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浸在阳光里的纸片 |
作者:汉字 作于:2006-6-8 9:46:27 访问:610 评论:1(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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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的前天傍晚,我还坐在火车上期待东行,车厢外的兰州秋高气爽,夕阳光线将南山照得金光闪闪,站台上,人们和车窗里的人隔着窗户依依道别,而我的目光已经盯向夜幕降临前的东方天幕;第二天傍晚,东行的期待暂停在了24小时后的傍晚,郑州车站阳光灿烂,坐在列车北侧的卧铺探头窗外,站台亮得烫金一般,眩目的阳光在上下车的旅客间一闪一闪,撂下一串串纷乱的长投影。笑着碰一碰中铺小伙垂下来的腿,叫开一个通道,走向列车南侧,手撑窗框望窗外,铁路沉默的伏在阳光的土地上,一道道一排排铺成亮暗分明的钢铁线,中国铁路的心脏地带就这样无言地摆在面前;第三天傍晚,先是火车接着一辆蹒跚哆嗦的三轮车将我和同事送上一处土坡,周围是华北平原,准确地说,周围是唐山市滦南县城边的滚滚麦浪和一颗浑圆明亮的夕阳,就暗自断言,这个傍晚将会深深烙在记忆!你可能会皱眉头:这话说得过了些吧,这算什么好风景?其实,这风景之所以让我下此断言,是因为有一群人以他们的生命之躯和精神品质,在古老的大平原,在平原的夕阳下奇巧地结合成了一组令人难以忘怀的金字塔群像。别误会,这不是露天舞台上演员们拿捏出来的舞蹈动作,事由发端于一件生活小事,推动了一段故事情节徐徐展开,结尾处更起高潮,一群人聚集在夕阳下,仰望着浸在阳光中的几张小纸片。 那是十多年前,我带着一种平原情结和一位同事去唐山市滦南县出差。所谓平原情结,是小时候看的“平原游击队”“地道战”电影培育起来的。在去滦南县以前,曾几次到北京石家庄天津等地出差,这种情结却很淡,可能,因为去的是大城市,大城市的气势吸引了未出发前和出发后的全部注意力的缘故,这次却不同,是要到滦南县城办事,使感情早早专注于对平原县城的青砖瓦房和老槐树的向往,这使我在甘,陕,豫,冀一千八百多公里的铁道线上总将注意力放在前方,出走黄土陇原,心想前方;行在八百里秦川,心想前方;穿过诸子百家兴盛故地,心想前方;当火车驶进河北地界,兴趣盎然的准备调整眼球,平原的麦浪和村庄打着哨在晨曦中急驶而过,北京的高楼,公路,立交桥,车流人流缓缓的一茬茬的闪过眼前。接着,嚣嚷的人流冲淡了期待,迈着务实的步子和同事走出北京站,眯着眼睛找太阳,已经亮晃晃的斜悬在头顶。心生一番感叹:从兰州的傍晚出发,到落脚北京地面,太阳已经升落了三茬!那时候火车还没有提速,旅途才如此漫长。 不敢再多想,眼睛努力撇开前面纷杂的人影,只盯住更前面的某个方向,和车站大楼玻璃墙体上的影子携伴而行,从车站东头走到西头售票大厅,挤进人头攒动的大厅里面,跟在一个长长的队伍后面亦步亦趋的向售票窗口移动,到了售票窗口,紧一紧嗓子,努力让直来直去闯荡惯了的口音适应新诉求,卷出此起彼伏的北京普通话,结果送给清秀的女售票员的是京兰腔和北京腔嫁接的声音,女售票员全然不管窗口外那位男人的努力,公事公办的声音单调无味,一问一答后,一只手开始噼里啪啦的敲击一架小装置上的键盘,小装置立刻吐出两张北京开往唐山的火车票,女售票员将票和余钱递给我,眼光拨开我,朝后喊:下一位。我将售票员的眼光轻放在窗台,转身走到同事身边,拿着票看具体发车时间,因为隔得太久记不清了,大概是11点50分左右吧,抬头看大厅墙壁上的电子钟,发车时间快到了,和同事急忙离开售票厅,从车站西头往中间的候车厅走,玻璃墙体上的身影更加急匆匆,一转身,走进候车厅,不一会落座在火车上,火车启动了,胃又犯难的盛下一顿糟糕的饭食。 5个多小时后,火车在唐山站吐下最后一口气,我如释重负,总算可以吃顿顺嘴滑溜的饭了。随着出站的人流向车站外面走,心又悬起来,这次出差滦南县是到一个和我们有业务合作关系的单位去,最近业务上出了件非得当面解决的问题,不凑巧,对方单位负责人明天早晨就要去上海开会,所以我们必须当天晚上赶到滦南县城,可是汽车站在哪里?为找它该不会耽误时间吧,加上身子也害怕,怕已经松松垮垮的骨架承受不起满唐山市跑的强度要求。 和同事走出唐山火车站,并不指望在城市看到青砖瓦房和老槐树,心思放在四周环境,只听到看到陌生的唐山话陌生的面孔,像溪水顺着似曾相见的水泥建筑的街道起伏流淌,而家乡兰州则成为脑海边的一个影子。在广场人流的浪隙间,瞅准一位当地模样的人,迎上前客气地问长途汽车站在那里,那男子抬手指向广场东北角说那不是吗!顺着手指的方向一看,果不其然,前方有条直对车站广场的马路,马路西侧是平房和数不清的绿树,马路东侧则有几座三四层高的楼房起头,后面还是平房和数不清的绿树,在楼房之间夹着一座牌楼,两层金色琉璃瓦顶和两根粗壮的红色立柱在阳光下灼灼耀目,金顶之间镶一块黑色横匾,上书“唐山长途汽车站”几个镏金大字,牌楼北侧那栋青砖楼有一排排硕长的窗户,一看即知是候车大厅。冲那人点一点头道声感谢,就放心在火车站内一家餐厅去吃过饭。 吃过饭再来到广场,刚才出站接站的人已经烟消云散,广场成了一张水泥板,周围除了阳光,很少见到汽车行人,也很少看见的士,倒是西面那条向西伸去的马路人来人往商铺比邻。我和同事走在水泥板上,孤零得像舞者,拖着身影向汽车站走去,远远望见候车大厅北侧的小树林里有人在聊天打牌,一些农用車改装的三轮客车三三两两的停在马路边,那些聊天打牌的人应该是车的主人。那种车的驾驶部分像放大一圈的摩托车,无遮无挡裸露在外,后车槽用铁皮焊成五颜六色的车厢。 车站广场不一会甩在脑后,面对的是候车厅的青砖楼体和窗户,还有三轮车的主人们,在楼体前纷纷起立。我和同事走近候车大厅,走近他们,然后走过他们和他们身处的那片小树林,车主们的眼睛雷达似的跟随我们转,并不言语,那真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走进候车厅后那种感觉还贴着脊梁,可面对的毕竟是新环境,新粉刷的浅色大厅宽敞空阔,三四位旅客散坐在大厅各处,无聊地垂眉闭眼想心事,除此之外,满眼都是空座椅和空座椅靠背扶手的弧线,弧线密密匝匝在大厅漫开,漫开一个线条世界,两位穿制服的女工作人员在线条之间一起一伏,像在探雷,其实在打扫卫生。走到售票窗口买票,里面一位胖胖的女售票员懒懒地看我们一眼,指指窗口前的一块小牌子说下班了。我和同事才注意小纸牌上歪歪扭扭写着停止售票几个字。只好退离售票窗口,不消说,两人的意见是赶快到外面去坐个体户的车。 走出售票大厅,眼光刚落在停在那里的三轮车,车主们就一哄而上,陌生的唐山话,陌生的人将我们围在中间。前面说过,在车站广场也遭遇到陌生的唐山话和陌生的人,可是那时前面只有陌生男人和陌生女人背负的行囊和后脑勺,两侧是陌生男人和陌生女人的半拉脸和甩动的胳臂,后面只听见脚步声说话声不见人面,大家互不相干,像自由的嚷嚷闹闹的水手按着自己的航道前行一般,而现在,航道紊乱了,许多陌生的身体陌生的脸陌生的眼睛陌生的声音挤成四川麻辣烫的热度,团团包围我们,要我们选择,不是选择交通工具倒像是选择出路,刚才他们不招呼我们实在算高明之策,像精明的捕快会静观其变,当我和同事回过身将目光落在车子上的时候,他们已经看清了脸皮上贴着找车的广告,还不等我们言语就围上来,这使人既诚惶诚恐又意外无措,不知如何选择了。 在脸和声音的外围,一位铁塔般的中年汉子站在那里,望着我们欲言又止,我给同伴递个眼色说用他的车,同事看他一眼点点头,于是我们冲过拉胳臂拽衣袖的手,走向中年汉子,其他人一看也就散了。问他去滦南县城多少钱?他晃了晃右手说50元。 我们笑着说国营车票才15元哪,20元还差不多! 他脖子一歪说我这可是专车啊!那动作和语气,似乎那不是三轮车而是大众轿车。 我们又笑了,一个破三轮算什么专车啊,既不安全又不舒适,给20元算便宜你了。 车主紧着摇头说不行,不行。 我们说不行就找别人。车主见我们要走,赶忙说这么着吧,算35元,怎么样? 我和同事交流一下眼神,同意了。又怕节外生枝,就尽可能放慢语速,意思无非是想将汉语一个字一个字弹进他的耳朵:这可是全程价啊,多一分钱我们也不会付的。还重复说了好几遍,车主一边笑眯眯的点头答应,一边领我们向车走去。 不远处,那辆淡绿色的三轮车泛着亮光,一位头发蓬松皮肤黝黑的圆脸庞的红衣妇女正拢着胳臂压在摩托车的车把上,看见我们走来,紧闭的嘴马上咧成月牙形,这那里是笑?简直是反差很大的黑皮肤和白牙齿的色彩展示,或许,还是耐劳力和坚韧力的展示。车门在后车箱,中年汉子将门打开,里面像狭窄的山洞,洞壁两侧各开个小窗口,窗口下面各放一条窄条木椅, 我和同事先上车,挑选椅子最前端面对面坐下来,车主随后上来关上门,坐在了同事身边。 车开始往前走。几天来马不停蹄舟马劳顿,疲劳渗的身心隐隐作痛,坐在三轮车的颠簸中不知不觉睡去。不知过了多久,梦中感到颠簸平息了,睁开眼睛,车果然安详的停稳,扒在小窗口看窗外,阳光悠闲,几棵老槐树神情自得的望着夕阳,来路两侧的麦田无穷无尽,扭过头,前方道路,不,已经是街道,两排高大的青砖瓦房把守在那儿,在高低相错的房顶上方能瞅见县城端倪,因为已经有楼房若隐若现。抖擞一下精神,准备给车主付钱。 55元! 什么?我抬起头,意识却跌入梦境和现实的迷惑中。 35元是来程费,20元是空车返程费。车主工作报告似的声调和冷冷的眼神叫醒了我。 20元其实算不得什么,可是面对车主如此坦然的施展欺诈,我们不得不为信义,道德和我们的人格尊严不容蔑视而调集士气。当然,士气不像猛张飞似的冲将出来,而是声调平和一字一顿地流向车主:不是已经讲好全程价是35元了吗?不是说好多一分钱也不行吗?现在变卦失理啊! 同事却站起来,言如疾风刮向车主。 这时,车门忽然打开,一块金色土地,一方金色阳光挤满了长方形的门洞,可是马上有冷若冰霜的脸逼上来,是女驾驶员的脸,上面不显露任何表情迹象,只显示嘴动,将两串沉甸甸的声音扔进车厢,先扔给气馁的车主:你不要说咧,车是我开的,谈价也得由我来。然后又扔给我和同事:如果觉得55块不合理,就按里程算,每里七角,一共100里。 同事说这算什么?35元是上车前已经讲好的,要不我们怎么会上你们的车?我们是不会多付一分钱的。 不给钱就将你们拉回原处。女人继续扔上一串声音。 车主得了信号,“噌”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跳出车门,反过手想将门关上。我见脚下有根撬杠,拿过来别住了车门,然后和同事跳下车。 站在大平原,我还来不及欣赏青砖瓦房和老槐树,这位妇女突然怒气冲天的冲着我和同事大喊大叫起来。许久。我撑着长途风尘弄得精疲力竭的身躯,站在一个低矮的土坡上,看着坡下面的妇女像个陀螺将阳光惊扰的唿哨四散,四面八方的人向这里涌来,真像激粼粼的溪水一股股的向这里流来啊。与妇女站在一起的车主悄悄一转身隐入人群,他这是要让两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对峙在众人面前。我的脑海近乎空白,无暇顾及同事麦浪夕阳天空。不一会,空白浮现一点影像,看见黑压压的陌生人里三层外三层围住一块空白,空白中央是动作和喊叫无比夸张的妇女,土坡在旁边,我站在上面,显得有点手足无措,暗自期待有人站出来。 在我近乎失望到底的时候,人群中走出了一位70多岁的老人,精瘦矍铄,穿一身蓝灰色劳动布工作服,既干净又合体。老人一出现,四周立刻静下来。想来围观的人们一定熟悉和尊敬这位老人。老人来到我面前听我讲完事情经过,站在那里思忖片刻,转身向妇女走去,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我去说说看。我去说说看。老人走近妇女,不知说些什么,妇女却不断撩甩着手,似乎要将老人的话甩走。忽然,老人抬起手臂,在半空像摁一件重物,往下用力按了按:不要吵咧!不行去派出所解决。 四周鸦雀无声,黑压压的人在沉默,突然,人群爆发出一片喊好声。 老人的手势和适时的建议,已经让那位沉醉于歧途的妇女怯懦三分,而众人的声音等于道义的宣判,让歧途中的妇女开始向后退缩,她一面向身后的人群退,一边向两边张望。这时,销声匿迹的车主现身出来,笑着说去派出所太麻烦咧,我们还要赶路呢,35元就35元吧。 我掏出钱交给老人,央求他将钱转交给他们。妇女远远看见是张100元的人民币,说找不开。老人就到旁边一位卖冰棍的女孩处换成一沓角票和一元两元票,然后两手把着准备点钱的样子,抬头向四周的人们说,我眼力不济,大家帮忙盯着点啊! 好咧!人们应和着。 老人将攥钱的双手高高举起,一叠纸片像小鸟的翅膀在阳光中扇动起来。人们纷纷向他靠拢。老人眯着双眼,神情专注地盯着纸片,众人扬着脸,凝视着,老人清瘦的手搓一张,嘴里念一声数,人们跟着应合一声。 我的心已经弛缓下来,青砖瓦房和老槐树的情缘在心中轻轻呼唤。放眼华北平原,落日又圆又大,又亲切,又温暖,又辉煌;麦浪金光泛耀,滚滚不尽;远处近处,电影黑白胶片里再熟悉不过的老槐树小槐树其它树亲切安详的沐浴着阳光;县城边的两排青砖瓦房,叠映出电影画面,我的思绪追过去,追随李向阳和平原游击队的队员们走进县城。 老人和他周围的人们逆着阳光,阳光从西面倾泻而来,我的心头不由一动,这不是一组群雕吗?老人双手高高举起,人们簇拥在老人周围,正构成一个金字塔形,不是一般的金字塔,是活生生的生命躯体和人的社会本能建构的,道德感和社会公德是金字塔的潜台词,使发生于这个县城街头的一件小小的越轨举动正在得到纠正。还在刚才,当我看到人流聚成黑压压的人墙,看到妇女在当间喊叫不停的时候,曾努力在记忆里搜寻,这可是有生以来第一次成为一次街头事件的中心?随之,尴尬和丢人的想法让我忐忑不安,更焦虑于期待中的人一直不出现,有那么一刻我差点失去耐心和信心,如果老人再延迟一会出现的话,备不住我会向女人投降,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向一次不轨行为和不轨利益的索要者投降,然后走进县城一间房间里,和几位陌生人握手,坐下来讨论一个单位和另一个单位几个月前在另一间房间算计出的利益分红,并讨论当下出现的问题并拿出解决办法,当然,我的同事和对方负责人是相识的。心乱之际,老人出现了,留住了我即将失去的信心。 夕阳射来的光线在眼前萦绕,老人和老人周围的人们笼罩在光海里,像立在一个无限大的旋转着的光轮面的一尊雕塑,一双苍老的手升起来,耀目的光从手和手指的四边扩散开,手中的小纸片一闪一闪,许多人的阴影聚拢在高举的双手下,聚拢成仰望的姿态,一张张脸接起一片片光,一双双眸子跳动一点点光。在这个傍晚,许多聚精会神的人就望着浸在阳光里的手,很少有人走动。谁能说这不是一件令人终生难忘的雕塑?看着,想着,心里忽来暖意,想起世界雕塑巨匠米开朗基罗,想起他创造的一组组闻名于世的雕塑作品,拿米开朗基罗的作品和眼前的众人相比较,我觉得米开朗基罗的雕塑要略逊一筹,因为这组雕塑是一群人以他们的生命之躯和精神品质塑造的,没有巨匠心计,没有草稿构思,生活走到这个当口,一个小小的事件让不失羞耻感的人们走到了一起,在古老的大平原的夕阳下,组合出一件至为珍贵的金字塔群像。遗憾的是,这件雕塑无法像用金银铜铁大理石等雕塑那样能永恒持久,现在描述时又总感到力不从心,就请读者挑拣有用的字眼,发挥自己的想象力去探视当时的情景。 老人数完钱后说是35元。众人附和说是35元。老人将钱交给了妇女,从她手里接过发票,走近我将发票和余钱一并交给我。这时才看清同事就在身边,看他盯看老人的神情,相信他和我一样,心绪在突如其来的事件后,一定有异常感触。在我看来,眼前的老人已经超脱事件本身,或许以事件为依托,将生命品质和基因中还算优秀的部分展示出来。 老人在我们的感谢声中走了,他逆着县城方向向西面的麦田走去,看来他不住在城里,但从他受到当地人尊敬的态度猜测,一定是位隐居乡村的德高望重之人。金黄色的麦浪里,老人那蓝灰色的身影一闪一闪,越走越远,远处,夕阳高挂天幕,博大的天空金光流溢。 一个小时后,我们和滦南县单位负责人在县招待所一间房间见了面,问题顺利解决,第二天我们返回北京又办了几件事,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我坐在火车上开始期待西行,列车外的北京秋高气爽,晶莹的光线洒满了天,洒满了地。 
责任编辑:skf872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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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赖 |
游客 |
<2006-6-24 11:48: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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