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泼醋擂姜兴欲狂 |
| 作者:婧蕤 作于:2006-6-5 8:41:05 访问:1167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
遥想当年,风中雨里为着衣食奔走,偶尔见到有人买了整只的烧鸡整瓶的好酒胡吃海喝,便会无端地心生鄙夷,觉得那人象是电影中的日本鬼子的行径。后来工作略见稳定,这才有了机会呼朋引类,飞觞醉月。 记得古人淳于髡曾很坦白地对齐威王说,他若参加“州闾之会”,碰上“男女杂坐”、“握手无罚、目眙不禁”,“饮可八斗而醉二三”。我虽然不曾有过这种近似当下某些平日讲究座次的官员却与小姐共坐包厢的经历,但是仍然觉得“饮可八斗而醉二三”实是一种长处。这是一个需要沟通交流情商超常的时代,像我这等木讷之辈,喝点小酒尚且勇于表达,何况那些惯于宴席畅快征逐,能于公款消费之中领略中国饮食文化深厚三昧之辈……。 圣人对于饮食之道,多有脍不厌细之说。脍者何?肉丝也。大概冬笋肉丝古已有之,否则东坡“无竹令人俗,无肉令人瘦,若要不俗又不瘦,顿顿须吃笋炒肉”岂不语出无典。不过,这种祖传的“脍菜”,传至今日,好像是已日趋没落,平常到了大小餐馆随便吃个榨菜肉丝甚的,往往端将上来的却是一盘杂炒,求精求细等于缘木求鱼。一般家庭更多不懂刀工,所谓肉丝也者,没有切成排骨肉块已经很是对得起你。 近些年里,电视常常播出一些特级厨师的表演,当然那些表演是让洋人迷糊,国人恐怕大都也能顺便一饱眼福。于是,餐桌上便又摆开一幅一幅“龙飞凤舞”、“鸳鸯戏水”、“虎斗蛇盘”、“鹤立鸡群”、“鱼跃龙门”等等杂烩“绝活”。当然还不包括将个萝卜、苹果、南瓜之类雕成玲珑的宝塔,削成七仙美女,弄成一个孙猴模样点缀或者拼成冷盘。又如陆文夫长篇小说《美食家》里的那个朱自冶,你能说他那道“肥鸭肚里藏嫩鸡,鸡肚子里填乳鸽,盆边还要围上一圈鹌鹑蛋”的“三套鸭子”,不是一种令人叹为观止的艺术?《红楼梦》里贾府那盆鸽蛋制作工序之繁,足可让人目瞪口呆,惊愕不已,蛮可载入吉尼斯大全。难怪刘姥姥明明一不小心把个鸽蛋掉在了地上,别人硬是戏谑成为“一两银子掉在地上一无声响。” 如今人们外出就餐日甚一日,鸡、鸭、鱼,牛、马、驴,猪、羊、狗……天上飞的除了飞机,海里游的除了军舰,地下跑的除了潜艇,人们无所不品,无所不食。现在的餐饮,就是越不靠谱就越能赚钱。什么叫做“离谱”?就是让你想不到,才有你好奇的次次进门;就是让你不知道艺术着吃是啥回事,才教会你吃并艺术着;就是让你告诉更多的人,饭菜原来这样去用,然后艺术着吃的人越来越多……。如此,离谱的事情也就靠谱了。一次我随人家来到一家高档酒店吃饭,这里的“菜谱”真是让我大开眼界。“猛龙过海”,原来就是一碗清汤,上面漂着一棵青葱。“母子相会”,就是黄豆炒黄豆芽。“走在乡间的小路上”,就是红烧猪脚,然后边上镶点香菜。“一国两制”,就是煮花生米和炸花生米。“波黑战争”,就是菠菜炒黑木耳。“悄悄话”,就是猪口条和猪耳朵。“红灯区”,就是辣子鸡块。《红烧美国大使馆》,就是红烧大肠!《青龙卧雪》,就是一盘白糖上面放根黄瓜。酒后主食点了“牛拉面”,后来发现一片牛肉也没有。于是叫来店主论理,得到的答案是,制做面条的师傅姓牛!朋友当场几乎晕倒,问道,你们就不考虑长久生意吗?店主答曰:一般的客人一生也就来上这么一次,吃上一碗面条我们已经感到十分幸运……,呵呵! 曹雪芹笔下的贾宝玉,曾在《食螃蟹咏》中有过 “脐间积冷馋忘忌,指上沾腥洗尚香”的美味描述,称羡不已。但是见了那位饕餮老手貌甚得意的介绍,便知天外还有天,山外还有山。他说,有道特别菜肴叫做“三吱”,就是初生的耗子若干,筷子取一,放入火锅涮之,“吱”地一声;再放入调料中沾之,“吱”地二声;入口嚼之,“吱”地三声,如此故名“三吱”。与之媲美的还有“食猴脑儿”:健壮猴子一只,身子置于餐桌下。桌面中央一洞,只露猴儿脑门儿,剃毛、消毒、凿开脑盖,或汤匙或吸管,取其尚有思维的猴脑食之。听完他的介绍,自己毫无什么回味无穷口涎欲滴之敢,只觉毛发根根尽竖! 其实,我们的饮食习惯已经文明不少。野史记载,当年先辈为了政治、经济,甚至生存的需要,还曾食过自己的躯体或者自己的同胞。如演义型的伯考,为了搭救父亲周文王,甘当人质。后来被纣王做成肉饼赐于文王,文王忍痛食之,狂呕。如忠义型的公子重耳,到处流浪,乞讨无门,饿极。介子推奉上肉汤一盆。重耳食后问之何物?介子推曰:是俺腿上的肉。如谄媚型的易牙,齐桓公吃遍了天下美味,对弄臣雍巫说,就是还没吃过人肉!不消三刻,易牙奉上肉羹若干。齐食,味道极美,问是何物,易答:是我三岁的儿子。如赌气型的莽汉,有两浑人,相互不服。一日酒肆相遇拼酒,可惜没了下酒菜肴,于是“各持利刃,割下腿上肌肉火炙食之”。如蠢笨型的刘安,他曾为了款待逃亡的刘备,竟把老婆杀来煮了。如暴虐型的麻叔谋,此人魔鬼一般,挖掘京杭运河的时候,常吃童肉。如表演型的叶氏,大清慈安患病,要用人肉做药引子,叶氏咬牙便从肩上割下一块肉来,慈安感动的一滩糊涂。最后不但送了卿卿性命,还断送了大清三百年基业……。 中国的菜肴现有四大风味八大菜系之说,这在世界上只有法国大菜能与中国菜肴并驾齐驱,美名同传。古人吃饭,有时虽有其他动机,但是主要为了填饱肚子,并且慷慨。到了现代,吃的问题已经上升到了一个新的档次。举凡请客,必是有求于人。说到埋单,大多都是公款伺候,全无介子推那种舍得割下腿上的肉的那般忠诚、仗义。其实,现在有时吃喝已经次要,只须客人到堂才是目的。至于表达心意,那是另外场合的事情。因为这样的客人都是有职有权,或是有路的人。有的饭局只是一种装饰,成为一种媒介。正如钱钟书所说,吃饭有时很像结婚,名义上最主要的东西,其实往往是附属品。吃讲究的饭事实上只是吃菜,正如讨阔佬的小姐,宗旨倒并不在女人。吃饭到了此处,才叫吃出了真正的内涵,吃出了质的飞跃。 梁实秋在台湾回忆上海大马路边零售的切长薄片的天福市熟火腿,用了“佐酒下饭为无上妙品。至今思之犹有余香”的话,由此可见思乡之病,却来原是胃肠蠕动的驱使。然而饥饿的李白,他在一个唐朝的夜晚,看着那轮天下同一的明月,是否是因为想起了家乡雪白如霜的薄饼?李白本是酒肉之徒,诗中多是纵酒放歌之作,但若少了李白,唐代的历史却该是多么的寂寞。近日,重新看了一遍阿城的《棋王》,口内生津,食指大动,不为下棋,只为了那顿简陋而让人充满向往的餐饮。若干年前的徐克曾导演了一部〈满汉全席〉,看完以后再吃米饭,也是觉得嚼出了不同以往的味道,“食色性也”,想来饕餮之欲,却是引人神往之道。现在听说,人要上了太空,因为失去地心引力的关系,通通放在牙膏管般的东西里面,吃的食物挤将出来,想想纵是山珍海味,如此吃法,也会倒胃。科技在进步,吃的艺术却见变味,想来,也是一种悲哀。说来惭愧,近有两个月没有怎么喝酒,这对原本爱好无多的本人而言,实是一种人生快乐的遗失。难怪有人如此感叹:人生苦短,酒肉岁月匆促,朋友情谊才是青山绿水……。 
责任编辑:shamrock
|
|
| 作者声明: |
|
我谨保证 我是此作品的著作权人。我同意“八斗文学”网站发表此作品,同意“八斗文学”向其他媒体推荐此作品。未经“八斗文学”或作者本人同意,其他媒体一律不得转载。一旦传统媒体决定刊用,请“八斗文学”及时通知我。在不发生重复授权的前提下,我保留个人向其他媒体的直接投稿权利。
|
|
|
| 书友最新五条评论:[ 查看本书全部评论 ] |
|
|
|
|
| 其它作品欣赏: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