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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三的故事
作者:玲瀚  作于:2006-6-3 7:01:14  访问:1159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Save to inu.cc
瞧!这位,一头黑发略有卷曲,眉毛浓黑,眉尖有点向上翘。一双黑眼珠小,白眼珠多的眼睛,时常透着机警。遇着熟人,没等答话,就先露出一对虎牙一通傻笑。
 他总喜欢和陌生人搭讪,还常常升出皮肤粗糙的大手和那些人握手。他也没什么别的意思,也不可能有什么意思,就是叫村里人知道他们认识。
 今天,他从柜子里翻出了一件新西服,紧紧地裹在他那硬邦邦的身上。脚上套着一双黄球鞋,看上去是那么的不得体。
 他就是董家湾的董三,一大早起来又洗又刮。婆娘忙完了三个儿子上学的那些事儿,就收拾董三进城的东西。她把一叠钱装进一个塑料袋里,放进董三的衬衣口袋里,并用别针别好说:“这是我俩从土里刨出来的,小心点,甭叫小偷偷去。”
 “臭嘴!”董三听老人门常说,出门时最忌讳听到别人说出一些不入耳的嘱咐。一旦说出来,就的顶回去,否则就会灵验的。所以他实实在在地,恶狠狠的骂道,还朝地上唾了一口唾沫。
 婆娘也没理会他的任何举动,从裤兜里又拿出一沓大小不一的零钱,全塞进他的西装的暗兜里。吩咐道:“这是我从鸡尻子里挖出来的,回来时给我买一双拖鞋。听杨二的婆娘说,那个穿着软和。再给儿子们买个书包,老大小学快念完了,还从来没挎过一个好书包,那怕是价钱高点也买上个挎包。”老三的婆娘从不知道城里的价钱,更不知道城里的学生的挎包又变成了背包了。
 最后,婆娘抿着小嘴甜甜地说道:“这点钱是小三挖药换来的钱,除了车费,剩下的给他们买个塑料手枪。”声音很小,像是怕人听见似的,把钱塞到董三的手里。
 董三的婆娘嫁给他时,大包干的第二年,那时董老太太还活的好好的,她踏进董家的门不到一个月老太太死了。左邻右舍,沾亲代友的都说董三的婆娘是“克星”,劝他快点和她离婚,不然就会城门失火,殃及鱼池。
 一折腾就是断断续续的三年。法院向董三要离婚的理由,“克星”的说法法院不予理会。再也没有别的说头,后经明白人说合,俩人又和好了。
 其实,董三就不想离,一夜间水灵灵的丫头变成了婆娘。变得过程又是那么的美妙,甜美。在离婚的三年里他想婆娘想的吃不住了的时候,偷偷地看过很多趟。后来听董三说,他俩还在婆娘的娘家里美妙过,甜美过。谁想离,哼!没办法,大家都说,唉!……
 她漂亮的很,也温柔的很。这不,董三要出门,都三十好几的人了,还要抱一抱。她那白嫩的小手轻轻地放在董三的背上,丰腴的乳房紧贴着他的前胸,热乎乎的,软绵绵的,引得董三就想那个……
 “好,赶紧走……,再要那个……,城里就去不成了……”她脸蛋泛着红,急促地说道。
 董三的心在猛烈地跳动着,脸颊有点发烧。一时的兴奋、激动使他的额头重了许多,眼前的东西似乎有点模糊不清了。听到婆娘的话,他紧紧地,有力地攥了一下拳头,粗硬的筋在榔头般的手上凸起了一条条的棱,凹下了一个个的坑。
 婆娘猛地推开他,自个儿出了大门。董三也没去追她,
 自打离婚的事儿之后,在这事儿上她很顺从婆娘。还常常再吃饭时开玩笑的说:“儿子,你们听着,我们四个男人养着一个女人,得好好的干才是。”说实话,董三和三个将学会拧鼻子的儿子都离不开这个女人。
 他拎起提包出了门,径直向山沟走去。这里的人要进城就的早早起来,走六里多的山路到丹葛尔镇坐车。满头大汗的他刚好赶上了趟。车子驶出丹葛尔镇不久,眼前,幽幽的青山蜿蜒崎岖,河水泛着小浪,岸边嫩绿的垂杨在微风中飘拂。山坳里疏疏落落地住着几户人家,在树丛中时隐时显。河岸偶尔看见垂钓者静坐岩石,等待鱼来上钩,真是悠闲自得。董三似乎对这些司空见惯,不屑一顾。只是对着车里的人,向这个点点头,向那个作一个迎合的姿势。只要有人和他对上眼,他就会以礼相待。似乎满车的人都和他是熟人。
 汽车穿过20多公里重岩叠嶂、怪石嶙峋的巴彦峡谷。离公路不远是一处苍松古柏中坐落的古刹,三面环山,岩石间灌木丛生,幽静中透着仙气。车到这里董三又来了精神,他知道这里僧人不多,却香火不断。也知道这座寺院已很久,很久了,还知道当年的乾隆爷给这座寺院题了块金匾呢?小时候他常跟着大人到这里许愿、烧香,可以说是常客。
 他热情而兴奋的向同座的一位外地人介绍着这座寺院的渊源和趣闻。听者追根问底,董三当然就异常兴奋。并急切地把自己知道的那点全部兜出来。当然,添油加醋有没有,谁也不很清楚。
 汽车离开了古刹,没多久开始吃力的爬坡了。从那呜呜的引擎声和不断的咔嚓声中可以体会到坡度的大小,车内一阵热气翻腾,人们顿觉得要昏昏欲睡,董三的雅兴也就消了一多半。
 汽车不知在公路上摇晃了多长时间,董三是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因为这条路上来往的车少,沿路搭车的人多。每一位司机都会在车到沟口、岔道时打招呼的。
 “好了”司机轻松的叫了一声。
 汽车停在了大街上,董三赶忙下了车。周围是拥挤不堪的人流,并充满着喊声和笑声。眼前色彩缤纷的服装和飘动着的长裙和那些匆匆忙忙的脚步,还有年轻男女并肩谈笑时掠过的那些兴奋的脸和眼睛,没有让董三头晕目眩。
 一辆接一辆的出租汽车、大轿车、小轿车、面包车。还有令人眼花缭乱的广告牌,川流不息地人们进出的一个个饭店、商店……也没有让董三心跳加快。
 可以说眼前的一切,对董三没有多大的吸引力,即是再特别他照样没兴趣。他下车在大街的左拐处的站口搭乘16路公共车,直奔买农机的昆仑大街互助巷。在这里他转了好多家陈设整洁、布置气派的商店,但都没有找到杨二家卖的那种粉条加工机。
 服务小姐的热情能使每一位顾客增加购物的欲望,但没有勾起董三对其它样式的兴趣。他记住了杨二说的话,城里那些穿的单,说得甜的人全是宰人的。所以,他看也不看一眼。那些费口舌的买卖人只好相对无言,全把他当成了哑巴,去干自己的营生。
 董三出了这家店门,双臂在胸前交叉地抱在一起,头紧贴在门前的广告牌上,眼睛死死的盯着对面的店铺,木然地呆立着。他心里真后悔,出门前没跟杨二打听清楚买粉条加工机的地方。
 这时,一个小小的,胸脯丰满的女人从对面慢慢地向他走来。约三十岁左右,咋一看和家里的婆娘长的有点像。消瘦的身板很匀称,瓜子脸上略带点苍白。身穿粉红色的衬衫,蓝色的长裤。齐腰长的双辫子用黑丝布条扎在一起,还故意的把两条辫子并放在前胸。
 她来到他的面前,董三有点恍惚。只见她怯森森的站了一会儿,靠近他低声的说:“大哥,借我几个钱吧……我是回家的,可小偷把我车票和钱包全都偷走了……我……实在……”
 董三有点飘飘然,他那圆乎乎的脑袋,开始摇晃起来。鼻子里发出了“嗯—嗯—”的声音,他想极力表明没有钱,但他的眼光还是没有离开这位农妇打扮的女人。
 “大哥,不借也行,我给你看一样东西。你只要出点钱,我就卖给你,我也就可以回家了。”她挪着细腰,细眉只是慢慢的向上一挑,然后又耷拉下来。显得十分的柔弱,万分的可怜。
 董三有点心动,他的眼睛机警地在她的身上扫描了一边。突然,他的眼睛被她那很自然的隆起的乳房吸引住了。他心里一发痒痒,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险入了失态状的他,根本就没听清楚她在说什么。反倒是自责起来,我为什么会这样?他越自责越紧张。他感到有不少细微的汗珠从脖子到脸庞都渗出了来,他感到脸发烧,耳根发胀,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十分难受。
 她像是根本没在意他的任何举动,并小心的从怀里掏出一块黄橙橙的疙瘩。悄声地对董三说:“小偷幸亏没有偷去这个,不然,我怎么向我的男人交待……他肯定会打死我的……”她那热乎乎的脸庞几乎要贴着他的胸,这时的他又隐隐地闻到了散发着的女人味儿,这次他是强迫自己不去想,也不能想。
 “大哥,要不去人少的地方向你详细说说?”她那有点阴郁的双眼,此时显得更让人同情。董三的心里真的疼了,他想象着要像平常安慰婆娘那样,把她紧紧的搂在怀中,狠狠的亲她的嘴。
 “大哥,走吧。’她轻声细雨。他却有点着急上火似的,脑子里一阵快速的搜索,朦胧间决定这事应该帮帮。
 董三定了一下心,就跟在她的身后。他对热闹的市场,洁净的街道,无休止的汽车喇叭声,狂热的音乐声似乎没有任何感觉,只是盲目的跟着她在走。
 三转两拐,他俩就出了互助巷。来到一家小饭馆,这里人比街上明显的少多了,但饭馆的营生永远是兴旺的。那酒气、肉香、烟味、人味,混合成一种特殊的混合体,洋溢在店堂的每一个角落。为数不多的几张桌子上是些老实巴交的庄稼人,他们最奢侈的享受便是买一碗杂碎汤,几个大馍馍。
 她领着他进了这家饭馆的小包房,老板娘手脚麻利的边擦桌子边问他们:“吃啥?吃多少?”
 “来一碗杂碎,让这位大哥吃”她声音很小,但很柔和地向老板娘说道。
 “来两碗,你也吃上一碗吧。”他像冲了电一样,容光焕发,特别是那双黑眼珠充满了光彩。
 听到他的话,她脸上悄然滑过一丝见猎心喜的神情……。
 也可能是饿了,董三也没有了庄稼人的先人后己的规矩,一阵胡乱的吞咽。突然,他发现她也饥荒的吃着,素性再叫了两碗,俩人还是无言的吞咽着。一阵秋风扫落叶般的猛吃后,他义不容辞的清了帐。
 “大哥,帮帮忙。”她轻声细语:“家里人说这里的寺庙做佛像,要收金子,价钱不错。我把老人留下的这一疙瘩带出来想赚点钱,寺院没找到,可又被小偷……”她欲哭无泪,如泣如诉。
 “修寺的事儿……好像我也听说了,可我听说公家拨了……”他像是不愿意伤害她,就吞吞吐吐的、糊里糊涂的解释道。
  “大哥,就算你借我点钱,我把这东西就档在你手上,到时候我来赎行吗?”她微微扬起头,眼睛着实地盯着董三的脸。
 不知咋的,董三把进城的目的全盘托出,并没有丝毫掩饰的把没买到机器的事儿也说出来了。在他看来,这位像自己婆娘的女人是应该得到他的帮助才对。
 “这样吧,我陪着你到别处再找找,能买上就好了。你只要借我点回家的路费,我回去就给你寄来。” 她说话有了底气。也许是吃了饭的缘故,她的精神头有了根本的好转。她那纤小的手在自己的脸上抚摸着,小脸蛋上浮出了淡淡的红润,高耸着的胸脯一起一伏,好像那粉红色的衬衣无法遮掩似的。她站起身来,从裤兜里掏出一张揉的皱皱巴巴的白纸,在桌子上抹平,要求他给她留个地址。
 董三很顺从地和她再次到街上转悠了半天,到头来还是没有找到所要买的东西。
 上午的太阳,已经很毒的了。他俩却坐在一家饭馆外边的石阶上,他俩都没有理会骄阳的酷热。他就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故作斯文地擦去额头上的汗珠。“算了,就算是帮你的忙。说,要卖多少钱吧?”董三干脆的问道。
 “大哥,对不起……”她语气很轻,却用十分的为难的口吻说,“实话卖多少,我也不知道,听家里的说,这东西少说也应该卖两千多……唉……”
 董三很吃力地从衬衣里掏出裹得很严实的塑料袋,数也没数,向她递过去:“给这是一千五,数数,不够……再……”他说话有点底气不足。
 她听得很明白,眼睛里充满了闪亮的光。嘴唇簌簌地抖着,两手不知所措地揉在了一起。突然,她麻利的从裤兜里拿出那块黄疙瘩塞进了董三的手里。
 他面对着她,心里舒坦,因为他帮了她;他对着它,感到兴奋,因为他不久就会赚上一笔。他要了她的地址后,俩人互相道别,眼神中却充满着相互的依恋..
 他走入一段老城区,一色幽蓝的古式砖瓦屋舍,煞是清爽、恬静。他便哼着小曲向前走,眼前的街道、汽车、还有挨挨挤挤的行人,在他看来如同一片灿烂的彩霞。
 他来到城外开阔处新筑的书店门前的车站,想早早搭上返回的汽车。只见,车窗里探出很多面孔,有的跟车下送行的人讲着什么,有的向窗外含笑招手,有的独自凝思。看来离开车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他迅速的上了车,一屁股坐在了一个空闲的位置,懒洋洋的闭上了眼睛,像是进入了梦想。
 两个多小时的颠簸中他的手始终捏着那疙瘩黄东西,一路上,耳边的各种声音伴着他作清醒的发财梦。回家的那几里山路几乎是一路慢跑而来,出了一身臭汗,使他既精神,又爽快。
 一进家门,他兴奋的叫道:“婆娘,我啊,今儿个发财了。”喜悦使他忘乎所以,把今天遇到的事儿全倒了出来。婆娘时尔激动,时尔茫然。好像有什么东西堵在了胸口,感到十分憋气。她努力的控制自己冷静下来,但却无济于事。因为,杨二的婆娘在两个月前说过,杨二用六百块钱从一个婆娘的手里买了一个假元宝。并再三叮嘱她千万不要说出去,杨二爱面子,知道后不得了。
 她耐着性子听着,他说的过程和杨二的婆娘说的几乎一摸一样,她开始烦躁不安了。“你啊,你上当了,小偷没偷去,却让骗子骗走了。”着急的她说出这么一句来,而后便失声痛哭起来
 董三被婆娘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弄傻了,他从婆娘的变化中感到了事儿不对头。
 他一下子瘫在了地上,那女人的影子变得模糊了,越想回忆,消失的越快。
 最后董三迟钝地、一步一步地向大门走去……
 真是:好话不出门,瞎话一股风。董三上当的事儿,在村里传的要比董三经历的要生动的多。后来听村子里的人说,董三一病不起。
 婆娘们听到后都骂着同样的一句话:“傻屣,大傻屣,死了也活该。”
 

责任编辑:清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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