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年,我像一个报废的机器人,被遗弃在城市的某个角落,消失了一般却又真实的存在.一事无成,所以极少出去见人,甚至于不敢走出去吃饭,幸好不远的地方有很多外卖,一日三餐都吃外卖,店主也知道了我的口味,每顿会送不同的食物,这让勉强能活下去,是的,吃东西,纯粹只是为了活下去. 我从不感觉肚饿,不,准确的说,应该是不会饿到想吃东西,因为饿着饿着,就奇怪地不觉得饿了,这让我时常忘记自己上一餐到底有没吃过.幸好人类发明了外卖这种东西,混熟了,到点就会有吃的送来.偶尔可以让外卖带包烟或是两罐啤酒.房子是租来的,在顶楼,因为没有女朋友,所以也不讲究. 总之我就每天对着电脑,还有一堆的书.学生时代过去后就是一直这个样子,只是偶尔,因为空啤酒罐太多或是烟蒂太多或是没钱了才出去一次,就在这样极少出去的时候,时常就碰到了极少会让人碰到的人.那简直可以说才算是我的同类. 家离海边很近,所以出去时免不了带两罐啤酒去吹吹海风,一个人在沙滩上独坐的感觉真是极好,辽阔没有边际,一阵阵却不重复的海浪声,我在想,或许有一天我该出海,用很大很的树干挖空做成的独木舟,刚好可以放下一个帐篷,然后独自出海,消声灭迹.每天都是同一个念头,渐渐就非常熟了,就在刚好把这个念头弄的很熟的时候,我遇见了橘子,年纪大概跟我相仿.长得过得去,丰满,从她穿的无袖衫可以一目了然,很时髦,抽烟不抽'女士'的女人,这是仅留的印象了. 我们并排坐在一起,但是我并不喜欢,我喜欢坐在靠后一点,这样她便看不见我的手在做什么,我总是无聊的去挖沙子,然后套路式地被问在做什么.因为我是个成年男人,所以不能像个小孩一样挖沙子玩.这次我没有挖,手很不自在的放在脚前.我们聊过去,她有很多奇怪的经历,我没有,所以至今我仍然怀疑是不是她编的.我甚至没有很想去怀念的经历,这让我的脑子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而空白. 她说既然我没有什么深的回忆,不如就说点什么想法吧,比如梦想幻想,白日梦什么的都行,于是我们开始讨论那艘独木舟,我说独木舟只能要单桨,因为只有一个人,所以双桨的话很快就累了,她同意,说最好配个装置,搭起来,用脚也可以划,晚上睡觉的时候就挂在脚上,说不定做梦时还会蹬两下.我觉得这建议很糟,装备都是用金属做的,万一不小心伤了脚可麻烦. 她很诧异地看着我"男人,很怕受伤?" 我忽然间迷茫起来,我觉得她说的受伤并不是简单的指脚的受伤,但是我又完全忘了受伤是什么感觉,自然也谈不得怕与不怕,只好茫然地看着她,转而望向很远的海那边. "觉得你这人非常奇怪,记忆像是停留在许多年前似的"这句话像是可怕的毒针,正中插进我心房,简单说来,我是个不渴望被理解的人,所以最害怕的那种能一眼就看穿了你的人,你越想隐藏的东西,她就越容易看出来. 我说还是讨论独木舟吧,出海之后就一直向可能会有船触礁的地方去,她说这跟她的想法非常一致,因为那地方老沉船,或许她就可以像仙女一样救起个大帅哥来. "可是看过?" "是的,只是想把那无聊的相遇稍微改一下,我把晒得最久最干的鱼排给他吃,他很饿,似乎好几天没吃东西了,把所有鱼干都吃掉了,最后惭愧地看着我说对不起,我说没事,以后就你抓鱼还有划船.他很高兴地答应,然后拿起桨很用力的划,我就坐在船头,看着他结实的肌肉在阳光下出汗." "为什么是看他的肌肉出汗?" "你不懂,女人觉得那东西最性感."我诧异不已,原来男人和女人相差这么大.我接着说,当然,我是救起了一位漂亮女士,二十五六岁,因为是夏天,穿得很少,加上在水里待得久了,看起来很脆弱.我惊讶得发现,她竟然也是一眼就看透了我似的,这个想法我并没有告诉橘子,我顿了顿,说从帐篷里拿出件衣服让她穿上,她像是有点冷,所以就穿上了,因为是早晨,我还蓬头垢脸,只好背对着她,她一直没有说话. "为什么不说话?不想问他们是什么遭遇?" "不知道,只是没有欲望去问." "是啊,就像你从来都不问我为什么总是在这个时候在这里一样."她有点悲观,这一点可以从她以前跟我说的经历里看出来,每次都会死一两个人.就算没死,也会有人莫名其妙地失踪了. "想知道你们怎么分的手."她问我的时候怀着诡异的笑容. "不久我们就碰到了路过的船,她上了船,我继续我的独木舟." "就这样结束了,没有说点什么?"其实我事情并不是这样的,只是我不想跟她说更多,我怕她一眼望穿的眼神. "只是说谢谢,你的呢?" "恩,"她顿了顿,"之后过了好多天,都没有碰到船或是看到个海岛,用你的话说,我再也没有欲望看他出汗的肌肉,我想也许我不该救他,于是衍生了谋杀的念头.于是在那天深夜我就把他推到了海里." "他没发现?或是拼命想追上你的船?" "他划得很累,所以睡得很沉,醒来时已经沉下去了,一个大浪打来,我们就完全分开了."我想女人有时真是恶毒啊,那个男人还真无辜. "不介意去你那睡?晚上不想回家." "我那床太小,睡不下两个人." "沙发也行." "你没老公,或是男友?"我忽然发觉认识好多天竟然她现在的状况一点也不清楚. "以前有过,算是,可答应?我买两罐啤酒算是沙发过夜的交换." 我对不爱的女人没有带她回家的欲望,但是我单身着,又算是朋友,没有好的理由拒绝,只好勉强答应,"那么,动身." 回到家,我意外的有些犯困,冲了个澡就睡上沙发,说客人总得优待点,让她睡了床,她倒是很精神,拿起枕边小柜台上的照片问我"记忆中的女孩?似乎是许多年前的照片喔." "恩."我每次都这样回答,在她对我讲她的经历时养成的习惯. "现在的她有没想过见见?哦,算了,我知道你肯定不想见,让我猜猜你们以前为什么分手,一个让你这么多年记忆仍然只停留那时的女孩,一定是个特别的女孩…………" 我迷迷糊糊,完全不知道她说了什么,也不知道她后来做了什么,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她已经走了,桌上是她喝掉的两个空啤酒罐,和压在下面的一张纸条. 很高兴认识你,我喝光了啤酒,抽了你剩下的烟,还看了所有你以前的信.我要出一次远门,也许不久之后回来,也可能永远不回来,但是会记得你,很想知道你告诉那许多年前发生的事啊,只恐怕没有这个机会了,再见. 橘子 我到处寻找能联系她的方法,发现一点也没有,之后我每天都去海边,就再也没碰见她了. 我想她会不会死了,她的故事,总是有人会死掉.一下子悲哀起来,成了我学生时代之后唯一有感觉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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