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戛拉山之恋 |
作者：宋镜丞 作于：2006-6-16 11:29:28 访问：712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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戛拉山之恋
·宋雄·
1982年5月，我参加了税务工作，被分配到贵州省毕节县戛拉公社收猪儿税（屠宰税）时年仅18岁，这里地处戛拉山深处，是一个边远、贫穷、落后山区，许多人一年到头也难得吃上几回大米饭，许多人家户连煤油灯都还点不上，许多孩子冬天还只是穿着一层破烂的旧衣裳。那年头，吃得开的是供销社、粮管所、食品站，逢年过节，给这些单位送鸡、送蛋的社员成串串，图的是能开过后门多买包把尿素种苞谷、能多称几斤猪肉过年、能多买几斤大米过年。农户杀一头年猪要上三块钱的猪儿税，在人们的眼中，收税人的地位列在赶马车的“马哥头”之下，收税人到了哪个生产队，哪里的社员就会象避瘟神一般远躲着。
她叫娟娟，那时才16岁，初中毕业后回家乡务农，是村里唯一的初中生，“文凭”最高。社员们大多数不识字，书信往来都请她代笔。某天，我去收李老憨家的屠宰税，她正在帮李老憨回信给在昆明当兵的儿子。见收税的来了，李老憨马脸拉得比驴脸还长，见着都吓人；我到他讲了半天政策，他跷起二郎腿只顾“叭叭”地抽叶子烟（当地土烟），话也懒得答一句，弄得我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谢谢她帮我解了围，招呼我坐下慢慢讲，帮忙做通了李老憨的思想工作，她说：“老李叔，你家李军当兵用的国防开支来源于税收，你是军属要带头缴纳猪儿税”。我收到了三块钱的税款后向她投去了赞许的目光。
公社某副书记当年杀年猪吃的税款没有交，有一天，我去到他家，说明来意，副书记不提上税的事，指桑骂槐地“教训”在食品站工作的侄儿：“你这无出息的东西，再不学乖巧，老子去给区长谈把你充军到税务所去收猪儿税！”副书记家不交税，其他社员也跟着不交，税收工作无法开展。那时，我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回到税务所后，在煤油灯下写了一篇稿子，题目是《某书记，别忘了你的工资来源于税收》，刊登发表于某报刊。副书记是公社里面掌权的“戳戳”，他的脸面挂不住，税务所长勒令我登门赔礼道歉。他家的门我又去登了，但不是去芭饫竦狼浮保抢碇逼车厝ナ樟巳榍乃翱睢＝峁拔袼と衔也惶埃掖┥狭恕靶〗判保痹?8元工资全部被扣作“小脚鞋”费，自己买鞋给自己穿。娟娟听说这件事后，鼓励我：“勇敢的站起来，你是作文人的料！”她悄悄的把自家下蛋的大母鸡抱上街卖了，给我买来纸和笔，从此，我走上了文学创作之路。“吃一堑，长一智”，娟娟要我发表文章时用署名，弄得那些被披露偷税漏税的纳税人“哭笑不得”，怕揭丑，就只好到税务所去照章交税。
有一天,公社书记抽派我同几个小伙子到戛拉公社廖家坡生产队配合抓计划生育工作,回来时遭遇倾盆大雨,我踩滑石头滚下高高的山坡摔昏了过去……当我苏醒过来的时候，她正用温暖的小手抚摸着我的额头，眼里还噙着泪水。同志们说，她知道我摔伤后就赶来护理我已经有一天一夜了。
第二年，我考取了贵州省安顺财政学校要去读书。走了那天，我俩私定了终身，相约等我学成回来就结婚。谁知，有一天我却收到她的悔约信，她说：“父亲死得早，是母亲一泡屎一泡尿地把我拉扯长大，母亲跪着求我嫁给在戛拉公社代销店工作的表哥……”
岁月匆匆，娟娟和我一别，就是二十五年。这些年，我从安顺财政学校毕业后，又以优异的成绩考入武汉时代自修大学、扬州大学深造，学术上成绩斐然，已经是中国管理科学研究院人文科学研究所研究员、中科欧亚管理科学研究院学术委员会委员和教授、中国高教秘书学会会员，发表了论文60多篇，荣获了首届全国人文社会科学优秀学术文献一等奖、中华优秀论文（作品）评选特等奖、全国理论创新优秀学术成果一等奖等奖项；而且，也有了一个幸福美满的小家庭，妻子美丽娴淑，善解人意，儿子聪明可爱。
前久，因一个采访任务我又去戛拉山。当年的戛拉公社早已成为历史，毕节县撤区并乡建市后，戛拉公社划归毕节市阿市苗族彝族乡。当年的收税人又回到戛拉山，乡亲们纷纷过来看看望我。他们告诉我，现在娟娟是他们村的支书。2003年，村民们选举她为村长，是她自家出钱从市里面请来技术员帮助村民们培训畜牧、土产、销售业等专业知识，从乡信用社贷款给村民们发展养殖业、种植烤烟，带领村民们用自己的双手修通了一条通向山外的“致富路”；戛拉村已成为“文明村”，村里的孩子都送到城里面去读书，有十多个孩子考取了名牌大学，省、地、市的记者都来采访戛拉村，上过多次报纸、电视。娟娟家也开了一个大铺面，修起了一栋大房子，有了闭路电视，安装了电话，孩子已经高中毕业考取进入复旦大学读书，爱人是市政协委员正在市里面开会。见到她时，我的心里很不是滋味，站在我面前她虽风韵犹存却已徐娘半老。我亲亲地叫了她一声“娟娟”，又把我俩带回了初恋时刻，她说：“你虽然去读书走了，但你的身影却深深地刻在我的大脑中，每时每刻都在想着你。每当从报纸、杂志上看到你文章的时候，仿佛你又回到我的身边了。你爱在上面发表文章的那些报纸、杂志我都到邮局订阅了。”她拿出一本本子给我看，上面全部是我发表过的文章，是她一篇一篇地剪下来贴上去的，有十多篇还是我无法查找的重要资料。
她说“去努力奋头吧，只要你过得幸福，我就幸福。”（原载《毕节日报》第183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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