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点美丽的忧伤 对速生和杂乱的歌坛,借用一句“乱哄哄,你方唱罢他登场”来形容,可能比较贴切。也许一支歌的韵律无意中暗合了大众急于宣泄的某种心理,一夜间风靡全国。也许是籍籍无名的一位歌手,现代强大传媒的一阵鼓噪,瞬间将他放大几百上千倍,成为熠熠生辉的巨星。 当代媒体就像剧场中闪来闪去,倏忽万变的激光光束,不停地变幻着色彩,无意中照见了谁,谁的面孔瞬间被清晰放大,或红或绿,成为焦点。下一个瞬间扫移到别人身上,谁也不可能长久灿烂,谁也不知道那飘忽不定的光束什么时间会照亮自己。 歌手们正在各显其能,拼命制造动静。希望自己的歌能够风靡,纷纷流流的歌曲,在时空上快速掠过,曾经光彩照人的歌手一脸无奈。可是,曾经有几首歌没有大紫大红过,却象心灵上静静流淌过的泉水,长久地湿润过干涸的心田: “冰雪覆盖着伏尔加河, 冰上跑过三套车 ...... 舒缓的旋律,忧伤的情调,一望无际的白桦林,冰封的荒原,荒寂的时间深处,清洌的河水奔流不息,潮涌着潮,浪迭着浪,冰块在河水里碰撞着,三套马车辚辚地行驶在冰雪中,负载着我们的思绪,心潮象波涛一样起伏...... 忧伤的情调使许多颗心跳频率一致,人们不只是用嘴在唱,而是用心跳迎合着节拍,篝火下的旷野,一群人围者火堆在唱,冰凉的月光照见他们眼中盈盈泪光;拥挤的车厢里,一群人在颠簸中唱,全然忘记了旅途的劳累和对前程不可知的恐惧;酒吧里,有一群人在唱,酒精燃烧的浮躁渐渐平息,心灵互相向冷静的理性靠拢...... 哪个人没有忧伤?哪个人不会忧伤? 忧伤是人心灵中一块软弱的地方,忧伤是性情中伤感的部位,忧伤能够互相传染,忧伤最容易引起共鸣,对忧伤的抚摸是对心灵的安慰。 胸中百万兵的毛泽东在一个冷清的早晨,挟着简单的行囊,步出清水塘,去革中国的命,他走在铺满秋霜的路上,吟哦道:挥手从兹去,更那堪凄然相向...... 意气纵横的苏东坡月夜与友泛舟赤壁,面对月色凄迷,江涛一片,心头顿生沧桑:纵一苇之所知,凌万倾之茫然.寄蜉蝣与天地,独怆然而泣下...... 乱世英雄曹阿瞒统兵八十万,出战前夕,激情满怀,横槊赋诗:月明星稀,鸟雀南飞,绕树三匝.无枝可依...... 携一颗人头,一柄利剑,一卷图册,只身到狼虎的秦国行刺的荆轲,来到易水河边,面对日夜不息的河水,歌曰: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兮一去不复返...... 文豪伟人,英雄豪杰也掩饰不住心底的忧伤.也不惧怕表达忧伤,何况芸芸众生?诚然“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更能燃起一腔豪情;“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更能激发民族同仇敌忾;“我爱你,爱着你,就像老鼠爱大米”更能体现现代人的对爱情调侃态度,“冰雪覆盖着伏尔加河”的忧伤更能打动人心,挑起我们心头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千万感慨! 搜遍我们的歌坛,似乎只有一种甜丝丝轻飘飘的声音,似乎只有喜洋洋乐呵呵的男欢女爱,找不到几首距离灵魂最近的忧伤之曲,似乎我们的民族的历史从来都是鲜花阳光,然而事实正好相反,中华民族的历史上,动乱,灾祸,朝代更替比历史上任何一个民族都更惨更烈,人民的忧愤,心灵的忧伤也是宽广漫长,不知为什么,这种忧伤的情感被拒绝表达,一味被苍白的颂涌所粉饰,我们的民族情感中为什么拒绝忧伤? 难道说“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一定比“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更有力量? 忧伤不代表委靡,不代表消沉,并不能麻痹斗志,磨损民族的进取精神,只是一种感情的沉积,一种情绪的发酵,也许发酵后的酒劲更大,感情更为浓洌。它是健康的,健康的情感可以豪气干云,也可以低吟浅唱,十八壮汉铜琵高歌固然雄壮,二八弱女宛转低吟则更有打动人心的力量,我们为什么一定要用苍白干硬来代替心灵深处的柔软歌吟? 日本民族也有过忧伤的北国之春,伟大的俄罗斯唱着三套马车,红梅花儿开,开拓了辽阔的疆域。懂得忧伤,不回避忧伤的两个民族,精神的强健是有目共睹的。我们回避忧伤,精神一定强健了吗? 希望我们除了男欢女爱的喜洋洋之外,再来一点能触及心灵深处,拨动大众心弦的另类歌曲,比如美丽的忧伤及其它吧,也使我们的歌坛上再增加几种繁茂的花色。 2005-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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