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梳月光 |
作者：李文锋 作于：2006-6-1 16:10:19 访问：748 评论：1（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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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这几天开始郁闷起来，他数着二姑被娘家人接走的日子已三个月有零头了。村支书喊了三声：石头，石头，石头——他都没有听见。村支书敲他的门，他才闷头闷脑地出来，“什么事啊，这么早。”“想媳妇了？还懶在被窝里。”石头默不作声。村支书说：“什么都别想了，天跨不下来，改日我给你再说一个。走，走，村里今天有点活干。”石头拿起铁掀，担起撮箕，用脚踢醒圈成一团的母白狗，狗汪汪的站了起来，是一条瘦狗，像从来没怀过。
村里有个小学，校址在村口的河边，上面拨了一笔款，整修了教室老师住房，剩了些水泥和土砖，正好建一条河边的围墙。整修的事，上面包了，打围墙村里干义务工。村支书找了十几个人，一人分了一小段。顺河边先挖一个深槽，下脚。快干到中午时，石头挖到了一堆乱石，乱石交错，用铁掀慢慢才能挑开。石头挑着挑着，发现了一个大螃蟹，再仔细一看，又不是，再仔细看，是一只碗口大的黑背白肚乌龟。石头没有声张，一手抓起乌龟，很用劲。抓起来，石头感觉到乌龟沉甸甸的，但并没有感觉到乌龟的反抗。石头把龟背反过来，才意外地发现这龟没有了脚，那脚像是被乱石砸碎了。再看那龟卧的地方，正好填补了那几个乱石撑起来的一个小小的空间，空间靠河边的方向，有一个小孔，恰龟头可伸出伸进。顺小孔再往下看，是斜斜的一条五指宽的通道，一直通向了河里，离河有十多米远。石头像来了灵感似的到老师那里取来提桶，到河里打了一桶水，顺通道倒了下去，不一会，果然河中央冒出了一片浑浊的泥水，这充分说明被卡死在乱石中的乌龟是靠河中另一只乌龟的照顾才生活下来的。石头把没脚的乌龟悄悄放进了河里，才情不自禁地说起这件奇事，惹得大家都来看那条玉儿光滑的通道，又给大家留下了没有吃到那“王八”的遗憾。
这天收工后，石头迫不及待地去了邻村的丈母娘家，他一边走一边想着那个没脚的乌龟，眼前全是另一个乌龟给它喂食喂水相濡以沫的影子。
石头把二姑接回来了。一晃就是十年，石头的小女儿乐乐已有六岁了，她在村里上小学。一有空，石头总要来学校，给乐乐讲水中那个没脚乌龟的故事。乐乐很聪明，把这个故事又讲给别的小朋友听。乐乐和小朋友们从小就学会了相互帮助，好几次乐乐把自己的中餐给没带中餐的同学吃，让老师和家长都流下了感动的泪水。
一个月夜，石头忙完家务活，给乐乐点上灯做作业，他就把二姑从床上抱下来，抱在院子里，抱在散发着草香五月的月光下，他把二姑放在一把特制的木椅上，给她梳头。二姑的头发全部白了，像白毛女，是二十年前为石头打最爱吃的山苍子摔断双腿时就一夜之间白了。石头站在月光下，先是把一头银发一缕一缕地挽起来，再一层一层地梳，再一根一根的梳。梳一下，二姑感叹一句：“石头，你的脾气变得真好啊，下辈子我还给你当老婆。”梳一下，石头说：“真对不起，那时我脾气臭，乱打乱骂你，伤了你的心，还差点要了你的命。”梳一下，二姑感叹一句：“这五月的月光多好啊，庄稼地里的月光都是绿油油的。”
月光钻进一片纱巾般的云层，又钻出来了。是下弦月。月光下石头家白色的母狗带着三只小白狗崽不知什么时候已蹭在石头的脚边，静静地看着石头给二姑梳头，一下，又一下。像是梳头，又像是梳月光。二姑说：“好了，你去看看乐乐题目做得怎么样了，她们的题目比我们那时要深多了。”石头把一柄银梳优雅地递给二姑，像递给她一柄五月的下弦月。
责任编辑：skf872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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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美的美文. |
游客 |
<2006-7-23 11:24: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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