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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笑的故事
作者:玲瀚  作于:2006-6-5 9:32:54  访问:1609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对已故的人说三道四是不道德的。有人告诫我:“不会烧香得罪神,不会说话得罪人。”我想应该有个评价吧!古往今来上至帝王将相,下至黎民百姓,功过是非任人评说,我要说的这个人就是……
 杨笑的故事
 (小说)
 玲瀚
 
 三原镇,镇小名气大,就因为镇上出了一位善人,他叫杨笑,为人谦和,乡镇工作杂乱无序,他常常工作没有上下班,有人说他工作踏实的不要命。虽是一名乡镇干部,却从没改变过自己那一身农民的打扮,始终以一身深蓝色的中山装,一顶解放帽,一双解放鞋的装束出现在乡亲们中间,又有人说他生活简朴的不知羞。
 他在当地有名的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和乡亲们一道上山背柴火。常看见一位老态龙钟的村夫扛着一捆柴火,慢慢悠悠地在小路上走着。村里人一眼就认出他杨笑。
 他是个实实在在的苦命人,很小恰逢三年困难,生父饿死了,母亲带着他来到三原镇,嫁给了当地一个叫火神保的人。火神保是小镇上有名的“楞头”,一脸的黑胡茬,加上那黑墩墩身子骨,简直就是一个活“李逵”,就因为家境贫寒,四十好几的人了还是光棍一条,除了小时候吃奶的老妈外,从没摸过其它女人。
 说来真好笑,只要别人家有什么事儿,火神保总会去,而且是个顶大梁的主儿,说句不怕别人笑话的话,别人家的婆娘生孩子,他也会急得在外面打转转。
 对杨笑来说,继父那傻乎乎的动作是从小留给他的影像,他感到这些举动没有什么不对的,可别的孩子总拿他继父的举动开玩笑,使他总有些气不顺。
 自从他娘带着他嫁给火神保,他们的小日子安定了许多,但火神保为小镇子操心的性格,却一点也没改变,有时,他娘儿俩还真拿他没办法。他妈总是说他继父是“愣头青”、“滚刀肉”。有时还为邻居女人生娃娃。出去奔跑,他母亲只好说声“该死的”就完事了。
 他娘俩骂归骂,说归说,到吃饭时总会等着他,等不来就会留着,睡觉时一家人总要挤在一个炕上。杨笑是个“拖油瓶”,村里的孩子没怎么把他当人看,而他的继父,为了他娘俩冬天一身冰,夏天一身水,这是常的事儿。屋里,屋外干家务,田里,田外出苦力。夜里他要点温暖,等到杨笑睡实了,做贼般偷偷的来一段的肉欲横飞,当然,这还要看杨笑他娘的心情好坏。
 杨笑的善良,懂事,是这个家庭给的,但很大程度上也是受了他母亲的影响,她是一个虔诚的佛教徒,她的骨子里存有一种向下辈子求福,对上辈子的还债的心态。虽然经过了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但一心向佛的娘儿俩,在现实的生活中不求宏福齐天,但求一身平安。他们没有什么欲望,也没有什么渴求,只图个不得病,有遮体的衣服,有一口饭吃就行。
 杨笑从小就没离开过这个小镇,六十年代中期继父和亲母突然相继去世,亲情的变迁使他成了孤儿。是村里的乡亲们把他送到了公社寄宿学校上了学,从三原中学初中毕业后,他就成了这穷乡僻壤的一位民办教师。
 说是一所学校,其实,是一处四面透风的饲养院,屋顶透着缕缕阳光,很像建筑工地上堆放杂物的工棚。桌子是小镇上的人家东拼西凑搬来的,大小不一,高低不同,看上去就是一处十足的大杂货店。
 开学那天,最让他难受到的是那些看热闹的村民,各个表情痴呆,像是在看耍猴一般。而来上学的学生,一个个横眉冷对地看着他,看的他心里有点发怵,但,他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对着比他小不了多少的孩子们笑了笑。
 孩子们斜视着目光,像是给他的忠告,尤其,那个叫“嘎三”的邻居家的孩子,一脸的不舒服,像是一百二十个不含糊,三百六十个划不来,四百八十个不服气。
 杨笑再一次定了定神,把头转向与其说是黑板,还不如说是白板(这块黑板是用几块白杨板子钉在一起,刷上点墨汁),他鼓起勇气说:“你们对我即使能拿出一百个理由说不接受!但,我还是要说我有本事教会你们识字。”
 小伙伴们把头马上转向了“嘎三”,只见他有点措手不及的样子,但很快说道:“你是个小小的初中生,教我们念书,这不是黄鼠狼生耗子,一代不如一代吗?再说,你还是一个‘脬蛋娃’,能管住谁?”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这声音很响亮,破屋里的人们一起回过头看去。他,五十多岁,身材不高,略有些发胖。花白的头发有点蓬乱,两条眉毛又粗又黑,一双眼睛带着几分怒气,他就是三原县中学的老校长萧雄山,现在是县教育局局长。
 他像事先约好的一样,就在这个时候来了。他对周围的一切问候和眼光只是点点头,表示了回答,他的神色既不热情,也不冷淡,倒像过路人一样有点木然无情。
 “是啊!杨笑没有想过这个,他一心想把自己在寄校里学的那点东西教给同伴。”萧雄山口吻有点温和,但目光还是那么冷峻。
 萧雄山是个老师,小镇人没念过书,很少有人见过,更没有见他笑过。据说他是一位军人出身,为了支边,他从朝鲜战场下来就到三原县中学当了第一任校长,一九五七年被划为右派,不能教书了,改行当了搞总务,其实就是三原县中学的勤杂工。杨笑在寄宿学校念书的这几年,他很少说话,默默地干着学校的收发、食堂、修理桌凳等一些活儿。
 那些年,全国各地大闹革命,三原的学生也一样成天沉湎于高呼与战斗之中,今天纠这个,明天批那个。孤儿杨笑,却得到了很好的照顾,这位管理员对他更是关怀备至。正是,荒年遇好人,几年的学习快要混出来了,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学了些什么。还是这位管理员,要他强化知识闹革命,让他看了很多书,有的书读起来虽然很枯燥,在他的启发下,弄懂了不少。从那时起杨笑喜欢上读书,也喜欢上这位管理员了。
 期末考试那天,学生们各个少不了要表现一番革命的热情,杨笑也一样,他写了一篇题为《我愿为家乡建设献终身》的作文交给了老师,没想到竟然受到了侯老师的表扬。
 侯老师,瘦高个儿,背微驼,带着一副方形的近视眼镜,脑袋上的头发掉的没有几根了。
 “毬”!杨笑认定表扬他的侯老师可能是怕批斗会上又要挨整,和他套近乎。他也就没把这些放在心上,过了几天,侯老师悄悄地对杨笑说:“杨笑,你知道吗,你是一块做老师的料,可就是你的字不能见学生啊。”
 死老头,榫头、榫眼,弯腰驼背的家伙,放什么屁!杨笑心里嘀咕着,但嘴里还是没敢说出来。也许是他私下里还是同情他们的缘故,因为,他们包括那位管理员挨的整也不少,但对整他们的学生总是像没事一样和蔼可亲。
 杨笑看见他们每经受一次批斗后,只要能动都如同没事儿一样,给他们常常说些打动人心的故事,有时说出一两句话来,还真叫人想上一阵子。后来,学生们对他们也就在批斗时走走过场,对他们说的话也只当听故事。直到文革结束后来才知道,这个榫头、榫眼,弯腰驼背的死老头是老校长萧雄山的战友。在这个当地人称作拉羊皮不沾草的地方,稍有点文化的人都不会呆着,而他们却心甘情愿的待着。
 后来杨笑也和他的老师一样,白天跟着村里那些吊着鼻涕的孩子打转,夜里他提着那把旧的无法再旧的二胡上了房。村里的人们告诉他,“鬼胡琴,神弦子,以后千万不要拉这二胡,小心把鬼招来。”然而他还是在每天晚上拉着,他上到房顶上,顶着满天的星斗在练习《江河水》、还有被他说成是要命的曲子《满天星》、《二泉映月》……
 初秋的夜,已有几丝寒意,他还是照样拉他的二胡。弯月倒挂在夜空中,他那鼻翼鼓了鼓,胸中充满着激情。奋力的挥动着右臂,拉出那种像老师拉出的声音一样。此时的兴奋与温柔的感觉,是想要从这嘶哑的二胡声中把自己的向往与企盼施展出来。他模仿着老师拉弓的姿势,当琴声停下来时,他满脸一整发热,心中充满了焦躁与不安。回过头向远方的大山中望了望,眼前那黑洞洞的将军山,近的几乎要压向他似的。“沉思岁月慢悠悠,待到何时成苍龙。”他反复的朗诵这句诗,想是要从此解脱来自秋夜的压力。
 他闭着双眼,手提琴弓,让那一缕青丝在两根琴弦之中来回晃动,左手四个手指随着大脑中的曲谱,上下跳跃,任自己的想象顺溜而下,慢慢地,慢慢地眼前出现了一条波涛汹涌的大河,河边的翠柳顺着微风飘动着,小鸟站在树之上,随着枝条来回荡漾着……
 这迷人的景象,这跳跃的动画是那样的柔和、温馨,叫人心醉。这是杨笑从来没有见过的景,这是心志所致吗?他不敢肯定,是幻觉吗?他自知自己很清醒。后来,他想到了这可能就是音乐老师说的意境吧!突然,眼前的景完全消失了。
 从那时起,他时断时续地看见过,涓涓的溪流;看见过,泛着绿光的水塘;看见过,宛如明镜能清晰的映出蓝的天,白的云,红的花,绿的树;看见过,悬空的瀑布珠花四溅,如巨龙吐沫;看见过……
 他白天混在孩子堆里,晚上浸泡如泣如诉的琴声中,一晃就是三年。
 一九八零年春,杨笑如往常一样扎在孩子堆里,身兼数职的他照样穿梭于两个年级中间,孩子们喜欢他,他也喜欢学生,所以更加投入地去教这二十来个学生。 
 破旧的饲养院,还是那么破旧,只不过四面漏风的墙堵上了窟窿,刷上了一层淡淡的白灰,破纸窗换成了玻璃窗,擦得干净、透亮,这是他三年来补救的结果。可是讨厌的虫子蛀空了的房椽让杨笑担心,他担心的不是这房子什么时候要他的命,而是担心一旦要了学生的命,可怎么交待。
 好人总是有好报,期中考试刚临近,萧雄山带着他的部下来了,他给杨笑带来了修房子的钱,钱虽不多,但足可以让他换上放心的房椽子。临走时问他还缺什么?他摇摇了头,眼中含着泪,但那鼓鼓的泪囊还是没有让一肚子的泪水流出来。
 萧雄山感觉到了什么似的,使劲的在杨笑的肩上拍了一把掌,什么话也没说带着部下匆匆地走了。
 时间过的好快,又到了放暑假的时候,杨笑一边忙学校里看不见摸不着的锁事,一边操心着为学校的破房子换椽子的乡亲们生活好。
 “嘴上没毛,说话不牢。”说的就是杨笑年级太小。为了给乡亲们留个印象,他决定和乡亲们去扛木头。运送木头的马车停在离学校有百十来米远的坡下。扛着木头要顺路上坡,加上木头是刚从山中伐下的,很沉,很沉。每次扛上一根五六寸大小的木头,为寻找支点,胳膊要向前,上身向下要摇上好几回,待到木头在自己肩上稳当后,他一路小跑地追向前面的人,等追上那人时,他已经大汗淋漓。十几趟下来,泥泞沾满了他的全身,他两腿发软,口中发干,有点支持不住。但,为了萧雄山对他的信任;为了孩子们对他的尊敬;为了乡亲们对他的肯定,他必须忍受这来自坚硬的负重。
 学校放假的这天,也就是开工的第一天。他踩着疏松的田埂,麦苗已有半人高了,其刷刷的麦穗随着微风左右摆动着,这是一种诱惑,也是一种安慰。杨笑心情十分高兴,他要去迎接那农家女们为改造学校而迎来的一沟泉水,还没有看见水,就能听到流动的响声。
 顺着响声走去,只见松软的沟边,是吸饱了水的土地。沿着水沟他慢慢地走着,脚慢慢地踩着沟坎,小心的看着,是喜悦,是激动,是一种难以言表的冲动。一路上,他看到了向他招呼的婆婆、大嫂、还有魅力四射的大姑娘。
 他第一次感到有那么多女人在看他。自打他当上了民办老师至今,很少与他年龄相仿的姑娘照面。而今天与全村的女人见面是他的福气,而且还和全村的姑娘见面,这更是他的造化。说句老实话,他也该是到了见女人激动的年龄了。
 高原的天是娃娃的脸,一天几变。这不,一伙儿的时间,刚才的青天白日中,出现了一点点云彩,它就要下雨了。为了不让雨淋着,杨笑让大家到他的学校里去躲雨,也是略表地主之意,当然也有男人的本能所带给的秉性。
 大婶、大嫂跑不动,说找点坎儿躲一躲就行了。他领着十几位姑娘一路小跑,在天真浪漫的笑声中冲进了破教室。一进门,就脱下被雨淋湿的上衣,让座不是。倒水也不是,一整忙碌,尽忘了她们是来躲雨的。有人在笑他手忙脚乱,魂不守舍的姿态,也有人在偷偷地看他那一身小男人的小肌肉。姑娘们个个从长长的睫毛中透着明亮的光,腼腆的微笑中透露出捉摸不透的情。
 他冷静了片刻,用善良男人的傻笑,回敬了她们的微笑。他环视着教室里的每一个女人,发现她们把他当成了另一个世界里的人,那新奇,那疑惑都凝聚在了缕缕的目光中,倒让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这尴尬场面不知怎么收场,倒成了他此时此刻最急切的企盼。
 “雨停了!”一声喊叫,打破了这凝固了一样的教室。教室里十多个女人一起把眼光投向了这位站在门口的姑娘,只见雨点儿落在她那穿着白色丝绸衬衫的单薄的双肩上,一片一片慢慢的扩展开来,那贴在丰腴的胸脯上的前胸也给雨水印湿了,因为她没有戴乳罩,一眼就可以看到那圆圆的奶子,还有那褐色的尖尖的奶子头。
  薄纱料子做的长裤也粘在了圆圆的臀部上,白皙的大腿清晰可见,把女人的线条几乎暴露的淋漓尽致。教室里的每一个人都带着异样的目光,竟忘了她还站在雨中。全屋子的女人们的心在急促的跳着,而杨笑,他那浑身刚刚长熟的肌肉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捆住了似的,失去了已往那男性所独有的弹性,两腿像被灌了鉛一样抬不起来了。
  这又是一个尴尬的场面,使杨笑的又一个尴尬的场面。因为,教室里的每一个女人把看她的目光投向了他。他的心在猛烈的跳着,浑身的肌肉开始有点动了。他想控制住自己,但却无济于事,他牙龈发酸,脸部发烧,他想这是惊恐所致把。慢慢地,慢慢地,他挪动着脚步,向教室外头走去。其实他的眼睛还是没有离开门外站着的女人身上,他犹豫了片刻,头脑中出现了一点隐隐约约的自责,我这个人会不会太那个了?
  杨笑冷静了片刻,看了一下她的脸,那张瓜子形的脸上泛着红,眼神机灵的冒着亮光。她微笑着,一句话也没说,胸脯随着呼吸在起伏。这时,杨笑一时想不起来说什么了,只是发呆的看着。
 “我是萧局长派来的老师,请问杨笑老师在吗?”她连看都没看一眼杨笑,对着教室里的女人们问道。
 杨笑在教室外面有点懵了,他惊奇的发现,有十几个男人手扶着铁锹,嘴里衔着已经被雨水打湿了的自制的烟卷,装出一副悠闲的样子。其实,他们的目光是异样的;也是那么的不能接受;在杨笑看来又是那么的不可理喻。
 看到杨笑出来,他们故意的提高嗓门,在谈论下雨,可话题又是那么的不着边际,甚至有些答非所问。那声音,那语言,都是农家的土香味与自家的炕头味儿,还有农舍间的风韵味儿。在他们嘴里既领略到了农“忙”的情调,又体会到了农“闲”的趣味。
 杨笑看着姑娘做了自我介绍,并热情似火的向她伸出满是泥巴的手。她也毫不客气的把手迎了出来,并对杨笑说:“我叫杨风,今天来看看我们的学校,萧说,等学校收拾好后,让我在这里跟着你闹革命。”
 “欢迎!欢迎!我们特别的欢迎!”杨笑又一次紧紧的抓住了那女人的手。屋里的女人,还有屋外的男人们都被他的言谈与举止给逗乐了,他自感说话有点失语,动作有点失态,一下子,脸烧的几乎要炸了。
 逢雨最怕连阴时。这雨,雨点小了,但雨线儿却密了很多。看来,雨是暂时停不下来了,大家只好把室外的活儿先撂着,把收拾椽子的工作搬到了教室。男人们屋里屋外的转移,女人们撅着圆圆的屁股在刮树皮,她们用镰刀刮去椽子上的树皮,砍去椽子伐下时砍剩的树枝。 
  屋外,轻风一阵一阵地把树叶吹得簌簌作响,雨点儿,不时地在细长的树枝上呻吟,推动着潮湿,慢慢地流向树根。天灰蒙蒙的,罩在小镇的上空,周围的一切被这朦胧与潮湿覆盖着,但教室里的笑声还是那么的欢快,轻松。说话的声音还是那么的幽默,诙谐。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叫杨风的女人也加了进来,十几个女人加上十几个男人,就成了一个世界。问的多数是叫杨风的女人的事儿,说的最多的也是叫杨风女人的事儿。女人想要知道她的事儿太多,男人要想知道她事儿的更多,只有杨笑想怎么安排她?
  也许是年轻人的缘故,他们最拿手的就是说自己最喜欢讲的故事,他们的故事如喷涌的虎跑泉,带着古老的,苍老的,沉淀以久的矿物质,甜中透出淡淡的咸味,即使人回味无穷,又叫人欲望不止。她们的笑话如咆哮的大河,带着生活的泥土,苦涩中涌着一丝芳香;轻松中流露着几丝惆怅,狂颠中透着了几分粗野。每一个故事,每一个笑话都包容着古老文明与当今文化的挤压,还有鞭打。这些生生不息的故事与笑话,是这个小镇人的祖先们的幽魂,听上去件件那么愚昧,条条那么无知,但故事还是跨越时空,跳过情感,延伸了下来。故事的内容发烫,而不是烧着了那个女人的身,是所有女人的心;故事的情节那么肉麻,而不是伤了那个男人的神,是所有小镇男人的情。事实证明,这些故事是从祖辈开始就成了拴住男人和女人的一根绳。
  这是一个阳光非常清新幽丽的早晨,太阳刚露脸的时候,天边的云已挂上了道道金边。空气势清新而甜甜的,还有那闪光的露珠,伴着湿润的泥土的味道,在油菜花和麦芒花的气味,不住的扑到每个人的脸上,钻进每个人的鼻孔。
  勤劳的小镇农民们,赶着自己的牲口,他们很有爱心地,悄悄地,慢慢地跟在后面毫不惊惶。而那些小媳妇们带着张睡眼惺忪的眼睛,挑着桶,赶到潺潺流水的小河边去打水,她们各自说着昨晚天的新闻佚事,还有昨晚上的男人和她的那当子事儿,当然也少不了说梦,解梦。
 但今天,她们清一色的说杨笑与新来的杨老师的事儿。有人在打问,有人在解释,谁也说不清楚到底是咋回事儿。人们看见新来的杨老师与镇东头的存姐儿一起来跳水,才搞清楚,新来的杨老师昨晚睡在了村姐儿家了。
 学校换椽子的事儿,在这些年轻人的欢笑声中完成了。当人们收拾好屋顶的同时,全村人还用剩下的一些木头给新来的杨老师收拾了一间算是看上去还不错屋子,旧门板当床板,破桌子当床头柜,算是一个家。
  而杨笑还是住在他继父留给他的那个老家,离学校虽然不远,几年来,他还是与学生们同时到校,与学生们同时回家。从来没有单独留宿过学校,而从现在开始他有了留宿的念头。
  温馨的园子为酿造蜂蜜提供了理想的场所,他俩飞进飞出如追逐的小鹿那样欢快。这是因为这如日中天的时光带给他们的机遇,这是萧雄山带给他俩的阳光。给我一片土地,我就会长出青苗。现在他俩是正值下种的时节,在这块种上铁也会长出钢的土地上,还有谁会愿意失去呢?
 他们成了小镇的亮点。全镇的人也都明白,这如火如荼的生活,是因为有了她,杨笑才有了透亮明快的思路;也是因为有了透亮明快的思路,他总是在她面前显出多才多艺的气息。他用浓郁的,来自民间的故事和笑话,还有这青春的,豆蔻年华的岁时带给她的灵感,再次延伸着一个故事。
 这些故事中充满着无边的追求和清泉般喷涌的情,他们谈天说地,说过去的追求,说今日的洒脱,犹如一条迂回的小河,清新中流动着浪漫。议古今,谈未来时那样悠闲。平淡中透露出高雅,朴素中盈育着庄重,不是吗?
 据说,邻居家的狗也为他俩忙乱了阵脚,唤哑了喉咙。三原镇,是个很小的小镇。村东头有人放一个屁,村西头的人就会知道。
 都进入八十年代了,这个小镇上还没有通上电,每到夜里,大家照样就忙着赶天黑吃饭,睡觉。小伙子们,有媳妇的抱媳妇,没媳妇的,就吹灯罢蜡数星星。
 改革了!开放了!小镇人也不敢落在过去,为了加快社会主义建设的步伐,为了宣传政府的政策和方针,为了让农民掌握科学文化知识,上面决定每所小学要利用农闲时间负责办夜校。杨凤、杨笑他俩也就应该名正言顺的,白天黑地在一起了,这是上级给他俩的任务。
 他俩每到晚上,就在教室的前后梁上吊上用罐头瓶制成的煤油灯,这种油灯一点燃,就会冒出呛人的黑烟,为了文化站,但还是耐心地等待着小镇上那二十几个年轻人的到来。
 小镇上有个团支部,书记就是镇东头的存姐儿。她衣着入时,头戴一顶线制的小帽。加上一张能吸引过往游人的脸,只要站在街上,那怕是连绵的阴雨,总会有几个英俊的小男人和她一同泡在雨中。
  要是她瞅着那位不顺眼,就可能要让他在众人面前出丑。泼皮十足的语言,野气十足的架势,她的行为用歇斯底里一词也无法概括。为一点小事,好像有人强奸了她一样,声泪俱下。所有小男人都怕她,但不知为什么,大家都愿意和她在一起。
 笑声是年轻人的独有,歌声也一样。虽然五音不全,但能起劲的唱;跳的动作虽然别扭,但还是扭动着身子在跳。杨风最活跃,她脱了外套,长裤也脱了,亮出一身紧身服,给大家来上了一段迪斯科。随着音乐的旋律跳了起来,颠狂的像喝醉了酒,尤其是那一对圆圆的奶子,还有那圆圆的屁股扭的快要散架了;有时两腿叉开,裤裆快要撕开了,村姑们用双手蒙着眼睛,从指头缝里偷着看。就连小伙子们也红着脸,心提到嗓子眼上看她疯狂。
 也许,小镇人没见过世面,这些在城市里连婆娘都会的东西,在这里,却像洪水猛兽般的可怕。
 “男人不嫖风,一辈子说不清。”这话是一个守寡近三十年的大嘴婆娘说的。
 夜校开学不到一个月的一个晚上,大家散后不久,他俩刚要道别之时,只见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婆娘手里拿着一根拐杖般的东西,向他俩走来。煤油灯下,她那一身黑缎子夹袄发着亮光。一身圆滚滚的肥肉,坠的她走路也有点吃力。四方脸上缀着两块嘎子肉,把个一脸的肉,拉的一道一道,道道见褶,块块见堆,简直是夜叉再现。她就是小镇有名的大嘴婆,她平时走路像个小脚老太太。她身后跟着两位散披着衣服的婆娘,三十来岁,不修边幅,没有脑子,始终盯着大嘴婆的一举一动,走路跌跌撞撞,活坨坨一个跟在地主婆身后的奴才。其实,她们俩都是见男人腿肚子转筋的人。看!那恶鹰般的眼睛,见到杨笑这个猎物,色迷迷的眼神像勾魂的牌子。
 大嘴婆,一脸的黑气,瞪着圆鼓鼓的死鱼儿眼睛,在黑糊糊的教室里环视了一边,在灯光下闪着狼眼一样的寒光,她看到教室里已是空无一人时,便回过头,超杨笑他俩狠狠的瞪了一眼,什么话也没说就出了门,两位奴才紧随其后。待到杨笑他俩赶去送时,三人在黑夜里似神鬼一般消失了。
 杨笑他俩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坏了,一时不知所措。好一伙儿,他俩缓过神时,刚刚出的那一身冷汗才感到有了一点凉意。杨笑和杨风互相对视着,发现对方疑惑的神色变成了一种惊恐,慢慢地杨风的神色由惊恐转为愤怒。
 杨风迅速的打开了房门,对着大嘴婆走去的方向,打开了录音机,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黑夜里,足以让她们听见。这音乐里有金属的撞击声;有恐怖的尖叫声;还有痛苦的呻吟声,给漆黑的夜晚增添了几分恐惧。
 他们俩互相傻望着,这时杨笑才看清她面容很娇嫩。她一定不过二十岁,也许是刚才跳迪斯科的缘故,头发蓬乱。也许刚才大嘴婆的突然闯入,受到了惊吓,脸色有点苍白。现在看上去,似乎不甚漂亮了。他帮她提录音机,和她争执了一番,最后,她还是松了手。
 杨笑说:“今晚,我给你拉一首曲子,你看行吗?”
 “你不怕村里人说啥?”杨风没有回答他的问话,却反问道。
 “这首曲子很短,也很美,我拉完了就走!”杨笑勉强的笑着说道。
 在灯光下,他那灵活的手指在拨弄着他那把破旧的胡琴,胡琴发出了清脆而又柔和的声音,无限的长音,带着浓厚的情感,忽而扬起,忽而底细,忽而又纵横散乱。而后又是一阵长长的沉默,突然,一阵加强音,好像一股被禁锢了好长时间的热情,猛然迸发出来似的,直飞黑沉沉的夜空,随后又沉了下去,松散地沉了下去……
 是啊!琴声宛如他俩的现在,她的嘴唇苍白中透着清澈,眼角的阴影更加深沉,在黑黑的眉宇间显出分明的轮廓。一股洋溢着满足的情绪涌了进来,她贪婪地重复着,接着潮水般的退了下去,她似乎是呼出了最后一口气息,刚才的感觉死去了,消失了,随着夜色飘散了,眼前又是深深的寂静。
 “不错吗,你俩真是幸福的一对儿!”不知什么时候村姐儿到了,她带着一种完全被抛弃过的口吻说道。
 原来,自打杨风住进学校,村姐儿就成了她夜里睡觉的伴儿。每到一处,她俩形同姐妹,而且俩人正当妙龄。到一处时,相互间说的最多的,称对方是天上掉下来的妙人儿。每到夜里,她们互相要闻一闻从头发中散发出的香气。然后就要说一说小伙子给她们的印象。村姐儿虽是团支部书记,但依然是一个没见过世面,只知道干家务,做针线活的村姑。她每天还要从地里讨生活。目前的景况,就是把杨笑当成她俩心中的偶像。每晚只要谈起杨笑,她俩人自然都会兴趣盎然。
 说实话,杨笑已经是一个十九岁的男人了。看上去还像个孩子,一身男人的骨骼,算不上魁梧,但该长的都长了,肌肉虽小,圆乎乎的,各个像顶着土皮的蘑菇,充满着活力。
 这几天,他穿的整整齐齐,手里提着一个小皮包。他从来不扮什么鬼脸,也从不作恶作剧,只是对好奇的事情多看一眼罢了。当与别人说话时,一对又大又亮的眼睛总是看着别人,是一副信赖与友好的脸。所以在大人眼里他是个稳重的孩子,在村姑眼里是个标准的男人,在杨风和村姐儿眼里,他是那种雄性味儿十足的男人。
 当他听到村姐儿的这句话后,脸上突然烧了起来,又一次像炸了一样发烫。感到有一种说不出的自责感和犯罪感,他语无伦次,有点像喝醉了酒一样。
 杨风和村姐儿就在这一霎那,心动了,她们真想伸开臂膀,把这个小男人搂在怀中,亲他的嘴。但她们没有这么做。第一次亲吻一个男人,这对一个正真的人,都是一件人生重大的事儿。从此,这个秘密只是在她俩各自的心中深深的埋着。
 杨笑带着尴尬、后悔、遗憾、还有自责回到了自己的老窝。他觉得做错了事儿,而且是荒唐可笑的事儿。想起,大嘴婆莫名其妙的闯入学校那一幕,她俩就为什么没问个究竟?为此,他懊悔的不能自持,扑身倒在炕上,心里像堵了什么东西似的难受,他全然气馁了,一直趴在炕上。心神不定的追踪着明天将会怎样。
 可能是今天的事儿太多,刺激太大,趴在炕上睡意全无。眼前晃动着白天发生的一切。他抬起头看了一下屋子,屋子里黑洞洞的,他感到心里空荡荡的,一种寂寞袭上心头,无声无息,如同过眼云烟的梦境。
 他仿佛看见杨风走了进来,对他在微笑。又看见村姐儿紧跟其后,对他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表情。他看见,村姐儿在叫,几乎是在扯着嗓子在喊:“他们家既是八代孤儿,我也要嫁给他。”这声音震撼着整个房间,惊呆了所有的人。谁能想到,这样一个文静的女孩子会有这样的勇气,而且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出这样失面子的话。
  他还看见,村姐儿她那满脸皱纹的父亲只是紧紧咬着旱烟杆,蓦然地看着女儿,如同一尊蜡像,就连眼神都凝固了一样看不出有任何光亮。也许是平时的他太苛刻,从不让女儿说话,更听不进女儿的任何话语的缘故,他从没想到女儿会有这么大的胆量,跟这个全村出了名的“大性子”顶牛。因为,在平时只要他出个声,女儿就会吓得四处躲藏。
  他看见村姐儿的母亲,因为她的心在儿女上,她在这一炕人中是最冷静的,但手上的针线活也停了下来,在观察着全屋子里的动静,看看丈夫,又瞧瞧女儿……
  是断定以久,还是等待着这一天,谁也无法知道,但都知道,她对杨笑还是很喜欢的,只要女儿把他领回家,她总是手忙脚乱的,翻箱倒柜的收拾些好好东西给杨笑吃。
  “砰—”一声,村姐儿飞快地出了屋子。此时的屋子谁也没有说话,静的连心跳都能听到
  原来,这时杨笑趴在炕上,迷迷糊糊间做的一个梦。
 好人做好梦,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儿。杨笑在自己劝自己。不作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吗!
 第二天杨笑起了个大早,在去学校的路上,碰见了村姐儿,想起了昨晚的梦,心又跳了起来,他想对村姐儿说句话,但舌头不听使唤。无奈只是傻笑着和她擦肩而过,就连回头的勇气都没了。
 “舌头没脊梁,嘴里乱翻荡。”对大嘴婆说的话,小镇人虽半信半疑,但对男女间的事儿还是很感兴趣。因此,他俩一进教室门,学生们各个窃窃私语,眉来眼去。放学了,那些婆娘们对着他俩指指戳戳,翻着白眼。
 其实,那天夜里,焦虑和烦躁扰乱了杨风的心,她不宁地輾侧着。村姐儿的安慰无法缓解她的心境。她眼睛已涨痛了,还是在翻身,她后悔不该脱掉外套跳什么迪斯科;后悔不该在大嘴婆出去后的给她放什么音乐吓她们,后悔不该没有节制地放松自己;甚至后悔不该心里有杨笑……
 “男人不说pi,太阳不偏西。”一时间说的有鼻子有脸,加上绘声绘色的传言,简直是一部三级片,镜头是那么的逼真,情节是那么的生动。说是门敞开着,吊着两盏气死风的灯,灯心很小,光亮的范围也很小,昏暗的灯光下一对男女正脱去外套……
 这晚上的杨笑,突发了急于离开这个小镇的想法,他觉得这个小镇地域太窄,恶臭太浓。他像个囚徒,百无聊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咬着他的心,不是哀愁,不是憧憬,也不是恋爱的感觉。他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苦涩的光,胸中冒着一阵可怕的东西,快要把胸膛撕裂似的……
 杨笑除了哀伤之外,还产生了对自己的狠,因为他虚度了良辰,虚度了年华,没有加以利用。多少个光阴,多少个钟点,他听任它们飞逝……他无法容忍自己到现在还是个小镇上众人嚼舌的民办教师。
 “水没爪子刨大坑,话没尖子矢烂心”这话是村姐儿她爸说的。
 最后还是村姐儿平息了这当子事儿,你别看她年轻,小镇人对她信得过的。也是给他爹面子吧,她老爹是小镇上有名的“大性子”,当过民兵连长。三年困难时期的头一年,他冒着被打成反革命的危险,把全镇的余粮藏到了山里。说是:“备战、备荒、为人民!”到后来越来越困难,他偷偷地拿出这点粮食,救了全镇人的生命,要不小镇人和其它村的人一样会饿死的。
 他俩的事儿,小镇人不说了,但小镇外的人还要传。“好话不出门,瞎话传千里”这不是笑话。这话也传到了萧雄山的耳朵里,他来了,他满脸凶光的来了,但他不是来惩治杨笑和杨风的,而是通知杨笑去县里的师范学校进修学习,学校的一切事务暂时由杨风负责搭理。
 杨风和村姐儿送走了他,萧雄山送走了他。他满含着热泪点着头,挥着手,胸腔里像塞满了什么东西似的说不出话来。只是带着一脸的酸楚,一肚子的窝囊,一身的不干净,一口的说不清走了。
 “话说三边淡如水!”村里人已经厌烦了杨笑与杨风,还有小镇上那些年轻人们的话题。一切如同往常一样,起早贪黑的农活,大人们起早贪黑的家务,孩子们起早贪黑的上学,还有起早贪黑的教学。
 “是白的,黑不了,是黑的,白不了,既是再多几张嘴,我也不怕!”杨笑撂了这么一句话背着行李就去县里师范学校进修去了。
 时间一晃,已经到了一九八四年的夏季。杨笑从县师范学校进修回来了,回来的同一天还带来了一张民办教师转正的表格,要交到乡教委,上报县里审批。
 去乡教委,要穿过他的老家三原镇。一路上,他很兴奋,看着三原镇四周青山环抱。小小的院落,小土房上小小的烟囱里冒出的烟也是纤细的,东一家,西一户,不过二十来家,几乎没有两家能毗邻相连的,散散落落,各占一地心里顿感到,来到这里眼前格外亮堂。
 运气来了,拿门板挡也挡不住。就在杨笑把表格交到乡教委时,杨风和村姐儿也在乡政府门前的饭馆里给杨笑准备了较为丰盛的接风宴。接风宴上他向村姐儿和杨风介绍关于“三原镇”名字的来历。据说,这里特有的白牦牛,是一位叫“三原”的人从神仙那里带回的,原先方圆几百里的草场上,都是一色的黑牦牛。只有这里才有满身披满雪白如丝的绒毛的牦牛。可能是物以稀为贵的缘故,这里也就成了买卖人光顾的地方了。由此,小小的村子就有了“三原镇”这个名字。
 他们三人,一顿猛吃,一阵猛喝后。刚要打着背包一路返校时。乡秘书告诉杨笑,让他回乡长办公室一趟。他有心事重重地跟在秘书身后走了。待到他又一次回到杨风和村姐儿身边时,眼睛笑成了三角形,白白的四方脸上一下子露出了许多平常很难看到的皱纹,他兴奋的流出了眼泪,嘴唇打着哆嗦,说话声音都在发颤,脸部肌肉明显得有点挪位。
 原来,乡长告诉他,刚刚接到县文教科技局来了电话通知,每个乡政府都须增加一位科技干事,并有意将杨笑安排为这个乡的科技干事候选人,希望他做好准备,迎接新的工作。
 “运气好,绊倒也能拾个宝。”杨风激动的说。
 “命里有紫金还来,胎里穷到老不富。”村姐儿随后补道。“我们的杨笑是个有福的人!”
 三人一阵儿恍惚,一阵儿激动的向返回学校的路走去。
 每逢他高兴的时候,他就会容光焕发。他那已经长得很结实的身体就像冲了电一样有活力,给他的眼睛和皮肤增添了不少光彩,这些光彩都闪着令人难以置信的光亮。把个村姐儿和杨风感染的混身上下发热,满腔器官蠕动,满心细胞发痒。三人在走路的瞬间,在休息的间隙都有个共同的欲望,在此时此刻,都盼着发泄一下自己那难以控制的冲动该多美啊!
 烈火遇干柴,清风伴细雨。就在快到小镇的村东头一个四面环山的山坳里,蒿草高过了人头的荒地里,还有那连着蒿草地的长得齐腰深的麦苗地里,杨笑为杨风和村姐儿做了第一次善事……亲吻……还有尽情的抚摸……
 他看着她俩明亮的眼睛,还有那敞开着的纯洁无暇,天真烂漫的胸襟。他亲个够。他们享受了欢娱无比的时光后,在山坳里发疯似的乱跑。这幸福使他们快要发狂了。
 “好茶不怕细品,好事不怕议论。”杨笑的一步登天成了三原镇最最热门的话题。但杨笑和杨风,还有村姐儿谁也没有解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幸福归幸福,议论归议论。只要他们仨在一起,就会幸福的要命。尤其是杨笑,望一眼杨风和村姐儿她俩那种高兴的样子,心里越来越得意。
 真是富贵大过天。刚过一个礼拜,他,一个还没有被正式转正的民办教师,就这样鬼使神差的成了乡政府的科技干事。随后杨笑就轻装上了乡政府,住进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政府机关。他的威风感,似乎日渐增长,直到有一天,他虽没享受到国家干部们该有的一点儿待遇,但为了报答领导对他的信任,他自告奋勇的干别人不愿干的事儿。
  “民办老师转正的指标来的不易啊!不能作废。”杨笑去找了县政协副主席萧雄山。回到三原镇时杨笑一脸的笑,转正指标归杨风了,村姐儿也成了三原镇的正式民办老师。三人又是一阵幸福的说笑,并决定利马庆贺一番,村姐儿当仁不让的去家里收拾吃喝的东西了。
  在他眼里已经把杨风和村姐儿当成了他的一部分,他看看刚刚出去的村姐儿,脚步慢慢地挪动到杨风的跟前,他想控制自己,但却无济于事,牙龈发酸,头脑恍惚,眼前出现了模模糊糊的症状,像是要发生惊恐无比的事儿。他犹豫了,我这样会不会是太那个了。
  他冷静了片刻。看着杨风脸上泛着红,发现杨风的眼睛里冒着机灵的亮光,并微笑着,一句话也没说望着他。还有那匀称的胸脯在一起一伏。他再也想不起什么理由控制自己,一下子抱住了她,紧紧的,紧紧的抱住了她。她在他的怀里不停地喘着粗气,他静静地听着她的心跳。尔后,一双发烫的嘴唇对在了一起,吻着,吻着;他们吻散了年轻人的羞涩;吻断了读书人的思路;吻痲了正常人神经;吻静了满屋子的空气;他们吻的时间是那么的长,吻的嘴唇是那么的发烫…… 他俩没有顾忌周围的一切,也没有考虑到会出现什么,只顾尽情地体会男女之间这瞬间的闪电。
 “呵!不错唉!你俩真成了如胶似漆的一对儿了!”不知什么时候村姐儿到了,她还是带着一种完全被抛弃了的口吻说道。
 俩人这才从朦胧中醒来。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害羞,杨风的面颊燃烧着鲜艳的红晕,紧紧地抿着嘴,低垂着眼帘,睫毛在轻轻地颤动着。
 对此,村姐儿当然不会在意。
 入秋以后,连日的干旱,使周围的山如秃顶的老头,连绵的田地像吸毒者的脸,那么的死气沉沉。
 乡干部们下乡的次数也就多了起来。当然,杨笑也就不例外的加入在下乡的人群中了。因为他是光棍,有人劝他赶快成个家,他却说不急,男子汉应该事业为重。下乡的干部们心照不宣,村里的民众们也沉默不语。他悄悄的对乡秘书说道,收心手背都是肉,我能把谁娶上,能把谁不娶。还是村里人厚道,杨笑村里有“连手”的话题总说成杨笑善良。
 时间的推移,事情总有变化,杨笑下乡不来三原镇时,反倒怪了,风言风语传的有鼻子有眼。“稳住老大,巩固老二,兼顾老三,发展老四,瞄准老五,培养老六。”这是乡干部们闲聊时对他的总结。
 说真的,他年轻,加上工作能力很强,办事干练利落,从不拖泥带水,在乡政府的院子里口碑胜过乡长,超过书记,加上萧雄山对他的赞誉之词,这些传言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攻击性,反倒对他有了一种褒奖之意。“好人,人见人爱吗!”
 有人私下里说,萧雄山是个知恩报德的人,之所以对杨笑关心,是因为杨笑救过他的命。也有人说,是因为,萧雄山是从培养当地的人才出发的,是好心人,是真正的共产党员。当然,这些事儿谁也没有胆量去证明。因为萧雄山已经成了这个县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了。
 杨风和村姐儿谁也没有向杨笑提过什么,他也就和往常一样去看她们。
 随着工作的进步,成绩的突出,有人提名让他当副乡长,也就顺理成章了,后来撤乡建镇,他成了副镇长了,也就是说杨笑已不是以前的杨笑了。但他的那身装束还是没有变,下乡的作风没有变。听说他要下乡,三朋四友聚在一起,吃点喝点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儿。点的菜丰盛,酒敞开,他们各个喝的语无伦次,走路像腾云驾雾一般。给这个人敬酒,给那个加菜,一时间屋子的叫声,院子的吼声融为一个词就是热闹。人们顾不得俗,什么雅,整个儿是狂欢。
 酒过三巡,已没人吼了,因为,他们已经醉的走了样。
 不知是解围,还是真有事儿,说他家来了两位客人,正找他呢。他也就借梯下楼,背包要走。这时老板娘认真的说,请镇长把这点菜也拿上,免得回家烧菜。说者无意,听者有音。他感到老板娘是在耍他,弄的他醒了半拉酒,惊愕地问这是什么意思。
 老板娘十分惊恐地看着杨笑,满屋子的人都看着他俩,表情凝固了似的,一时间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他那个害臊啊!简直无法言谈。
 不占便宜是他一贯的做法,不让老百姓吃亏是他一向的作风。“怎么能这样!”他甩下这么一句话走了。
 老板娘是个外来户,根本就不知其所以然,只好尴尬的笑了笑。
 任何人对自己的讥讽与嘲弄,他一向像触电那样敏感。对自私的嘲弄他也一向铮铮有词,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事儿。他认为自私不是穷人的专利。他有句口头禅,就是:“稍有点知识就嘲讽农民自私,孰不知,有知识,有钱的人一旦穷的像农民一样时,他的自私要比农民强十倍。”
  日妈妈的,还要欺负我们老农民!他骂骂咧咧的走出了这家酒店。
  从那以后,谁也没有在提及这件事儿。
 八八年刚开春,上级决定选派一批当地干部,去接受本地一家大型国有企业。这里原是国家特级保密区。当年抗美援朝时一股与美军作战的志愿军部队,从战场上一夜之间神秘的消失后,美国大兵正在纳闷之时,他们已经调到了这人间罕迹山坳里,来建设一处能制造出神秘武器的基地。
 这里是四面环山的一块草原,他们刚进这里时,工厂林立,楼房整洁的小城市,这里的工人们井然有序的上班,这里的机器还是有条不紊地运转。而他们这些接受大员们的工作只是做好厂房的登记,设备运转的记录,还有对无数的服务设施的检验与造册。
 杨笑对这些不屑一顾,因为,他的工作只是协助。时间一长,他心里觉得有点空虚,他觉得自己还是像个孩子似的,看不见亲人,看不见杨风,还有村姐儿,凄凄凉凉的在陌生人中间行走,总觉得是一件很悲痛的事儿,他觉得这世界太空虚了,他像坠入了无依无靠的深渊,他想哭,但又哭不出来,如果是这样,他真的应该回到她俩中间他就会哭出来的,他想好好的哭一场,这样会好受些,也会痛快些。
 按计划还有一年多的时间啊!这工作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没多久,他看见和他一起来的那些接受人员们把那些完整的机器抬到车上当成废铁卖了,他心里疼得慌。他看见,那些城市小流氓们与接受这家企业的小官员们,从崭新的汽车上把轮胎卸下来卖给那些收破烂的时,他的心在流泪。他看到,那些不知情的老百姓把一台蒸汽火车给拆了,当成废铜烂铁给拿回自己家时,他的心碎了。他看到,连平展的马路上的井盖都成了被盗窃者袭击的对象时,他感到这是家门不幸。他想到,这样作是对这里的一草一木,一山一水的亵渎,也是当地人的耻辱。
 有一天晚上,大家来到一位接受大员的办公室召开接受情况汇报回。他看到反映情况声音最强的还是那些拆的最厉害,卖的最厉害的那些人。他想说出来,但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不是做作样子,给这位大员看。他低着头耐心地等待着他们汇报完。散会后,他又返回后把自己知道的一些情况向大员做了详细的汇报。
 第二天他被派去接受一处牧场,领导他的就是他反映情况对象的其中之一。那天夜里,他看到,月光从牧工们的帐篷的缝隙斜射下来,在地上划出一道线,他徒然感到非常凄怆,整个情景完全指出了他的孤独与凄凉的处境。
 他决定要回到小镇上去……
 地处乡政府东侧的一个小小的办公室,便是杨笑的事业基地。他不想发财,对不义之财亦无兴趣,一心只想靠自己的力量,经营自己拥有的家。用自己的双手去创造那瞬间的快感,抓住生活中每个应有的神韵和风采。
  可惜奋斗无止境,他依旧默默无名,各方面均未成气候,更倒霉的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他交往过的男朋友,起先总是一个个的走向他,就因为他执着的性格,却又都在交往之后不久,一个个的离开他。当然这对他的事业产生了一定的影响,然而,尽管事业失意,杨笑还是努力不懈,他相信自己的实力。还相信邪不压正这句话的份量。眼前的这些只能算是暂时的运气欠佳,只要肯坚持下去,终有一天,成功终究会向他招手的。
  他考虑到自己应该考虑终身大事了。他选择了一个天地间平平淡淡的女孩。他到了杨风的学校,表明了他想和她结婚的心愿,说出了他想和她过平淡的过日子的愿望。当杨笑的话说完之后,杨风却是一副无动于衷、很不在乎的样子。从她那不可一世、门缝里看人的态度,就很轻易的知道她根本没把眼前的杨笑看在眼里。
   杨笑锲而不舍、努力地说服她。眼前的杨风变有点得为人傲气,但是他还是尽量展现自己的实力和魅力。不等他将话说完,杨风便怪笑两声。
     “你的口才很好?!我知道,每个毛遂自荐的人都是会以现实为起点,现在看来,你或许该改行当推销员你有优势。
     白痴都听得出来,她所说的话中,每一句、每一个字都充满讥讽的味道,但为了自己的理想和目标,杨笑只好撇下自尊心,继续和她周旋下去。杨风却不慌不忙的将一双手挡在身前,做出一个“禁止进入”的姿势,似笑非笑地给了杨笑一个表情。
     “先别急着下定论,我会考虑考虑!”
     “原来是这样——”杨笑脸上有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失望之情。
     一看到他那一脸的相,杨风吐了一大口气,好心的进一步解释:“你知道吗,在你不再的日子里,像我这种女孩,每天都会有不少男人在等待,有接待不完的说媒人,进度早已排得密不通风,忙碌的程度绝不是像你这种慢得发慌的闲人可以体会到的。”她越说越跋扈,“像你这不厌其烦的死缠着我的小干部、小老师实在太多。当然,你是其中‘缠功’最高强的,所以我在不厌其烦的抽出时间,任你浪费,可现在我还得去县城。”说完,杨风转身便往门口走去。
 杨笑追过去,挡在正要打开的大门上。没想到他会出这么一招的杨风,态度变得更加恶劣,“闪开!你不会想绑人吧!”她谅他也没那个胆,更不像那块料子,所以才会肆无忌惮的嚣张跋扈。
  “我就想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看他的样子,大有“不回答就甭想走”的气势。一向非常识时务的杨风只好大方一点,再给他几秒钟的时间,看看这个失意者究竟想说什么废话。
 “快说吧!我说过我的时间很紧!”
 绝对不是他多心,他真的很清楚的感受到杨风对他的很不友善的态度。虽然杨风对他的态度过于失常,杨笑十分确定自己的感觉,还有余地说服她。杨风着实没有料到眼前的杨笑会有此举,不禁微微愣了一下。不过,她很快的便又恢复原来的趾高气扬。既然这个笨家伙自个儿问起来了,她就好人做到底,就算为他解惑吧!于是,杨风开口了:“我是不怎么喜欢你,但这绝非是你的错,而是因为你的固执的性格和让人讨厌的不识时务!”
 听了这句话,像受了一肚子气似的。他想眼前的一切肯定是随着别人瞎起哄的把戏。想到这里杨笑反而感到很有趣。这是和他“打情骂俏”,只不过她假装罢了。
 正如杨笑所想,藏在杨风心底将近两年的深刻伤口,一直只能独自饮泣的创痛,此时竟无法遏止的排山倒海般的发泄而出,令她痛哭失声,泪水就像决堤般湍流不止,连她自己也感到不可思议!杨笑什么话也不再多说,只是用尽所有的柔情深爱,用沸腾的热情紧紧地护着她,疼惜着她,让她尽情哭泣。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之后,杨风的情绪才转为平静。
 尽情的痛哭一场之后,她的心顿时豁然开朗,那份灼烧她将近两年的重创,在惊天动地的宣泄之后,也意外的冲淡许多。依偎在杨笑那可靠充实而又不失温暖的臂弯中,她有着一种仿佛又找回了那个未遭“情殇”之前,天真活泼的自己的感觉。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样?”杨风用足以令人心颤的低沉嗓音,在他的耳畔轻轻的说:“我是怕你已经变心了,想你是在骗人——”
  自己的心毫不怀疑地表白了,杨笑在她耳边轻轻的吹了一口气,杨风的心有了一阵甜蜜的痉挛,心跳瞬间加快。
  “你心里很清楚,我是不是在说谎?” 他一次又一次的轻轻地抚摸着她那的长发。这是一项令他满意的进展。自两人一阵心语后,她已有了重大的转变,在家中,在他眼界所及的范围内,她已不是刚才那个固执的女孩,而是过去的那个美人儿。
     “我——”
     “放心!我说过……”他笑得好不得意。
     他的笑总能让她产生一种无限的安心和幸福的感觉。
     “那——”
     “我们明天起,一齐奋斗!”他抢着霸占发言权。
     杨风展露出隐居多时的甜美笑靥,很率性的应了一声:“嗯!”
     两个人不禁相视莞尔。爱,在两人之间迅速茁壮。
     杨笑在她的两颊狂吻。杨风不胜娇羞的默默承受,毫无反抗之意。而后,他们感到了有点饿,才想到了要做饭了,杨风去外面收拾点菜,杨笑望着她宛如舞蝶般轻盈的飞出门去,消失在他视线中,他满意极了!
 饭后俩人还沉静在无限的爱当中。
 “好久没有拉琴了。”他又一次拉起了“二泉映月”哀凉悲伤的曲调.那仿佛将所有悲伤无奈植化入音符的琴声,深深地震漾着俩人的心.清淒哀凉的琴曲,幽幽地盘锁住他俩的灵魂。而后,杨风吐气如兰,甜美的嗓音,透过嘴唇的放送散文“情系爱人”。
 他俩选择在元旦结婚,三原镇的庄户人来了,乡上的干部们来了,还有县头儿萧雄山也来了。小小的乡政府院内围满了人,这里有真心实意的乡亲,有慑于萧雄山的官职的乡村干部,有几年的同窗至友,也有接受办的人,当然这里面有不少人的辫子被杨笑抓着。可以说是高朋满座,友人遍地,送来的礼物从电器到灶具应有尽有。
 好一场婚宴,酒杯空,客人散。杨笑他俩进入了一个消魂的夜晚。他们就根本没在意窗户地下偷听得好事者,只是枯木逢春般的尽情的享受着烈火一般的肉欲。
 第二天刚过黎明,只见两眼红肿的村姐儿进来了,他是昨天唯一没有来的客人。当然,杨笑和杨风都在意过村姐儿,可谁也都不愿意首先提起。她的到来是他俩从动作到语言都出现了迟钝和愚钝之感,这些微妙的变化当然他们三人都会心照不宣的。
 杨笑拉着村姐儿的手,像是要躲开杨风似的朝门外走去。
 “喂!你要拉我去哪里?”村姐儿在杨风面前故意装出生气似的吼道:“男女授受不亲!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杨笑一语不发,拖着她直往树林走去。
 “你以为我怕了?哼!”存姐儿挑衅的抬高下巴,却有几分心虚。
 “跟我出去,直到我弄清楚那天晚上跟我在一起的到底是谁?我就放你回去。”村姐儿简直不敢相信,这个男人霸道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我跟你出去?那我的名节不就全毁了?有谁会相信一个纯洁的姑娘进到男人的家门后,还会是一张白纸回来?更何况你已和她结了婚,我还没有婚约。”村姐儿无奈的说道。
 杨笑有个习惯,一到夜里他一不关门,二不开灯。也许是孤儿的生活就这样吧!杨凤和村姐儿也知道这一习惯,这一习惯并使她俩常常产生幻觉,也常常使她们失眠。
 “谁教你们俩半夜三更,你来我往,变来变去!”杨笑横了她一眼,拉她出了。在门外的树丛深处,借着晨光他别有深意的睨她一眼,他健壮的,男子汉的身躯散发着阳刚的气息,在门外的空间溢发。他们偎倚在一起,他的大腿轻触着她,她紧张地咽了口口水,更往里侧缩。
 “怎么了?怕我吗?”杨笑说着扬起一抹贪婪的傻笑。
 “你还有心情笑?”存姐儿瞪大了眼,想到他在这样的时候竟然还会笑?
 “我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我叫杨笑,为什么不能笑?”他微迷着眼,轻抬起她的下巴,仔细审视她脸上的表情,像是要看清楚她的一切似的。
 “我跟你说了,反正我已不是你要娶的人了,你快放了我。”村姐儿避重就轻的回答。
 “喔?”他放开手轻声细语的问道:“那就等我弄清楚那天晚上的究竟你为什么说你是杨风,再放了你。”
 “你这个骚棍!你这个脬蛋娃!”村姐儿撒娇似的说道:“这是我爹出的主意……只要……可以……”
 杨笑没有听进去她说的任何话语,他突然意识到,村姐儿才是他真正想要的人。他陡地转过脸,眼神益发清亮地盯着她。她看不懂他眼眸闪烁的亮光代表什么意思?她为时已晚的想到自己说漏了嘴,她不打自招的将那天深夜的事儿全说了出来。闻言,杨笑眼里闪过一丝恍然的光芒。那晚害他失身的,与在房内和他肉欲横飞的女孩的确不是杨风。
 “我是指……”他倏地抬起她的下巴,眼神变得神秘幽远。
 “那天在我房里被吻得熏然陶醉的女孩一定是你!”说完他覆上她的唇,给她一个火辣辣的热吻。
 “不!不对呀!村姐儿惊骇的直推着他的肩膀,着急地想把他推开。他现在又一次做了只有丈夫才能做的事,而她不是他的妻子,但她却对他做这么越轨的行为默认了。村姐儿将他推开,他的身躯就恶意的贴靠得更近。最后干脆整个人粘了上来。她挣扎着想呼喊,却被他紧紧箝制在怀里,丝毫不肯放开,让她与他的嘴唇更贴合。她那晚没有吻醉,她只不过是一时忘情,天黑的伸手不见五指,谁知道是怎么回事。
 “啊!”怎么可以承认她竟会因他越轨的举止而差点忘了魂呢?她扭动身体想挣脱他的怀抱。杨笑好笑的暂时放开她,炽热的目光梭巡过她剧烈起伏的胸口,还有愕然张大的小嘴,晶亮迷人的双眼,以及那张晨光中美丽的脸颊,最后又回到鲜艳欲滴的樱桃小口上。
  “我要叫了!”看着他的脸再度贴近,村姐儿瞪大双眼,身子往后缩。“叫啊。”他不在乎的说。爱极了她布满红晕的小脸蛋,脸越靠越近。“我……我……我……我真的叫了”她小声的威胁道。
 杨笑竟……竟隔着衣服爱抚着她的大腿!被他抚过的肌肤瞬间变得炽热灼烧,一股莫名的亲昵与紧张同时涌上心头,骇得她不知如何是好。他好笑地瞅着她,深邃的眼神泄漏出恶作剧的得意。她惊讶地频喘着气,被他的恶作剧搞得差点瘫了。她担心叫出声,她们的名节会不保,所以任他摸着。
 “你可不能这样!”她强自镇定,尽量不让表情泄漏出更多的惊慌。“你的意思是,我刚刚让你很不满意,你放心,为了你我甘愿忍受失身之苦,也愿意承担你的损失。”她听不懂他的话,不过对他逾越的举止是真的很不满。
 直到远处传来人们的吆喝牲畜的声音,他俩才恋恋不舍的分开了。村姐儿走了,他回到了新房,杨风还在床上睡着,见杨笑进来,双手揉着惺忪的双眼问道:“村姐儿呢?”
 “她走了,我送了她一程,说是学校有事要办。”杨笑很轻松的撒了一个慌。
 他是个心底善良的人,他认为手心手背都是肉,根本就没想过去得罪,更谈不上去伤害她们中的一个人了。没多久村姐儿出嫁了,嫁给了一位出门见日头,进门背月亮的比她大八岁的男人。有人问过村姐儿的男人,他俩入洞房的时候的事儿,他却说他酒和喝了,睡得很实。有人问他那事儿,他说他从来没有摸过村姐儿的身子。其实,他也无所谓,因为他脑子里缺的就是这根茎。像是他的命运早被别人控制了一般,但在别人眼里,他显示不出一点儿木讷劲儿。
 村姐儿还是那个学校的民办教师,杨风已调到了乡级完全中学去教数学去了。杨笑依然是按部就班的下乡、调研、搞生产、扶贫济困,当着政府发薪费的最小的官儿。
 没多久,乡上分来了一位漂亮的姑娘,是法律学院毕业生,到乡里任司法助理员,她整天乐呵呵的,加上那副憨墩墩的娃娃脸,简直就是小孩子。她二十三岁,她不得不随时提醒自己,一定要记得在工作场合戴上一副“刚健正直、果敢坚忍”的面具,以免她必须一天到晚对那些前往乡政府求助的民众保证,自己已经成年,拥有一切法律赋与成年人的行为能力。
  唉!惨!谁说年轻的脸蛋是一种福气?她明明年纪不大,偏偏喜欢摆出一副与实际年龄不符的严峻面孔。倘若他的本性当真如此,那也就算了。然而,她是个热情人。既然如此,她何必压抑自己呢?
 杨笑心里有点纳闷,实在想不通,这是为什么?他总是习惯的跟着她,越看越觉得她可爱。红润的面孔流露出热诚与可爱,看来,她是个漂亮的,热爱工作的小女人。不熟的杏儿是涩的,不熟的葡萄是酸的,他想他应该帮助她。
 一个星期六的下班后,乡上的干部们回家的回家,入市的入市,进歌厅的进歌厅,麻牌的麻牌。而善人杨笑却脚不由人,就是想去看看那位司法助理员。说来也巧,他一踏进司法助理员的房门,只见她全身软绵无力的坐在自己的床上,活像有人下了药。一见杨笑进来,竟毫无顾忌的,深情的盯着他。还不由自主地猛咽了下口水,杨笑被她的姿态,还有那女性的美感吸引住了,他抬起她的下巴,不知道该不该,即使应该,如何对她解释男女之事。
 杨笑今天变得不一样了,带笑的眼神,还有那噙着笑意的嘴角,在她看来是那样的不可思议。她一骨碌坐起来,谁知她的连裙带被杨笑压着,压根儿无法起来,更别想离开了。
 “我要回家!”她撒娇似的地说道。
 “请。”杨笑很爽快的说,并笑容满面的盯着司法助理员那张生泛红的脸颊。
 “可是你坐着我的裙子,叫我怎么起来?”
 “喔,早说嘛!”他挪了下身体,坐在床边,两条长腿状似悠闲地搁在床沿,教她无法通过。她只顾离开,没注意到她身上那件薄薄的中衣领口敞着,露出胸口一大片白皙的肌肤,杨笑将她美丽的春色尽收眼底。她瞪了他一眼,脚还没来得及跨出,便被他拦腰抱起,坐在他的大腿上。她愤恨的叫骂,使劲想推开他,但,无济于事。他将脸埋入她芬芳的秀发中,陶醉地嗅着淡雅的头发上的香气。她吼没用,他依然我行我素,她只好改用怀柔政策。“我真的必须回家了,要不然我爹会担心。”
 杨笑忽然堵住她的唇,尽情地吻着她。她还想说话,但是他的吻,让她忘了该说什么,也忘了手是怎么勾上他脖颈的,更忘了……闭上眼任由他深吻。不知过了多久,杨笑才放开她,微喘着气,两人凝视着彼此。
 快放我走!快放我走!这些本来就不该发生的!她在心中祈祷着。杨笑露出一丝微笑,那是一种豁出去了的笑容。他开始脱鞋,望着她瞬间扬起的惊慌。
 “你、你、你……”她指着他的手指直打颤。他不在乎地一笑,什么都不管了,先要了她再说。
 “不行!”她死揪着衣领,惊骇地吼着,拼着吃奶的劲儿往外逃。杨笑才只不过脱了鞋,还没动手脱衣服,就已经把她吓坏了。
 “别过来!别过来!”她已经快哭喊救命了。他一把将她拉入怀里,深情凝视着她,他知道她根本没有勇气对抗。求你放手!要不是她现在被他箍在怀里,她真想跪下去求他。杨笑当然看得懂她眼神里的惊慌意味为何,可是他偏要装作不懂,朝她摇了摇头。
 他含住她的耳垂,陶醉地吮吻着她的耳、她的颊、她细腻的头……他真想将她压在床上,为所欲为,直至满足为止。
 她根本没有想到,这个土里土气的乡巴佬镇长,竟有这等天胆。而且就连司法助理员这等职业得人,也敢不放在眼里,。
 “谁能相信,我能和你有这档的事儿。”他面露喜色的,不紧不慢的说道。因为,他想到了她是司法助理员。执法的一定害怕与法律有干系,然而,法律赋予她的只是执法的权利,而没有赋予她更多的勇气,何况搞法律的人十有九人怕与法律有挂钩,更何况他还是个女人,而且是个小小的女人。我这样干就连我的这身乡巴佬脏衣服也不相信。
 没多久司法助理员调到了县法院工作,据说是杨笑帮的忙。“他是个好人,他是个善良的人。”这是那位司法助理员在欢送会上说得话。杨笑不在意的一笑,充满阳刚气息的脸上散发着难掩的狂野。司法助理员成熟多了,她看着近在咫尺的杨笑那一丝表情,内心的感觉却只有陌生、淡漠,甚至想现在与他保持越远越好的距离。
 憨墩墩的女司法助理员走了,善人杨笑在这里,妻子杨风在这里,村姐儿在这里,他们照常的生活着,照常的工作着。当然了,杨笑还是时不时的在乡间小道上扛着柴禾和村民们慢慢悠悠地走着。
 高原上,山里的秋色来得很慢。但,山里的秋雨却很及时。绵绵的秋雨如道道细丝,无声的落到地面上,又无声的渗入地里。整个大地如同一块无垠的海绵,尽情的吸允着来自天上的雨水。也许是物极必反的道理,小镇上的民房承受不住这细雨的侵蚀,出现了不少的裂缝。
 屋漏就怕连阴雨,有几户人家发生了房屋倾斜和倒塌事件。作为政府和群众间的最小的纽带,当仁不让的要担负起把损失程度降到最低的责任。杨笑带着镇干部进行了挨家挨户的访贫问苦,也进行了定点的问寒问暖,村姐儿家是杨笑一定要去的受灾户了。
 就在救灾小组决定明天要回镇的那天晚上,村姐儿家的房子塌了。埋在里面的却不是村姐儿两口子,而是杨笑和村姐儿,他俩被村里人救出时已经断气了。村姐儿的父亲看到赤条条的女儿和赤条条的杨笑躺在院子里,就拿了一块毯子盖了起来,扭头出了院门,再也没有回来。
 乡长死了,当然不是小事。上报材料是关键,怎么开头是麻烦。还是镇党委书记聪明,他知道这是萧雄山的人,就应该问问头儿萧雄山还是稳妥点,镇党委成员一致同意。
 谁去呢?这又是一个问题,思来想去还是这位书记有脑子,提议还是让杨笑的妻子杨风前去向萧雄山通报这一噩耗。
 唉!死骨未寒,让未尽妇道的杨风接此重任,与心与理都不忍!却没想到杨风很痛快的答应了。
 在萧雄山的办公室里,杨风一把鼻子,一把泪的诉说着杨笑艰苦朴素,勤政爱民的功绩。说到一同砸死的还有村姐儿时,她更是泣不成声,断断续续,悲痛欲绝。
 最后,他们决定要在三原镇召开一个隆重的追悼会,把追悼会开成一个纪念的大会,也要开成一个表彰的大会。他的这种精神是无私的、忘我的,是一心为民的,是一种让我们学习的精神。
 追悼会那天,来了很多人,有单位的,有工厂的,有学校的,也有临近县区的人员和单位。哀乐催泪,哭声震天。那些哭成泪人的是杨笑的乡亲们,当然,也有从其他村里租来得哭丧高手。
 经过近十天的闹腾,善人杨笑下葬了,人们也疲乏了。下葬后的同一天,治丧委员会解散了,留给杨风的是数目不小的抚恤金和慰问金,还有祭品,当然花圈要烧掉。
 没多久,小镇又恢复了往日的喧闹,乡干部们继承了杨笑遗志,又开始了走村串户,定点不定点的扶贫济困和问寒问暖的工作。
 
 

责任编辑:清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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