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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土(上篇)
作者:高成  作于:2005-7-29 10:18:00  访问:805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Save to inu.cc
  
   ——记部队青年画家焦亚新
   
   《战争论》的作者,被列宁誉为“一位非常有名的战争哲学和战争史的作家”克劳塞维茨说过:“要想根据麦粒的化学成分去研究麦穗的形状,这无疑是错误的,因为要想知道麦穗的形状,只要到田野里去看一看就行了。”
   一九八○年代,老山前线的将士们为保卫祖国的和平,四个现代化的顺利进行,十亿人民的安居乐业,浴血奋战,前仆后继,谱写了一首首可歌可泣的辉煌篇章。“理解万岁”的旋律在共和国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上空回荡。是的,老山将士们:祖国理解你们,人民理解你们。
   ——作者题记
   
   上篇
   
   法国著名画家凡*高说:“真正的画家是受心灵(即所谓热烈的感情)指挥的;他们的心灵,他们的头脑,并不是画笔的奴隶,而是画笔听从心灵和头脑的指挥。”
   
   ①1984年6月,中央军委命令:中国人民解放军驻江南某炮兵部队开赴前线麻栗坡作战。立刻,全炮兵师好像被战争的气流推涌着,整个部队都抹上了一层严阵以待的色彩。
   恰在这一时期,焦亚新苦闷、彷徨、困惑:深感自己的生活平淡、苍白。他是一名军人,他又是一名画家——战士画家。但是,自从1983年调到部队宣传科以后,军队生活、连队生活渐渐淡泊而疏远了。他拼命翻阅画报找素材,看电视激发灵感。可是,竟令他垂头丧气、心灰意懒!师首长不无惋惜地说:“小焦呀,你现在怎么搞的,出不了作品了!”首长这席话,无异于平静的水面漾起层层涟漪。那一阶段,他甚至有些自暴自弃了。他常常从睡梦中惊醒,常常陷入遥远的往事中,常常向自己提出这样的问题:我为什么要把命运系在艺术上?
   那么,焦亚新究竟又是怎样把命运之绳系于艺术之上的呢?……
   那还是小学三年级下学期的一天,小亚新到班主任那里交作业。经过一个办公室,——他还记得那办公室的窗玻璃有红黄兰绿好几种颜色。阳光下,一闪一闪的,好不耀眼!他觉得有趣,便趴在窗边,欣赏起来。透过窗户,他猛然发现美术老师在画画。那时,他还不知道什么叫油画、什么叫临摹。只见老师正照着《井冈山会师》在画。他看得入了迷,竟没听见上课铃声。然而也就是从这天起,他竟与艺术结下了不解之缘。渐渐地,上美术课已经不过瘾,回到家,就是画,不停地画。画毛主席像、画相片、画素描、画石膏像……以后,就是创作,用版画创作。
   ……可眼下,他却觉得自己在艺术上是个空白;甚至整个生命都是个空白。
   法国著名画家凡*高说:“真正的画家是受心灵(即所谓热烈的感情)指挥的;他们的心灵,他们的头脑,并不是画笔的奴隶,而是画笔听从心灵和头脑的指挥。”
   经过一段时期的“煎熬”,焦亚新不断地阅读、不断地反思。凡*高的这段话使他明白:艺术首先来自于心灵的激情。而这激情多是受着客观事物的(即生活的)映照的。他等待着,他多么盼望自己也能随部队到老山去,亲临老山前线去体验血与火的交融,画下那些血染的风采啊!
   这一天终于来临啦!几天以后——中央军委命令下达后的几天,师部正式接到参战命令,焦亚新激动、雀跃、甚至兴奋得颤抖。
   
   他想,大概每一个迈向战场的人,都会意识到死亡的况味,妙处在于越接近死亡越觉得没啥了不起。因为死得其所。
   
   ②7月,溽暑难耐,一列闷罐子列车在夜幕中穿行。
   “咣当当、咣当当……”车轮与钢轨的磨擦声,单调、刻板;抖动的车身仿佛要把列车震散了架。那轰隆隆的声浪,好像要把人耸上了半天,然后再重重地摔下来。闷罐子车厢里,摇曳着昏蒙的光影,汗臭味、烟草味扑鼻而来,令人阵阵晕眩。然而这一切,却阻遏不了焦亚新活跃的思维,也没让他停下手中的画笔——他在捕捉每位赴前参战将士的音容笑貌……而南京站那一幕悲壮,此时仍然在他脑海里回旋——
   前天,当列车缓缓地停靠在南京站时,没等他们脚沾地,“前线歌舞团”演员们便“呼啦啦”一下围了上来。他们走到哪,演员们便跟着唱到哪,一边唱歌,一边流泪。唱到最后,嗓子嘶哑了,声音颤抖了。仿佛每个字节、每个音符不是发自声带,而是流泄于心底。
   (他这样告诉我:“当时,我忽然感到自己也会像许多将士一样血洒疆场,一去不返了。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个场面。”说着,泪水竟糊住了他眼睛。)
   “再见吧妈妈/军号已吹响/钢枪已擦亮/行装已背好/部队要出发……”
   这首李双江演唱的歌,风靡军旅,唱酸了多少将士的眼睛!……
   有些女文工团员纷纷取出快板,在鲜红的穗子上写道:“祝你凯旋归来!”“祝你们多立战功!”并赠送给每位参战将士……
   至今,焦亚新身边还珍藏着这对快板。是的,他凯旋了,且立了战功!可他永远也不会忘记他的战友。同时开赴前线的许多战友,已长眠于南疆边陲。……
   列车没有尽头的奔跑着,好像要挣脱夜幕。
   红土垒起的云贵高原已进入旱季。湛蓝而低垂的天空,沉重、压抑;锃亮的柏油马路,巨蟒似的盘绕着崇山峻岭;清澈的湖泊,星罗棋布地镶嵌在未开垦的处女地。
   “啊,简直是一幅绝妙的风景图啊!”焦亚新坐在军用卡车里,望着这如诗如画的景象,不禁心旷神怡。
   经过三天三夜的列车运行,部队现在已转入摩托化行军。
   路,执拗地向南延伸。愈向南行,战争的气氛愈加浓厚。军车和士兵淅淅增多,此刻,焦亚新已经完全沉浸到老山战斗的想象里了:战士们冲锋陷阵、浴血奋战、前仆后继……我军大炮正冷峻地指向越军阵地……自己在前线采访写生时被炮弹炸得粉身碎骨……也许这种死法来得干脆,它占据了往另一世界过渡的首要位置,没了但丁在《神曲》中描述“巡游”“九圈”时的情景。
   他想,大概每一个迈向战场的人,都会意识到死亡的况味,妙处在于越接近死亡越觉得没啥了下起--死得其所。
   
   他要寻找一切机会去捕捉老山勇士们的雄姿,摄住那血与火洗礼的场面;他要把老山将士的形象永远矗立在人们的心中。
   
   ③在老山前线,只要听到吉普车的发动声,焦亚新立刻便出现在了首长的面前。来到前线两个多月,这几乎成了条件反射。其实到老山之前,他就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多下连队,多去前沿,要利用一切机会画战士、画战场。
   临战前夕,虽然师首长明确交待:你小焦的主要任务就是办好《战神》报。但是他经常是先安排好每期战报,然后再寻找一切机会跟着首长到前沿去。他要及时捉捕战场上勇士们的雄姿,摄住那血与火洗礼的场面;他要把老山将士的形象永远矗立在人们的心中。每当这时候,首长也只是宽厚地笑笑。
   可时间长了,他还是觉得缺少了什么。缺少什么呢?是硝烟的浓烈气息?还是战争的强烈色彩?总之,他觉得他要在老山前线获得更丰富的滋养,撷取更绚烂的花束,摄取更强烈的精神之光。
   几天里,焦亚新都在思考:战场炮火纷飞,如果直率地告诉首长去采访,恐怕不会答应。但是究竟通过什么渠道才能只身前行呢?……这天,他猛然起过去在师里办展览,每次都获得成功,这是首长了解的。何不在前线也办一次这样的展览呢?……他一拍大腿,“有了!”竟高兴得一下子跳了起来。
   焦亚新要在战地办展览的想法,很快便得到了师首长的同意,并称赞说,在前线举办巡回展览是搞好政治思想工作的有力补充,对鼓舞部队的士气,活跃前线将士的文化生活,定会起到不小的作用。
   那么,这个展览的名称叫什么呢?他忽然想起,斯大林曾说过:炮兵是战争之神。这个展览就叫“战神书画摄影作品展”吧。于是,他用了一个星期的时间,组织全师美术、书法、摄影爱好者,创作了一批作品。在短短的一天时间里,又把近百幅作品装裱、粘贴在一块长24米多,宽2米的蓝布上。下连队时,便把它卷成筒子,好像扛着迫击炮。
   这天,焦亚新扛着画来到老山脚下的“磨刀石”展览。中午吃罢饭,稍稍休息后,他对指挥连长张浩说:“哎,什么时候带我去老山主峰?几个月了,上面我还没见过呢!”
   张连长爽快,说道:“走,现在咱们就去,正好给他们送给养!”
   吉普车在老山公路上颠簸而上。……
   
   他完全沉浸到了艺术的再现中,眼睛里、大脑里、心灵里全是老山的全景,忘记了战争的死亡威胁。他惊喜地发现:死亡的威胁却使人活得特别真实,而这种真实在老山战场正迸发着亢奋、健康的力量。
   
   ④老山主峰海拔一千四百多米,其高度超过东岳泰山。
   中午时分,雾,依然萦绕着这里。透过雾障,焦亚新发现:天空是黑蓝黑蓝的,透着一层层寒光。可是,这里又燥热的叫人喘不过气来。亚热带的气候玩童般地花样百出,忽雨忽雾,乍阴乍晴,或冷或热。难怪从猫耳洞出来的战士,一个个皮肤黑白不均,原是一天难得洗一次脸。因为天一放晴,水比金子还宝贵。
   焦亚新跟张连长在“小平寨”下了车,便拄着用棕竹做成的拐杖向老山主峰爬去。此刻,老山安静得近乎死寂。可是,待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接近老山主峰时,“咣咣……”的爆炸声却猛然撕碎了那一片死寂,竟也驱散了焦亚新浑身的疲惫。
   “到了此地,一切的恐怖和畏怯都要放在脑后了。上,干起来了,也得上!”焦亚新心里暗暗叫着劲,仿佛腿力也陡然增加了不少。虽然他已经在烂泥地里跋涉了两个多小时。
   爆炸声,仍然紧一阵松一阵。
   上到老山主峰,稍稍喘口气,焦亚新与张连长便急速向山的背面爬去,--指挥连观察所坐落在一块高地上——它完全暴露在越军观察所的视线内。
   焦亚新紧跟在张连长的身后,一会儿猫腰,一会儿匍匐。突然,他立在一个拐弯处,忘乎所以地赞叹道:“啊,真美啊!”
   眼前:山地开阔、层峦叠嶂。千沟万壑的水汽蒸腾着、氤氲着;层层叠叠、欲卷还舒的白云衬托着峭崖的威严和丛林的肃穆……
   “哎,不要命了,快卧倒!”右边不远处一声喊,一下把他拉回到现实中。
   焦亚新赶紧猫下腰,刚走出两步,便听到“啾啾啾”机枪的点射声。打在战壕边沿上,掀起一团团尘土。
   “哈哈……好玄啊!”
   几分钟后,焦亚新跟着张连长终于来到了指挥连的观察所猫耳洞。
   张连长介绍说:“这是师政治部的焦干事……来采访的。”
   战士们一个个赤裸着上身,竟都穿着裤衩。他们来不及穿戴,便纷纷站起来跟他握手。有的战士又急忙把刚刚领到的罐头端到他面前。
   焦亚新连忙谢绝:“不吃不吃,到了上面,我哪能吃你们的东西!”(焦亚新在追述这段情景时,神情激动,眼睛里闪着泪光)是的,在老山战场的最紧张时刻,战士们也没忘记战友间最真挚的感情,也正是这种感情,才塑造出了“老山魂”的群体。
   罐头瓶推来让去,谁也不肯吃第一口。张连长看到这情形,便解围道:“这样吧,我们分着吃,来个‘平均主义’。”
   焦亚新一边品尝着罐头甘美的滋味,一边走到观察孔。从这望出去,可以将老山全景一览无余。
   可是,阵地上,一忽儿这边响着“咣咣咣……”的炮声,一忽儿那边又响起“突突突……”的机枪声。一时间无法叫人走出猫耳洞。
   然而,焦亚新全然不顾这些。不顾张连长的劝阻,猫腰走到观察洞口。选择了最佳位置,支起画夹,又把三张八开纸拼成一张。
   此刻,焦亚新完全沉浸到了艺术的再现中。眼睛里、大脑里、心灵里全是老山的全景。他忘记了战争的死亡的威胁,却惊喜地发现,死亡的威胁使人活得特别真实,而这种真实在老山战场迸发着亢奋、健康的力量。……
   焦亚新聚精会神地画着一个细节。忽然,“兹--!”的一声,像哨音一样划过了半空。只见张连长猛地跳到他身后,一把将他按倒在地。旋即,一发炮弹恰好落在观察洞口的不远处。“咣!”的一声,泥土溅起,把两人全身盖了个严实。
   他趴了一会儿,听不到动静了,便将头上的灰尘抖掉。张连长也终于吐了一口气,说道:“行了画家……起来吧!”
   焦亚新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发现膝盖上渗出了殷红的一片。血,已经凝固。然而他也顾不了这些,又急忙支起画夹。刚画几笔,炮弹又打了过来。这以后,几乎每隔十分钟,就是一发炮弹。
   “他妈的……存心跟我捣蛋呢!”焦亚新愤愤地骂道。
   其实他不知道,越军此时已发现他这个目标。爆炸声一过,就又一个打挺站起来接着画;听到炮弹声,他再躲起来;……好像在与越军比试高低、在与越军抢时间、抢占高地。这会儿,越军的炮弹已是连发了。
   “焦干事,赶快进洞!”张连长急促地喊道。
   焦亚新画完最后一笔,冲着阵地,狠狠地骂了一句:“他妈的!”便收拾画夹要进猫耳洞,“呼”地一阵风竟把他的画稿吹跑了。他不顾一切地折转身,便向战壕外面爬去。
   张连长一把拽住他:“焦干事,我去捡!我比你有经验!……”
   这幅画,就是后来取名为“老山纵观”的钢笔写生,断续地画了两个多小时。至今,那画面上,仿佛还带着浓浓的硝烟味。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在老山,家信每次往返一个月。此刻,他对杜甫这句诗有了更深的感受。家属的来信,勾起了对家乡、对亲人的无尽思念。
   
   ⑤老山的夜,静寂、旷远;猫耳洞,幽暗、潮湿,散发着刺鼻的霉酸味。比苍蝇还大的蚊子横冲直撞。昏暗的长明蜡烛堆到尺把高,像一尊抽象雕塑。
   焦亚新借着昏黄的光线,从衣袋里掏出家属的来信。这是工兵连一个战士下午送上来的。信中写道:
   “亚新:
   好!总是等待、总是盼望,今天终于盼来了你的信。有人对我说:你在前线画画时被炮弹炸死了。我不知道那些天,是怎么度过的。真觉得一日如隔三秋呀!我真害怕再也见不到你了。小洁刚刚四个月,我也上班了。每天我都带着她上班。我们的女儿可讨人喜欢了,不哭也不闹,睁着大大的眼睛,好像在盼望爸爸回来!可是,你要真像别人说的那样,丢下我们娘俩可怎么办呀!今天,我才真的算喘了口气。
   亚新:你热爱你的事业,我理解你。我也经常注意报纸和电台关于老山前线的报道。最近,我们公司举办了一个老山英模报告团的录相会。我听了他们的事迹,感动地流泪了。我想到了你,只希望你:要听首长的话,办好战报,在前边多留心啊!
   爸爸前一阶段肺气肿病又犯了,住进了医院。那阵子,我真是累的够呛!想到你要在家里该多好!他老人家现在已经出院了,正在恢复中。望你不要挂念!孩子也挺好,家里一切都好,放心!我等你回来!洁洁也等着爸爸回来呢!
   
   祝你
   一切都顺利!
   
   妻:荣萍
   一九八五年四月二十五日”
   
   月朗星疏,银河落地。焦亚新躺在观察洞口,望着深邃而又遥远的星空。不期然地想道:“今天又是十五了吧,月亮这样圆!”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在老山,家信每次往返一个月。此刻,他对杜甫这句诗有了更深切的感受。家属的来信,勾起他对家乡、对亲人的无尽思念。
   少年时代,小亚新是个淘气的孩子。父亲1936年在陕北参加红军。战争年代,部队行军打仗,流动性太大。全国解放了,到四十多岁,才顾得上结婚。小亚新是1956年出生的,父亲参加革命整整20年。爸爸给他这个小儿子起了个很通俗也很亲昵的名字:“小毛,焦小毛。”
   焦小毛一天天在长大,也一天天变淘气了。可是,那淘气里却常常带了些创造性:一张好好的画,他拿起剪刀便剪得七零八乱,然后再拼起来;每当这时,便总免不了要挨一顿皮肉之苦。那时候,他潜意识里似乎就在跟哥哥比赛。哥哥能做好的事,他也做得绝对不差,甚至还要胜哥哥一筹。有时候,为了争个高低,哥俩免不了干上一架。
   1970年,他刚上初中,妈妈患了癌症,从检查发现到去世不过两个星期。从此,爸爸一个人拉扯着哥哥和他。渐渐地,爸爸的双鬓染上了白霜,皱纹明显地增多。可是,只要看到儿子有点进步,就由衷地高兴。特别是看到小毛在画画上“有了点眉目了!”便会高兴地笑迷了一对老眼,然后给儿子买书、买笔、买……
   即将奔赴老山的前夕,老父亲亲切地鼓励焦小毛:“去吧儿子!好男儿志在四方,军人不到前线多遗憾!到前线多画画!”
   这件事被一位嗅觉灵敏的记者写了一篇报道:《老红军焦福增送子上前线》。
   ……是的,焦亚新没有辜负父辈的殷切期望,在老山前线的三百个日日夜夜,他利用一切空隙时间,写生、速写、拍照。他要为日后的创作多多地积累。他冒着炮火、硝烟,顶着烈日、雷雨……哪里战斗激烈,他便背着画夹、相机出现在哪里。他不仅要在老山看一看,更要洒一腔热血,掬一抔热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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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谨保证我是此作品的著作权人,并且此作品系首发于“八斗文学”网站。我同意“八斗文学”作为此作品版权的独占代理人。在撤销本委托之前,我不再将此作品投给其他媒体,有关此作品发表和转载等任何事宜,由“八斗文学”全权负责。未经“八斗文学”转授权,其他媒体一律不得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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