门，“今天我去实地再考察下，把附近几家酒楼的消费量也搞搞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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