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世纪花苑的惨叫声 [短篇小说] |
作者：李仁君 作于：2006-6-2 16:17:23 访问：856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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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世纪花苑的惨叫声
李仁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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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革开放二十多年后，这个原来只是省城重点郊县以农业为主产的小地方，一跃成为繁华的小都市了，被记者誉赞为“小香港”。由二十幢别墅组合的新世纪花苑，就是这个城市发展的象征语言和文化标签。在新世纪花苑的别墅群里生活的当然是这个时代的成功人士上流贵族：政界名流、企业才俊、玩股赢家……
初到这个城市时，红儿是个抽身长体的十九岁少女，那时她也是两个妹妹的大姐。那时大妹彩儿十七岁、小妹玉儿十五岁，为了命运的安排和生存，红儿带着两个妹妹从西部来闯这个南部开放城市，来赚钱和图变。正逢花季的三个女孩，是被一场白色的暴雨从西部洗涮到南部的——父亲和母亲抽白粉也贩白粉，把本来幸福美满的家园毁了——父亲贩白粉被圈内黑吃黑割断咽喉而亡，母亲则获罪判了无期。
从小成绩优异有过跳级三次的红儿，被迫放弃读了一年的幼师，和彩儿、玉儿相拥痛哭了好几天。她们从此走进社会生活。
彩儿却是不怕天也不怕地的性子，来南部的前夜彩儿对大姐和小妹说：我们不该这么怄气，怄个屁呀，爸妈忍心不要我们，我们就不怄！我们能养活自己，这么大一个世界会混不上饭吃？
父母是家庭脊梁但是折腰了坍塌了，作为大姐的红儿，硬是在姣好柔和的性子里，自然而然地凭添了些许稳重和成熟些许坚强和小心。终于有一天早上，红儿一抹泪一咬牙对两个妹妹说：别怕，有姐在！不读书也要活人呀。姐带你们去赚钱，有了钱，不愁买衣服买化妆品过好日子！
红儿其实别无选择，为了生存和做长姐的责任，她就这样照顾着两个妹妹如一片孱弱的树叶飘然到了这个正在蓬勃发展的南部城市。经过了多少心酸，她不记得了，反正后来遇上一个好心的老乡把姐妹仨介绍到正在做扫尾装簧的新世纪花苑工地做了小工。
望着那一幢幢设计独特，室内装簧十分经典考究的别墅，红儿心里充满了幻想：要是我们乡下人也能住这样的房子，那该多美呀。心儿就不规矩地进一步设想自己进入新世纪花苑里过上富丽的生活，并成为其中一幢别墅的女主人……瞧这别墅周围栽那么多铁树、花草，还有游泳池……跳下这明净的一汪水里泡个澡，那真格的舒服呀。
红儿明白，这是真正的幻想。是她对这个城市的幻想，这幻想也是从小到大植根在心底的那个模糊的向往美好生活的理想。
因为这工程接近尾声，装簧也不需要太多的人，只有少数泥水匠在做精致的粉刷、管道工和电工在安装。红儿和两个妹妹在这里做得很开心。虽说是工地干活，其实就是在室内，并不日晒雨淋。姐妹仨和为数不多的小工们就做些递工具、粉浆什么的事，轻松，还管吃住。整个新世纪花苑里，都是清一色的男人在忙碌，后来红儿姐妹来了，也就气氛活跃起来。
男工们也就转弯抹角地和红儿、彩儿、玉儿搭讪，说说笑笑的。有一个青年泥水匠，喜欢上了玉儿。
红儿是大姐，是在城里面读过书的。以她的见识和聪慧，明白泥水匠喜欢上单纯的玉儿了。于是在被窝里提醒玉儿：你还小，千万不要早早地恋爱了，这个泥水匠是不是个实在的人，也不是一天两天地能看出来的。玉儿就红着脸应声：嗯。
虽是这样，玉儿的心里可能也就情窦初开了。吃饭时还和泥水匠把一片肉相互夹来夹去，硬像一对恋人。又到了夜里时，红儿就再唠叨这事，玉儿依旧：嗯。那彩儿在旁听了，怨道：大姐，你烦。玉儿她也不是很小，有人喜欢是好事，你操那咸心干吗？又不是啥见不得人的事。我还巴不得有个男人爱着，就是未碰上。
红儿火了：我是大姐，会害玉儿吗？你也比她大，枉自做二姐，就不晓得关心玉儿！
彩儿却比红儿更火：我看你是嫉妒玉儿，我要是像你快二十岁了，还没个男人追，我就死了算了。
二十岁咋啦，就老了？大姐我长得丑，没人要行了吧。红儿的好心被彩儿瞎说一通委屈地哭了。
彩儿却不相让：真看不出大姐你有点自知之明呀。我彩儿打明天起，就开始找男朋友。互相有个照顾、有个男人保护有啥不好？
一起生活了十几年，玉儿当然了解大姐和二姐，自己是少言寡语的人，知道两个姐都是好心为她。只是心坎里委实感到和泥水匠在一起很快乐，一时间不晓得如何劝解两个老姐的争执，就佯作赌气状，道：好哩，自己的事我自己管好。
其实姐妹仨都是如花似玉的女孩。
在新世纪花苑完工了，所有民工结账的那个晚上，红儿姐妹仨在屋子里为何去何从嚷开了，引得民工们都来看热闹。
玉儿要跟了泥水匠到新的工地去继续当小工，彩儿也要去。两个人都很坚持。
红儿却不想再干这种终日和建筑民工一起做小工的事。红儿自有她的道理：你们咋晓得，到了新的工地会比在新世纪花苑辛苦几多！我在城里读书看到过，建筑工地上那些汗流浃背的活哪是我们女孩做得了的，多半是搬砖头挪水泥那些力气活，你们以为像在这里搞室内装簧那么轻松？这么大个地方，除了搞建筑啥的，还有其它工作的？
彩儿说：大姐，你别以为你读了那么一年幼师就算是有文化的人，你文凭呢？我和玉儿不也是初中生吗？依我说，我们姐妹就是大老粗，人家大学生还自谋职业呢。别老是说什么“工作”，文文雅雅的没那么好听的话，就是打工。
红儿不是怕做小工的那种辛苦。她的内心很痛苦，为命运，为永远放弃了的学业。她思忖：除了做小工，姐妹仨还能做保姆、到工厂去做普工、也可以试试去做幼师。昔日那个烂漫纯真的理想闪现脑际，教幼儿们识字、唱歌、跳舞、玩游戏，唉。红儿心里不服啊不干心啊。
玉儿说：大姐，二姐说的没错呢。我们姐妹怕是甭指望去做啥轻松的事了，好的事是那些有文化的人才可以做的。
那泥水匠看姐妹仨争论得不愉快，就想迸出一句笑话，缓和气氛：在工地上我和老乡们会想法帮忙你们的，打鱼不在急水滩，办法慢慢想嘛，到时候会有机会找到好差事的。看你们姐妹像茉莉花儿一样，还愁找不到牛粪插？
说得大伙乐乎了，姐妹仨也格格地笑起来。笑过之后，作为大姐的红儿，深知泥水匠要抓紧玉儿的用心，就酸酸地回道：你也晓得自己是牛粪？
这下玉儿翻脸了。本来不善言辞的她把张脸蛋涨得红红的：牛粪咋的，我自己喜爱！说着就哭。泥水匠就耐心地哄玉儿。
红儿心底喃喃自语：这就是爱情吗？亲情又值什么价呢？
红儿露出一脸的失败，她是无法驾驭两个妹妹了，她们大了，可以照顾自己。其实红儿自己也才刚刚长大。唉，红儿叹息了：那你们快走吧，我绝不去！
红儿坚决地把提在手中的行李，扔在木板床上，并坐下来……
新工地离新世纪花远有一个小时的路程。那辆等得着急的破货车车箱里早已装了不少的工具、被子之类东西。司机在车头里使劲按喇叭，那声音鬼叫鬼喊一般。
走就走！玉儿说。
彩儿、玉儿、泥水匠和许多人一起奔过去，酷似一群伊拉克的难民，争先恐后地爬上车……
破货车吼叫几声，调头向华灯初上的夜色里驶去……就在破货车加速飞驰的一刹那，车上突然传来彩儿和玉儿的哭喊：大姐，我们都走了，你咋办，我们怎么找你！
红儿的眼泪夺眶而出，冰冷的夜色在向她暗示，这是同胞在异乡的离别。
红儿眼里溢满泪花，连喉咙也裂了：彩儿、玉儿，要保重，姐会来看你们的，保重啊……
[未完·待续]
作者语：李仁君原创版权，未经授权严禁剽窃改编！
责任编辑：清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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