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鲍庙 |
作者：满地落叶 作于：2006-6-6 14:39:13 访问：1095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
一
村子虽小，庙堂却多，外围严格按照东南西北方位各治一座庙宇，村中心倚靠南北各建一座。可见当年的烟火鼎盛。至今，除村西老鲍庙和村东的泻殿（谐音），其余或毁弃，或为其他用途。虽然式微，但村人对于香火的冀望还是兴盛的。按照古老的习俗，每年元月初一或秋收前后，村中好事者都要在庙中组织一场隆重的庙会，俗称“打照”（谐音）。每到其时，那些荒弃了祖宗聊以求生的职业的巫师们便拿着闲置已久的磬拔锣鼓，在庙中排开道场，坐唱念打，吸引村中老少带着丰厚的祭品、鞭炮和香火，源源不断地涌向庙中，向掌管一方的各路神仙乞求来年平安。这样的汇聚场所，一般以老鲍庙为盛，因为据说老鲍庙的神仙是最灵验的。
老鲍庙建在村西头一个两山交集的地方。庙后是毛竹掩映下的公路，一座青苔遍布的石拱桥连接了西边和北边的山。庙前是水，是高山上溪涧和梯田流水汇聚成的溪流，一年四季轰隆喧响。庙前有一鸡爪树，树高且直，而树干却极细，有点像北方的白桦。每年春夏，树上结满鸡爪样的果实，对于淘气的孩子们形成巨大的诱惑。
关于老鲍庙的由来，庙中一块牌匾上有专文注释。记得原文大意是当年村子几度闹瘟疫，鲍先生不顾个人安危，倾家荡产为村人治病，使村子躲过了几场无妄之灾。乡人感激，遂多方筹措资金，乃治老鲍庙。史上，老鲍庙几经火灾，现在的庙身是八十年代翻建的。
二
在年少无知的年纪，乡间流传的习俗是对我最大的教育。那时候，和村中所有其他的孩子一样，我也对庙堂里供奉的那些泥塑神像们充满了原始的敬畏。随着年事的渐长，这种感觉逐渐淡漠了。再后来，被家人送到百里以外的县城读书，一年难得回一两次家。虽然县城的各色庙宇也不少，但那种感觉是两样的。高中时期，因为自身的困惑以及对于未来的忧虑，使我常常有一种末路的痛苦。无以排遣之余，放假的时候，常常皮带或袖筒里藏一本书，偷偷溜出家门，躲到老鲍庙里困顿一个下午。
除非做道场，庙里一般很冷清。由于久无人管理，到处是灰尘和蛛网。残破的烛台上凝结着厚厚一层红烛油，偶或因为某人的拜访而残留着一两截被风吹灭的蜡烛。像所有其他的乡间建筑一样，庙也很简陋。简陋的白墙上胡乱地用毛笔写着几行古人的诗词，有李白，也有乡间传诵的大肚歌，有点不伦不类，但却实用。引用李白的那首诗忘了，倒是很清楚地记得大肚歌里的两句：肚大能容容天下难容之事，笑口常开笑世间可笑之人。未曾刷漆的杉木柱子因为干燥而皲裂，混合着被风吹白吹落半截的对联上的墨汁味道散发出一种陈年的清香。
在斜对门的一张灰尘满面的八仙桌旁坐下，看看书，听听墙外震耳欲聋的流水声，或故作老成地卷一根从外公牛角烟盒里偷的辣烟丝，抽一半咳嗽一半。或背着手站到照壁下，对着李白或别的谁诗句念一遍默诵一遍。一个下午很快就消磨过去了。
尤其苦闷无聊却又不知如何打发的日子，便逼迫自己打上十二分的勇气，对着狭小天井上苍白的天空大声呼喊自己的名字，然后身心疲惫地瘫软到长凳上。虽然生活并不因这一声积聚了我所有勇气的呼喊而明朗几分。或者站到泥塑的鲍先生面前，和他对视良久，或与他言语几句。也许是因为我的无礼，或因我的年轻不知天命，他从来对我的问候置之不理。
有一天，诗情大发，便拿起一块破布去门外溪边沾湿了，在一只破碗里蘸点墨水，在墙上写下了胡诌的半句诗。
三
很多年后，当我回望往事，却发现所有的记忆已不再清晰。某一天，重读史铁生的《我与地坛》，联想起过去的种种，感觉那个一直被苦闷压抑着的年轻的自己、那个一直努力地在人生轨迹上留下鲜明烙印的自己、那个强迫自己对任何事物保持足够敏锐的自己的身影已经模糊了。难得有畅快淋漓的开怀大笑，难得有藐视一切的自我中心，难得有感同身受的流泻千里，甚至连我驾驭得得心应手的文字也慢慢地变得生疏。那个我曾经轻易打开的想像世界也似乎轰然闭合了。激情的时代结束了。事实上，这个时代早在几年前就结束了。
这个世界变化的总是太快，使你根本没有时间去考虑更多。为了生存，你不得不舍弃一些东西。要想活得更好，你不得不丢弃更多东西。而当你舍弃，即意味着拒绝过去。人的记忆能够驻留多久？是可以永恒的吗？但愿这是一个傻问题。
四
关于老鲍庙，我所能呈现的记忆只有这些了。关于生我、养育我，并且我曾经生活过十几年的那个名叫姚村的地方，我还能记起的还有多少？这一生里我还能回去的时间大概也屈指可数了吧？我们这一代注定了要走没有归宿的路，像无根的羽毛，随着风在广袤的大地上四处飘荡。过去的一切将不再有意义了。倒不如爽利一点，把它轻轻擦去，换得一个轻松的现在，但擦得去吗？
责任编辑：shamrock
编者按：记忆如烟，温情如梦。
|
|
| 作者声明： |
|
我谨保证我是此作品的著作权人。此作品仅供“八斗文学”网站发表（不包括由“八斗文学”网站直接参与主编的丛书、期刊，报纸的专版或专栏，电台电视的专题节目，在网络传播的电子刊物），未经作者本人同意，“八斗文学”不得向其他媒体推荐，其他媒体也一律不得转载。
|
|
|
| 书友最新五条评论：[ 查看本书全部评论 ] |
|
|
|
|
| 其它作品欣赏：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