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棵童年的树-梧桐 |
作者:萍踪散人 作于:2006-6-7 21:55:33 访问:788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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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是年轻的,婆娑着朴实的活力。 梧桐树长的快,扯着脖子长的呼呼生风,摇着嫩绿的大叶子起飞一样。那时为了验证我长高的速度,在刚长出来的小树苗上比着头顶划了个道道,不用一年,再转身去找那道道,仰着脖子不见得就能看着,好在没傻到以为自己长抽抽了,从那时起,也便不屑跟它划道道,它一路飘遥着,自管疯长去了。 梧桐还没有张开叉的时候,那时候杆中间的空隙比较大,和竹子一样,一节一节的,把节的一头锯掉,另外一边戳一个小洞,再找个小棍缠上棉花,做成塞子,就成了水枪,和没有针头的针管一样。几个人分分队,就开打了。追着跑着喷一头一脖子,也分不出个胜负,从战场撤下来的时候,都像从水里捞上来一样,缩脖子抱肩,呲牙咧嘴的约好了日子再战,要是发现哪个衣服还是干的,没怎么挨喷,大家伙儿把他按那儿再补两枪,喷的呜儿哇乱叫,落了个最惨。一番激战,这些梧桐枪也都弄的个七零八落,随手一扔,园落里一会儿就能再锯一堆新的出来。村头屋后,梧桐随处都是。 最期待的,就是梧桐花开时,阳春三月,风过处,不经意的这些小喇叭头就静静钻了出来,犹豫犹豫的,不停的伸缩着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开放合适。露着一点儿淡淡的紫色,探着小脑袋互相张望着,一树的羞赧。趁夜的掩饰,第二天大清早,这树花,那树花,满满的挂着紫喇叭。粉红的,淡紫的,粉白的成了花海,压的枝头颤颤的笑。引的鸟儿驻足不忍离去,也怕是绚花了眼找不着路。一瓣瓣聚拢着,一朵朵聚拢着,恬静,幽雅。淡黄的花蕊点缀,像是紫色天空散布着星星,引的你不眨眼儿的想装满一肚子美丽,却发现一处更比一处漂亮,那怕只是一个转身、扭头,每个角度里都是花的海,尤为的如诗如画。远远的看去,屋顶墙头房檐下,处处顶挂大大的花球儿,炊烟起,缥缈间,乡间的景致就铺满了视线这张画纸,跟着你的情感随之起舞、绽放。撒开缠绵春雨的薄纱,梧桐花海召唤着太阳,送出温馨和煦。花儿们粗粗的粉饰,像是耕作着的村姑,咱不高贵,可那一路近乎停滞的目光,谁说漂亮不能朴实。 孩子们蹲在花海下,享受花雨,沿着铺就的花路,随手拾一个,舔舔蕊尖的花蜜,吹吹小喇叭,或是揪住两头,轻轻的一拍,叭的,跳出来甜香,嫩嫩的黄花蕊调皮的粘在小脸上,玩耍着这个梧桐树下的春天。 梧桐有着宽大的胸怀,枝枝杈杈,遮了半个园子。家家户户都种上那么棵,春天一树花,夏天一地荫,秋天挂玉米。实实在在的好处。蒲扇大的叶子盖了起来,像撑起的伞,哗哗雨来了,孩子们都跑到伞下,接着玩,接着滴下的水珠玩,性子急赶着回家的,摘几片大叶子头顶一盖,撒丫子就跑了。秋天,种白菜的时候,最用得着梧桐叶子,种下白菜后,就在上面盖一片梧桐叶,防晒,节水。菜园里一片片,菜叶子铺了一地翠。奶奶包酒曲,也是用梧桐叶,不粘曲,片儿大,很容易的包起来,就挂在了房梁上。 孩子们打小儿就爱梧桐树的,大人们常指着梧桐树说,这棵是用来给你盖房子的,那棵是做新房家具的,墙角那棵是陪嫁的,东头那棵是卖钱娶媳妇儿的。梧桐成材快,几年就魁梧的几抱。虽说孩子们大了不见得就用得上这梧桐,可那棵梧桐树,总是镌刻在心里。 在镇里上小学的时候,每每同学问起怎么去我家的时候,我都是先把梧桐树搬出来,挺着没成形的小胸脯,说只要找村子里那棵最大的梧桐树,树上有一巢大大的喜鹊窝,那树底下便是我们家了。离村子老远就能看得到的,春天,那是一团巨大的淡紫色花球,夏天,那是葱葱郁郁的浓墨花鸟写意,秋天,却是一树金烂烂的玉米棒子,成了丰收图。冬天,交错的树枝向上错综,尽显生命的自然力量。 半个树荫遮了院子,墙外那半个树荫却掉进了河里,怎么冲也冲不掉。小时候见了生人害羞,家里来了客人,自己搬个小板凳到树下老老实实的坐着,院里那半个树荫庇护着我,也遮住了我的小红脸儿,让我认真的数着蚂蚁,或是等着草垛里那只小刺猬跑出来,我们大眼瞪小眼,或是它傻傻的跑到我跟前,腼腆的仰起鼻子闻闻味,再傻傻的扭着小屁股跑回去,我就傻傻的跟着笑,或是给它扔块黄瓜什么的,吓吓它。有了兴趣,我就跑到墙外的另外一半树荫下洗澡,或是坐在小河堤上钓几尾小鱼小虾。墙外两米的堤岸,下面就是细沙底的小河,梧桐天天低头看着清澈的河面照镜子,骚首弄姿的,却从来没见它捧几捧水洗洗脸,跟我一样,估计也是个不爱干净的家伙。所以我跟它总感觉特别的亲近,不愿意离开那个树荫。 收了麦子的时候,就开始有知了叫了。那棵大梧桐树总能招来这些讨厌的家伙,一天儿的唱个没完没了,也没个休息的时候,还唱不成调调,中午本想睡个午觉,却也睡不清闲,那帮家伙扯着嗓子一个赛过一个的能喊,一点儿道理也不讲,吃我家大梧桐上,住我家大梧桐上,还不让我清闲的睡个香觉,美滋滋儿的吊着嗓门儿。刚卡着腰仰头想教训一顿,没等开口,这帮家伙也不害羞,撅起屁股就呲的喷一股尿下来,尿了一身,得意洋洋的又唱上了。梧桐树摇晃着大叶子根本不当一回事儿,反倒还有点儿嘲笑的意思。我趴在面缸上,抓一把面,和一碗面筋,扛着大杆子就骑墙头上了,我一个个儿的粘下来,看你们还嚣张,这些傻家伙们愣愣的扯着破锣嗓门儿闭眼儿只顾唱了,后面伸过来一根缠着面筋的小棍儿都看不见,一等粘上,唔儿哇的乱扑腾,已经晚了,等用线把它们串起来挂在脖子上,这时候才委曲的蹬着小腿儿不吱声儿,早干什么去了,活该!等骑在墙上够不着了,就爬到梧桐树上,再粘,等到清静了,也累了,哧溜的滑下来,回屋子里把知了一扔,呼呼就睡过去了,外面那些残余部队叫的再响,也不醒了。 还有更省劲儿的法子,晚上在小院里点个灯,那帮傻知了可能是因为好奇或是晚上没被子盖有点儿冷,扑腾着都飞下来,撞那个小灯,我就一个一个的捡,一晚上怎么也能捡几十个,跟中午的一起,放锅里炒炒,随意的散点儿盐,一盘美味就出来了。我总围在锅边,一边瞅着一边咽口水急等着熟了吃一顿。虽然每年都吃上一个夏天,可现在想起来,还直咽口水,怎一个香字了得。 再有就是早上早起,去树下拾蝉的幼虫,我们都叫它“知了猴儿”,其实叫泥猴儿更合适,刚从地里爬出来,伸着两个大爪子慢悠悠的,蹭蹭这儿,爪爪那儿,呆呆的瞪着两个小眼儿感觉什么都神奇,一会儿,顶着一身泥就晃晃悠悠的爬上树了,晒了太阳,外面的硬皮儿就暴开,嫩嫩的知了就钻出了壳,留下一小破袄挂在了树皮上,晒着太阳,知了嫩黄的皮儿逐渐变绿、变黑,就成了硬硬的盔甲,伸伸透明的翅膀撅着腚就起飞了。清晨,太阳刚刚要升起来的时候,我就跑到树下面看看树上墙上有没有钻出来的小泥猴儿,然后猫着腰就在树底下找小洞,一般在它快要出来的时候,它会把洞挖开,从地面上看,有丁点儿大的小洞,用手一戳,里面就比手指粗了,就能看见它抱着小泥爪子躺里面睡觉或是张牙舞爪的练功夫解闷吧,用个小棍放进去,这家伙傻傻的就顺着棍儿爬出来了。看着它呆呆的样子,直想笑。这些小家伙,用水一洗,然后放油里炸一炸,那比知了香多了,可不是一般的美味。因为梧桐树皮儿薄,水儿多,所以特别的招知了喜欢,大针一下子就扎进去吸个没完没了。所以它们也爱在梧桐树上就地儿下卵。下了卵的树枝儿,表面上看起来像是锯齿一样的,扭开,里面会看到一排排白色的小卵。把这些小树枝儿埋在地里,等三年,小泥猴儿们就爬出来了,所以每年为了能吃到更多的美味,我都收集一些树枝,在树底下按顺序的埋上,三年后,我就等着挖出来就成了。 一棵梧桐树,就给了我享用不完的童年,也从那时起,在我心里面扎了芽,生了根儿,一直茂盛的葱葱郁郁到了现在。 
责任编辑:shamr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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