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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仁君长篇小说《半边街》片段奉赏·第二章
作者:李仁君  作于:2006-6-2 16:27:40  访问:1028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Save to inu.cc
  李仁君著《半边街》·第二章
   
   六个姨太太饱受皮肉之苦,躺在各自的床上悄悄地忍受着钻心的伤痛,静静地流着泪,谁也不敢吭声,谁也不敢再串门互相倾吐苦水。
   肖五麻子破天荒地兀自进了多年前和元配的卧房,打算清净一个晚上。他今天虽然被姨太太们激怒,但到底听到姨太太们的那些话以后,觉得自己应该想想有些事,冷静地想想。
   肖五麻子用手摸了摸腿上被丫环有米咬着的伤口,口里小声骂了一句:该死的X,还有点性子!他懵懵懂懂地走过去,推开那扇不知有几个六月几个酽冬没有来光顾的房间门,推之不动,不由得烦生胆间,抬腿一脚踹开……
   房里弥漫着热气腾腾的水雾,里面有哗哗的水响声传来。肖五麻子奇怪了,把双浑蒙的鹞子眼使劲地分开空气中的水雾看过去——
   一个半人高的大木桶摆在房间中央,四个丫环正在里面洗澡,像盛开的莲花。
   呀,老爷!几个丫环发现是肖五麻子进来了,吓得惊慌地尖叫。
   肖五麻子嘿嘿地奸笑一声,一步一步地踱过去:娘的X,谁让你们住在这里的?
   几个丫环双手捂着胸前,吓得不敢说话。中有一个胆量大点的怯怯地说:是去年大管家安排的,老爷……
   这本是肖五麻子和元配太太的卧房,自从元配太太生下大少爷难产死后,这房间一直闲置多年了。按理说大管家是个明事理的人,即便是闲着也不会安排丫环住进来。元配太太虽然在这房里死了,却为肖五麻子在此生下了唯一的儿子肖滥笔大少爷,所以,在肖家大院,这个地方酷似皇宫里的禁地。这么大的家业,这么宽的庄院,大管家的事自然繁多,所以只是吩咐手下的几个小管事安排新增的丫环们的住处,大管家并不知道具体。
   狗日的,怎么管家的!这里是随便让丫环住的地方?肖五麻子骂了一句:还不快滚!
   四个丫环颤抖着身子,却浸在大木桶里纹丝不动,四双惊慌的眼前盯着旁边椅子上的那一堆衣服不知所措……
   肖五麻子见丫环们不动,眼里闪着凶狠的光:装什么羞?你们哪个没有开过苞侍候过老爷?再不滚老子把你们全闷死在水里!
   肖五麻子心狠手辣,下人们都知道他说得出做得出。丫环们知道拗不过了,风快地从木桶里水淋淋地跳出来……
   为了填饱肚子,给夜无鼠耗之粮的家时挣几块大洋的每一个走进肖家大院的丫环,都难逃肖五麻子污辱,都不能干干净净地走出来。从来姨太们对此不敢怒不敢言。
   欲壑难填的肖五麻子走过去,把正在套衣穿裤的几个丫环那发育还不成熟的乳房挨个拧了拧,拧出一声声惨叫。好在此刻肖五麻子的兽欲已被这一天的烦恼洗涤干净:滚!
   丫环们虽然惊恐,但也如逢老天保佑,带着匆忙的脚步声,离开了房间。
   丫环们一溜烟消逝后,肖五麻子气冲牛斗地窜过去,双手把牢那盛了半桶热水的大木桶,想掀翻出口恶气。可那木桶就不让他出这口恶气,静静地不听使唤。他这虚空的身子哪里使得出那个蛮横劲来?把吃奶的力气也用上了,累得粗喘如疯牛仍旧不见效:娘的X!来人!
   房里进来几个亲党:老爷,有什么吩咐?
   把大管家给老子叫来!肖五麻子骂骂咧咧地坐在床沿上歇斯底里地吼。
   大管家风快来了。肖五麻子指着他的鼻子骂:狗日的,丫环住在这里?你跟老子怎么管家的?这个房间空一百年也让他空着!这是老子肖家的风水宝地,大少爷在这里出生……
   大管家立刻成了面如土灰的哈叭狗:老爷,这是我的失误,去年不该叫手下安排丫环们的住处,我马上亲自重新安排!
   大管家回过头来对几个亲党说:快,快,把房间收拾干净,让老爷歇息。
   房间里总算一片清静。肖五麻子斜靠床沿,抽着丫环送上的鸦片,那长长的烟枪冒出一团团问号似的烟圈往房顶升腾……
   哟,老爷呀,我找你找得好苦,原来躲在这里?这可是下人住的房间哦。七姨太水上飘似地进来了。
   房里的几个丫环把手上的点心盘子放在八仙桌上,识趣地退出房间,把门带上。
   待七姨太近前来时,肖五麻子呼地坐直了身子,把烟枪往床前的榻上一扔,啪啪两个清脆的耳光打在七姨太那张嫩脸蛋上:你狗日的骚货,敢再说这是下人的房间,老子弄死你!给我记好了,这是大少爷他娘的房间!
   七姨太是何等境界的烟花浪女,自然认得清当前形势。心中寻思:这老不死的今天不好侍候也事出有因,谁叫她们几个凋谢得就剩花骨朵的姨太太嫉妒我这小仙女呢?还唆死大少爷来看我春骚,我还怕人看?真是打的好,也算替我出了口气。
   心中这么一想,七姨太那双凤眼立即笑得浪花飞浅秋波涟涟:老爷我知道错了,下次不敢了。这是大少爷出生的地方,是老爷和我那仙去的姐姐的洞房。老爷,你不开心就打吧,打了我你会开心些。反正我这条薄命也是老爷你赎回的。姐姐她们几个太不懂事了,都嚼些什么舌根说老爷的口水话,我不会学她们那不争气的样子……
   肖五麻子双肘环抄了,望着房顶费神地想着心事,把七姨太和她的话当成了空气。
   哟,老东西还真的稳得住,是不是对住这房里的几个黄皮寡瘦的小丫环上了色心,难道强过我这身细皮嫩肉!七姨太心中骂了一道,索性一屁股坐在肖五麻子身边,猫一样钻进他的怀里,用手抚摸着他那光光的脑门心:老爷你不是要我生娃吗,你要多给我播种籽啦。
   娘的X,种籽种籽,老子这里已经没种籽了,你和她们那帮烂X,再不要来碰老子!滚!肖五麻子啪啪又是两个耳光抽在七姨太脸上,然后一掌把她推跌下床……
   七姨太咽咽地哭着爬起来,灰溜溜地出了房门,如一只巨型的破鞋,扎进浑蒙蒙的走廊,回到自己的房里去。
   家产的壮观聚敛、女人的红袖香添,肖五麻子志满意得。这个要雨有雨、要风风起横行霸道几十年的大地主,今晚在半边街第一次要体验独睡半边床,真是怪事。
   缕上蓝花细纹的景德镇瓷缸里面,矗立着两炬通红的大蜡烛,啪啪地爆着灯花。那声音把肖五麻子从思索的迷茫中牵了出来。于是,他用沙哑般的嗓音向着房门外叫道:来人!
   外面值夜的亲党应声推门而进:老爷。
   去看看,大少爷回房没有。
   回老爷的话,大少爷已经回来,在房里休息。
   肖五麻子听了点点头。亲党退出,闭门。他对着空荡的屋子自言自语地小声说话——
   肖大这娃在外面是越读书越糊涂,以后哪还有肖大少爷的派头,这不是我的报应吧?硬是要信什么共产党成大气候,谣言!蒋委员长是干什么吃的,说不定哪天就把共匪扫荡干净。看来这娃是不能让他再回绥定了,哪天和共匪搅在一起才会真的毁了我的家业。得想把话给他娶门亲把他拴在家,跟老子学着治家。娘的X,撞见老子做那事,门也不叫就闯进来,没教养啊。这些狗日的娘们,自己肚子不争气,还说老子不中用。说不定也真是老子这杆枪子弹打没了?!对,这些娘们说的不错,老子得吃些壮阳的药,没准重新龙抬头……
   说着说着,肖五麻子就兴奋起来,他想到了半边街的苟神医。那苟神医的绝活就是能让男人雄风不倒。那医馆门口的牌子上还写什么“手枪变大炮”之类的话。以前肖五麻子才不相信苟神医那套把戏,只当是骗人的江湖诳语,现却决定要去一试真假了。
   明天老子就去手枪变大炮!肖五麻子在心里说。尔后就呼鲁呼鲁地睡了过去。
   却说那肖滥笔硬是在酒馆里把满腔的郁闷融化在一盅复一盅的酒水里。酒馆主人见是肖大少爷驾临,尽挑大菜精酒奉上桌。肖滥笔喝得神狂二五,满眼金星闪烁。那境界真是喝高了,直上了云霄,眼底的昆仑峨眉都是玉皇大帝手指缝里抠出的小砂子。直到月上柳梢头,酒馆主人捎信到肖家大院,说是大少爷喝高了。于是大管家急风暴雨似地亲自带了几个亲党到酒馆,用轿子把大少爷抬了回来,安置在床上休息才作罢。
   肖滥笔打从娘胎生出来,就没了亲娘。可以说从做人的那一天起,肖五麻子用他的人生观左右着儿子的成长。别看肖五麻子财大气粗田产丰盈,他在半边街胡作非为欺男霸女的同时,也深谙那句“有田不耕仓库虚,有书不读子孙愚”的道理,更懂得“兴家犹如针挑土,败家恰似水冲沙”,于是,肖五麻子就一定要把儿子锻造成可以守住肖家大业的大少爷。肖滥笔读私塾进县中入绥定府求学,都是肖五麻子一手把关。可世上有的事就是不由人意,肖五麻子恨铁不成钢,肖滥笔没有把他的性格继承下来。
   这中间的原因当然顺理成章。肖五麻子忙于暴敛治家,时间把他瓜分成了好个分身:袍哥、绅良、女人、佃租……他心中重视肖大少爷这根独苗是真切的,可是管屁用啊?肖滥笔打小和贫苦的佃户家的娃们玩一起,还常常把家里好玩好吃的偷出去送给那些同龄玩伴。肖五麻子中年得此独子,偌大一个肖家大院里,全是雇工大嫂、亲党丫环和姨太太们的身形,哪有半个同龄伙伴?任那奶妈和所有下人像侍俸祖宗一样,可肖滥笔才不买账呢,每日里都要下人们带到半边街上寻那些孩童玩。那年月街头上满是衣衫破烂的穷人娃,虽然这大少爷也玩得开心,到底肖五麻子这大老爷富甲心中发毛。一发毛就叫肖家的下人或亲党把自家娃带到肖家大院来陪大少爷,并可在肖家用饭填饱肚子,这算是肖五麻子为了肖滥笔做的破天荒的好事了。肖滥笔稍大些时,就会为哪些家中穷得丁当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佃户和挨打受骂的下人求情。公子哥儿的气质在他身上始终找不到发芽的土壤。成了好端一个多愁善感的性情中人。
   肖五麻子把十六岁的肖滥笔送到当时绥定的一家有名的书院时,并不缺乏营养的他已经是个帅朗的小青年了,是民国时期的当下小字辈了。那时的青年人,常以“缘分”为标榜,开始自由恋爱了。这种观念和说法,在以往是不可想象的,当时却成为时髦。肖滥笔这个从小没有过母系浸润的小青年,和一个温文尔雅的同窗姑娘恋爱了。肖五麻子是何等豪富,在绥定、梁山等地到处有他的袍哥拜把和绅良故交,儿子的一举一动自然有人传到他耳里。
   肖五麻子火速派大管家去绥定的书院查办肖滥笔和那故娘的事。因为那姑娘的家业和肖家的家业成天地悬殊,肖五麻子硬是圆滑了一个手段使那姑娘默默无声地退学消失了。神通广大的父亲让弱儒斯文的儿子那成长的心路滋生了无可奈何的愤怒。刚刚萌芽的初恋和对未来生活的激情向往被扼杀,肖滥笔不得不遵从父命,听天由命地承认现实,死劲往学问里啃着嚼着,乖乖地要修炼成一个不愧于肖家的大少爷。
   民国时期不足半个世纪,却处于风云变幻、承上启下的转折阶段,新旧思潮相互交汇,进步与落后激烈碰撞,社会在剧变。而书院一些传道授业的学究们在介绍新知识,传播新文化,宣传新思想。伴随着国共关键性交锋的解放战争即将揭幕、加之地方上的政治性动向,让肖滥笔对肖家的未来如坐针毯了。于是隔三差五地规劝肖五麻子放弃这份家业。虽然肖五麻子很少再出江湖,在半边街他也感受到一些时局的不妙,但是他压根在期待这些尚未变成现实的迷雾从现实中消散,成为一场虚惊!这份家业是肖五麻子的命脉,谈何容易?肖滥笔才十七八岁,他那主张在肖五麻子看来就是几个娃书读多了,凑在一起瞎捉弄的理论又互相当真理传播。
   肖滥笔绝对地听从了父亲的告诫,没有去玩政治,书院里的各种地上地下组织他都不涉入,整个人没有国、共标识。但是,年轻人不去玩政治,未必不去思考政治。当历史的车轮开过去时,事实证明当时还是个小青年的肖滥笔的主张是正确的。因为肖五麻子的专横不回头,给肖滥笔终身打上了“政治”烙印……
   却说肖滥笔躺在床上睡到午夜时分醒了过来。房内浑黄的烛光悠悠闪闪地帮他找回了记忆:我不是在酒馆吗,什么时候回到了房里?想必我是大醉了,爹叫下人把我给弄回来的吧。
   此刻他感觉口干舌燥很想喝杯水,周身却酸麻麻的像受了酷刑难以动弹。正想叫下人进来侍候,那房门却天凑巧地凑巧似地开了条缝,挤进一个修长的人影来。喝高了的他本来双眼松惺迷蒙,辩不出是谁来。那人影既不是牛高马大的亲党,也不是平日的小丫环。书读得不少的他猛然联想起《聊斋》来,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你道是谁?七姨太!七姨太蹑手蹑脚地闭严了门,移步床前来,和睁着大眼的肖滥笔一对视,两人都诧异地轻呼一声。
   你?七姨!你怎么来了?肖滥笔眼前浮现着晌午在堂屋撞见的一幕,那雪白光洁的胴体再一次搅得他的心潮荡起波涛,那颗心似要蹦出来了跳得好厉害,立刻面红耳赤……
   七姨太连忙把手摇了摇,示意肖滥笔不要声张,她的两片薄唇一紧:嘘!小点声。
   肖滥笔不但心跳得厉害,那脑子也清醒得厉害,心中想:七姨可是爹的最宠,这宝贝像一只兔子在半夜里蹿进自己房里来怎么得了?爹知道了这事,那麻烦真的比天还大啊。
   七姨,你有事找我?有事明天再说,快快回你的房里睡去!肖滥笔呼地坐起来,周身的酸麻和胃里的酒精全没了,剩下的就是这句低沉的不由七姨太有回旋逗留闷吼。这是严厉的逐客令!
   如果肖滥笔的严辞驱逐不用那么低沉的声音,而是放声大吼起来,也许七姨太会被唬得屁滚尿淋地迅速离开。七姨太是个绝对聪明的女人,她一下子成了何仙姑似地探测准了东海深度。男人是性动物,不是肖滥笔的本能未被妩媚的七姨太点燃,压根肖滥笔当时就没有下意识地专注一下对方。七姨太明白,这个初春牛犊般的大少爷的内心是很怯弱的,他虽然不忧国忧民忧世界,却在忧肖家未来忧他爹的顽固不化,甚至是惧怕未来惧怕他爹。俗话说“老鼠上街三天就要成精”,尽管和肖滥笔是同龄人,七姨太在绥定青楼混了好几年,尔虞我诈暗道机关什么景致没见识过?那心眼城府岂是肖滥笔能玩转的?
   七姨太不紧不慢地轻声回了几句话,那语调十分感伤和庄重,没有一点风月场上的放浪:大少爷,你为什么不大声轰我出去?是怕你爹知道吧?你爹他今天累了,这夜深人静的时候正在你亲娘生你的房里打呼鲁呢。你怕下人说闲话吧?怕什么,门外的下人拿了我打发的两个大洋去睡了。我这个做小妈的不可以来说说话、关心关心我的儿子?
   肖滥笔听了哭笑不得,这个妖媚小女人居然有资格管他做儿子!七姨太说的也是,虽然他和她年龄一样大,论辈份也真是如此。
   那,那你有什么事找我,七姨?肖滥笔的心气有些许平和,这才正眼盯了七姨太,感觉这女人和平日里完全不一样。
   那七姨太穿了件薄若蝉羽的嫩绿缎衫,里面那水红的肚兜和水红的短胸襟,很明显地透出来,那身段让肖滥笔又一次重复在堂屋里的记忆。但是她那张平时用俏皮和天真调拌出来的风骚韵味荡然无存,脸上更显得有些苍白。难道七姨太平时都是装腔作势?
   七姨太平静而艾怨地瞧着肖滥笔的瞳仁:大少爷,七姨我要把你变成真正的男人,让你知道七姨的好……一边说,一边把身上本来不多的衣裳尽数脱了。
   看着七姨太这个陡然之举,肖滥笔如走进了神秘而陌生的九寨沟风景,惊叹得目瞪口呆。
   七姨太的玉臂把那件精巧的肚兜一挥,往永远通夜长眠的大红蜡烛扇过去,屋子里袭进一片深渊般的黑暗。
   白天在堂屋里肖滥笔见到的那个玉盘落珠似的胴体,温热地扑向他的怀里……
   肖滥笔的身体和声音同时颤抖起来,如从冰窟里爬出来的狗,低吠连声:七姨,不要,不要这样,爹知道了你我都活不成啊,七姨,不要……
   肖滥笔的声音立马消失了。七姨太那两片薄薄的香唇牢牢地把他的嘴堵上,任肖滥笔如何摆动着脑袋,始终回避不开,喉咙里发不出声来的话在里面咕咕乱窜。
   七姨太那细软的双臂如两根无羞的藤蔓,一圈圈缠绕着肖滥笔的胸膛、脊梁并蛇一般向下滑去……肖滥笔不动弹了,那层单衣裤被子全部褪下来,两个精光溜溜的身体紧贴一起……
   火山喷着炙热的岩浆要把肖滥笔烤熟,海啸铺天盖地汹涌过来涤荡着他的灵肉,十七年童贞匆匆地告别了愉悦的生命大餐……女人的美妙和黑色的夜晚并存,他惊惶失措地推开了七姨太,光着身子坐起来,不停地用拳头敲着脑袋:七姨,现在该怎么办啊,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天啊!
   七姨太也跟着坐起身来,往肖滥笔怀里钻,用见惯不惊的语调。平静地说:我为什么要这样?那你为什么要这样?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就是被你爹发现了,打死我们也不算大不了的事,我们在一起快乐过死了也值!说着用手拧肖滥笔的鼻子,如哄小孩一般:七姨就喜欢你这憨憨傻傻的书生样呀。这是你的第一次,自然有点害怕。别紧张,有七姨在你身边呢!
   七姨,对不起,都是我的不好……你快,快回你的房去吧……肖滥笔料想到这事若被人知道的严重后果了。
   什么?是你不好?是七姨我乐意,别再说话,真让人听到了才不好呢!七姨太把嘴唇再一次堵住了肖滥笔的嘴,并急切地把他摁倒在床上,用内容丰实的身段去驱逐他的恐惧……
   肖滥笔很快被感化被点燃,七姨太香气如兰地吻着他的脸吻着他宽阔结实的胸堂,痉挛着发出一阵轻如雪飘的喝彩:啊耶,大少爷,你好棒,好棒!你像头小公牛耶……七姨我高兴,高兴呢,你比你爹棒好多啊……
   肖滥笔如失去导航的帆船,欲罢不能身不由己地飘荡在一片汪洋之中……
   房外广袤的夜色里,有早春的风吹动着天上早春的云,淅淅沥沥地下起一场早春的雨,直到黎明……
   肖滥笔醒来时,明媚的曙色已经羞达达地从窗帘缝隙里挤着眼瞧。他猛地翻身起床,昨夜的情景还历历在目。瞪大了眼四下看,不见了七姨太的影子。难道是自己在做梦?他下意识地往铺里嗅了嗅,一种平日里只要和七姨太近前就能闻到的香水味,还淡淡地留在空中。
   肖滥笔心脏扑通地加快了跳速,一种怅然的情兜了起来。他懊恼地用手掌拍了拍有些麻木的脑袋,心想:怎么办?爹知道吗?见到七姨我……那可是爹的女人啊,唉!他伸手拿过床橱上的衣裤来穿,才发现自己全身赤裸……
   刚穿好衣服,门外传来敲门声,肖滥笔立刻紧张起来,慌忙走过去开门。
   两个亲党在门口点头腰:大少爷,老爷等着你吃早点。
   哦。肖滥笔应了一声,急步往厨房去。
   看来昨晚七姨和我的事,没人查觉,阿弥陀佛。走到厨房门口的肖滥笔不由得放心地伸了个懒腰,整理了一下笔挺的洋服和领带,移步进去。
   肖五麻子和七姨太像是已经恭候多时,都在专注地望着进来的肖滥笔。
   肖五麻子今天没有往日的专横,一副慈父的风范:快坐下来吃。你小子昨天喝高了吧,睡了这么迟才起床。酒这东西不能喝高了,半边街这些烂蔫柿子酒馆饭栈没什么好吃好喝的,我肖家什么好吃好喝都有,往后不要再去,啊。
   爹,我不会再去,我下午回绥定。肖滥笔应着。眼睛却不自然地瞧了瞧七姨太,有些羞愧的表情。
   那七姨太却一直把张娇柔的脸上绽开着微笑。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吃吧,大少爷,你们爷俩一年下来没几次凑在一块吃饭耶。怎么呢,见了七姨还怕羞?没事的没事,一家人嘛。好端一个读书人耶……
   七姨太是在暗示肖滥笔昨晚发生的事只有天知地知,要他放宽心。那话儿说出来真是天衣无缝,落落大方又不失长辈的贤淑。
   肖五麻子哪知这隐语藏关,一向老奸巨滑的的他只当是七姨太伶牙俐齿惯了。心想,这小妖精是说的昨天在堂屋被儿子撞见的事,为了化解三个人记忆中的尴尬。
   三个人就这样一边说话一边吃着早点。
   肖五麻子说:你七姨说的对,一家人不必往心里去。昨天都是你那几个姨整蛊你的,所以我狠狠地教训了她们一顿,这不现在还在床上痛得爬不起来……
   听到这里,肖滥笔一下子把筷子放下来,又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爹,不能这样子对人的。你打他们是侵犯人权,男女是平等的……
   肖五麻子的脸上泛起愠怒:又来了,你在书院学到的那套理论又搬出来了!那些都是大道理,再过几百年都不能实现的大道理。女人算什么东西?真是年轻人不经事。
   老爷,你们爷俩不要说不上三句话就吵架耶,大少爷从绥定回来,一定有什么事要和老爷商量呢,好好说话,别动气……
   这是老子爷们的事,是肖家的事,你也给我识相点,少插嘴!老子若是惹火了,把你和那几个狗日的不下崽的婆娘全部买妓院去!肖五麻子的眼中,肖家的女人不是家中的成员,只有他元配太太是例外,因为她生了个大少爷。
   七姨太很平静,依然一副小女人样,露出闯了祸似的害怕和知趣:好耶,老爷,我不再添言添语呢。老话说——打架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你们是好好说话,啊。
   肖滥笔听了七姨太的几句抢白,心里忽然改变了七姨以前在她心目中的概念。她其实本质上好像不是一个水性杨花的青楼女子。不知何故,肖滥笔坚定了这样一个判断:七姨是带着面具在生存,她有只有她自己在心里挣扎着的一个痛楚和苦衷。他甚至对她产生了莫名的信赖和好感。昨晚,她给了他女人的身体,他才明白自己已经真正长大成了一个男人;现在又给了她女人的那种识大体的家庭语言和贤惠聪明的表现。女人真的很好。一种痛苦记忆又来到心房,想起那个在书院和他恋爱又被爹神乎其神给轰出书院至今没音信的姑娘来。
   肖滥笔第一次向七姨太投去敬重而又信任的目光:七姨,那你就歇着吧,我会和爹好好说话的,我不会惹他生气。
   肖滥笔这次从绥定回来,目的仍然是要老话重提。劝肖五麻子放弃这份壮观的剥削而来的家业,开仓免租济贫倾家做个穷人,外面的时局如何如何。肖五麻子这个守财奴,关于这样的事要他就范,儿子真的能够和他好好地把话说下去?想当然太阳自古未从西方出来过。
   肖滥笔重新说了他的一番既书生气又血气方刚的话,这次肖五麻子是强撑着一股耐心,听完了儿子那近似大逆不道的劝说和开导。
   末了,肖五麻子甩出一段冷铁般的结论:小子,我听完了。你给我听好,绥定的书院你不要再去了,既然时局复杂多变,就呆在家里吧,省得学坏了德性。你是我儿子,就必须要学会帮我把肖家撑着。甭管姓毛的和姓蒋的牛打死马还是马打死牛,现在还看不出结果。你脑袋也不算笨,可就他娘的没个煞性,文绉绉的书生样在这个世道管个卵用!这么大的人了,爹给你张罗个大家族的婆娘,早点娶进来生几个娃,为我肖家传宗接代!爹怕是真的老了没用了,不知道能不能再为你生出弟兄来!就这样,安心在半边街跟着老子做个堂堂正正的肖大少爷吧!
   肖五麻子吃好了。转身到堂屋里坐在虎皮椅上,迫不及待地接过丫环递上的烟枪抽了起来。他心里盘算着马上去找苟神医给他回春壮阳的事,竟然哑然失笑。这一笑,那喉咙里的烟雾就呛得咳嗽起来:娘的X,手枪变大炮哈哈,真要是手枪能变成大炮,老子就服他苟神医!
   肖五麻子作了的决定,从来不是容旁人可以改变的,这一点肖滥笔很清楚,只得叹息道:那好吧,我听你的。心里却在叫苦不迭:听天由命吧,谁叫我是肖大少爷呢!
 
 
 
 作者语:李仁君原创版权,未经授权严禁剽窃改编!
 
   

责任编辑:清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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