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篇小说《大劫之劫》（2） |
作者：高成 作于：2006-6-9 8:57:34 访问：785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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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仙桥街，是苏州的一条老街。前几年，市政府对旧城进行改造，惟独这里保持了原有的风貌，青瓦粉墙、漆柱飞檐、画梁雕栋、青石铺路。三月里，仍有一番“杨柳轻轻着地垂，杨花漫漫搅天飞”的景致，一派古色古香古韵味。这些年，随着改革开放，各地游客，包括一些外国游客，除去“拙政园”“退思园”“沧浪亭”等几个著名园林风景名胜外，也会不断光顾这里。因为这里的文化小商品一条街早已名声在外。除此之外，沿街两边还一字排开了二十多间大大小小的各式风味餐馆、酒楼；各家餐馆酒楼门前的各色酒幌、彩旗迎风招展；穿着花花绿绿的小姑娘们站在各自的餐馆、酒楼门前，眉眼传神地张合着鲜嫩的嘴巴。香甜脆生、花腔叫板似的吆喝声如同声乐大赛般地此起彼伏。
这，大概也可算得仙桥老街上的一道独特风景吧！
坐落于仙桥老街中部的“姐妹餐馆”，一年前还主要是做早点，午间和晚上也仅做些包子、面条之类的点心餐饮。唐仪娟帮着姐姐一起经营半年以后，姐妹俩就把餐馆的门面扩大了，又增加了十来种菜肴。渐渐地，在这排小餐馆、酒楼里，“姐妹餐馆”便是门庭若市、人头攒动了。多数时间里，店堂里十几张餐桌都是座无虚席，客人们像走马灯，走了一茬马上又续上一茬，等座的现象也是经常发生。当然，这些食客中，多半是外地游客。他们到仙桥老街走一走看一看，再买些丝绸之类的工艺品，也好回去送送亲朋好友。而到了就餐时间，免不了要找一家餐馆填填肚皮。但是，只要经过“姐妹餐馆”，立刻就会被这里的人气吸引，免不了要往餐馆里探头探脑地看一看、瞧一瞧。而这一看一瞧不要紧，那餐馆里就恍如磁场一般，会身不由己地进了去，找张桌子坐下来，然后再点上几个菜，买一瓶小酒。好像到了这里不花几个钱，就过意不去似的。还有，对那些暂时还不打算离开苏州的游客来说，吃了中午这餐，到了晚上忍不住还会做个“回头客”。其实，大家都知道，“姐妹餐馆”的面点小炒可口有特色倒在其次，餐馆的“姐妹”俩字和浑身散发磁性的俩姐妹，大概才是真正的吸引源吧！
话说“姐妹餐馆”掌柜唐仪华，喜欢坐在收银台里，往店堂里巡视。而她这么一巡视，就把整个店堂一览无余了。她会发现哪桌的客人有需求，也能发现服务员的服务是不是到位。有时候，她就向妹妹交待一两句什么，或者会指出服务员什么什么地方服务不好。而店堂里、台面上的事情呢，则全交给了善于应酬的妹妹了。当然，如果忙不过来了，她也会一面应着客人的招呼一面走出收银台。亲自端来你点的面条、包子、热炒、凉菜什么的，或是收完钱转身回收银台，找了零过来。但也只是嘴角偶尔挂一两点笑意，说几句客气话。闲言碎语是一概听不到的。……这时候，你终于发现，姐姐唐仪华除了比妹妹略黑一点儿外，可能还多了些许的冷艳。从她那眼角浅细的鱼尾纹里，你或许窥见了些什么？一些什么呢？这你就说不清了。而这个“什么”，除了压在唐仪华心底以外，就是妹妹也是过了好几年才知道。
那还是十几年前的事了。那时唐仪华还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她跟一个返城男知青来到了苏州。开始，那知青海誓山盟、信誓旦旦，像爱情小说里说得那样。可没过一年，那男知青就跟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孩子结了婚。谁也不知道，唐仪华却是个外表绵软内心却比钢还硬的乡姑。有人说，当她得知这一消息时，竟然一滴眼泪没流，只是许久许久地不说话，眼睛直瞪瞪地望着什么地方。而当她醒悟过来时，发现嘴唇被咬破了，咬出了血，一点一点地往外渗。……从那时起，唐仪华没有了眼泪。后来，她到一家饭店打工，先是洗碗端盘子做服务员。几年后，就跟大厨渐渐学了些厨艺，还积攒了些钱。接下来，她就自己开起了以卖早点为主的小餐馆。
与姐姐相比，唐仪娟就幸运多了。姐姐开小餐馆赚了一些钱，便把妹妹从乡下接到了苏州。先是托人安排她在丝绸工艺学校学了两年，后又找人把她安排在丝绸商店工作。两年以后，实在忙不赢了，便叫妹妹辞了工作帮着一起打理店里的事。
所以，在妹妹唐仪娟的记忆里，她几乎不晓得什么叫不幸什么叫忧愁。没错，所有的事情都姐姐一个人扛了，还用她操什么心呢？就是跟吴楠结婚，后来又有了儿子，似乎也没改变她什么。
都说姐妹俩长得像孪生姐妹，其实这话里多半还是对姐姐的恭维。因为，妹妹的皮肤比姐姐的白皙不说，脸上还经常泛着一片红晕，一种少女才会有的红晕；一双眼睛也比姐姐有神了许多，水汪汪，亮晶晶，褐色的眸子，一顾一盼，无比妩媚；外眼眦微微上挑（有点儿像戏剧里的青衣），眨一眨，扑楞楞像翻飞的黑蝴蝶，仿佛要把你的心筋给抽了；一对柳叶似的黑眉毛，清亮清亮地泛着幽光，颤一颤，就像有绵绵的话语流泄出来。你再看那身材，窈窕、婀娜，该凸现的，绝不含糊。那对饱满而又性感的乳房，像一对有生命的精灵。随着身体的移动，活脱脱地上下颤动；迎面扑来，让你觉得那整个身体添了灵气添了韵味，更添了万种风情。还有一点，也许是更重要的一点，你看向她，不管她在哪个角落，她都会立刻意识到有双眼睛贴在她身上，仿佛她身上到处都有感应电流一样。这个时候，她会在原来的热情中又添了一份柔情。而这时候，你会情不自禁地在心里感慨道：哦，老天啊，天底下怎会有这般美的美人儿啊！如果？……当然，如果你硬要鸡蛋里面挑骨头也没办法。那你就尽管挑好啦。她依然会对你微笑，她的嘴角依然会露出两个浅浅的像括号一样的皱纹。只是这括号一样的皱纹便为她红润的脸庞添了些许的矜持。
不过，假设你经常光顾“姐妹餐馆”，且是一个细心的客人，你会惊异于自己的发现：咦，这个美人儿的脸上，近段时间以来，怎会现出一些倦怠和忧心忡忡的神情？像是满天的红霞布上了阴云？
是的，近一年来，唐仪娟一直被情事困扰着。她越来越不能容忍老公的小肚子鸡肠了：一点点针眼小的事情，怎么就看得比大象大呢。招呼客人你能不热情吗？你不热情能做好生意吗？你不做好生意能赚来大把的钞票吗？她把这些话跟老公说了千遍万遍，吵也吵了，还是不行。有一次，他们竟然在餐馆里吵了起来，把一晚上的生意都搅了。
后来，搅得姐姐也烦了。于是，姐姐愤愤不平地说：“别理他阿娟！男人没一个好东西，都是没良心的，你把心都掏给他，他都觉得不够，还要跟你挑三挑四，……哼！”
妹妹当然听出姐姐是话里有话。联想到自己这么样辛苦，还要受这小男人的气，心里着实难过。想着想着，一头扑在姐姐怀里啜泣起来了。姐姐一边愤愤着一边不停地劝。
妹妹止住了哭泣，擦掉脸上的泪，眼睛直直地盯住姐姐，仿佛觉得自己突然间长大了好几岁。但还是觉得心口堵得慌，心里说：一个大男人，我一个女人家的指望不了你什么也就算了，可你也不要老给人添乱好不好呢！再这样下去，生意没法做了，日子也没法过了。……唉，你就不能拿出男子汉的样子吗？
后来有一天，唐仪娟就离婚的事悄悄地咨询了一位当律师的客人。那客人说：只要一方不同意，法院总要调解的。接着，这位律师给她出了个主意，说：只要你跟丈夫分居两年，夫妻关系就自动解除了。
在唐仪娟听来，那律师的口气总有点那个。再看那眼神，直勾勾地盯住她，竟然闪着一丝淫邪的光。她咬着嘴唇，没说话。后来她又跟姐姐商量。
姐姐半晌不说话。心想：气归气，真要闹到离婚的份上，做姐姐的怎么能使这个恨呢？俗话说得好：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更何况是自己的亲妹妹。再说，妹夫再怎么小心眼，也不是那种男人。哪种男人？唐仪华心里不由地就把妹夫跟那个男知青做了一番比较。最后，她劝妹妹“过过再说”，先把生意做好了！
再说说那个被老婆叫做“小男人”的吴楠。他觉得，老婆千好万好，就有那么些让他心里不舒服的地方。而这些让他心里不舒服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他又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只是一种感觉。那感觉像风像雾又像雨，说来就来说去就去了。
不过，要真的细究起来，那些让吴楠心里不舒服的东西大概就是老婆的眼神了吧。
没错，就是眼神！老婆那眼神哪是在看人呢？明明就是向人家放电嘛；再看那屁股，哼，扭的。唉！你要做好生意我不反对，你要热情待客我也没意见，但是……每当此时，吴楠就觉得像是有把尖刀在剜他的心。他仿佛看到血在一滴滴地往外流。
其实，话又要说回来啦。他吴楠心里再怎么不舒服，他也不希望跟老婆离婚。因为他打心里打骨子里爱这个女人。不晓得为什么，他吴楠一见这个女人，浑身的骨头就像酥了一样，心里仿佛就有种激情在翻腾在澎湃在高涨。当然，除此之外，对老婆，吴楠还有一种别样的畏惧心理。
后来有段时间，吴楠因为工作调动的事，便很少到餐馆来。眼不见为净。虽然心里还是牵着挂着，但是夫妻间倒也真少了不少矛盾。又过了段时间，工作调动的事情黄了，他也就干脆停薪留职，到一个装修队干去了。辛苦了大半年，挣得没花得多，吴楠便与几个朋友结伙拉起一个装修队。真是怕鬼有鬼。好不容易揽了个家庭装修活，女主人却硬是推三拖四地不付款。
唉！这年头，真是富富得流油，穷穷得都快喝西北风了。吴楠就是想不通，为什么人跟人有这么大的区别。你越是不顺，烦心的屁事就越多，像太阳底下的黑影子，你走到哪它就跟到哪，你赶都赶不走。唉！为什么这些不顺心的狗屁事情又偏偏找我呢？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哪！
吴楠想不通。想不通他就干脆不去想了。本来他就不爱多想事。反正……只要老婆在有老婆的餐馆在，说什么也不至于喝西北风吧。
于是，吴楠的日子还是照样过得不好也不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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