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水湾的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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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水湾的蝴蝶

作者：漠城作于：2006-5-31 17:37:57 访问：1110 评论：12（查看评论）放大字体缩小字体

　　
　　依水湾因其依山傍水而得名，山为蝶恋山，水是紫寒水，沿着紫寒水两岸绵延几十里的是古朴的民居。依水湾是一个美丽的小镇，长久里以来人们的生活宁静并且幸福。
　　
　　一
　　
　　很多年以来，我一直都是一个不喜欢动但却爱哭的孩子。
　　每年春天，紫寒水涨高，伴着水畔的柳枝摇曳妩媚起来的是不知从什么地方飞来的一群又一群的白蝴蝶，它们在幽深舒缓的紫寒水上不知疲倦的飞舞，盘旋。就像漫天雪花，纷纷扬扬。
　　我坐在家里的老藤椅上，望着望着那些纷纷扬扬飞舞的白蝴蝶，突然之间就泪流满面。
　　彼时，我已六岁到了上学的年纪，然而我不能。我只能看着和我一般年纪的孩子们嬉闹着追赶蝴蝶，一起蹦跳着去学校。
　　我依然坐在老藤椅里，等他们走远了看不见了。我就静静地把和我的眼泪一样多的长发编成辫子，编好解开，解开再编。六月的阳光在我的周围跑来跑去，白花花的一大片。
　　依水湾的人们的生活美好而幸福，但我却一天天灰暗。
　　殷子木出现的时候太阳正下山，别的孩子都已经走远。一路跑过来的子木“哈”一下，冲过来，那张浸满汗珠的脸几乎凑到我的鼻子尖上。他说，我知道你，你叫柳依依，我们去河边看蝴蝶好吗？八岁的他微笑着，小小的声音有一种安静的力量。
　　我就哭了，眼泪在脸上汪洋恣肆，声音大的出奇。
　　子木伸出汗涔涔的手抹我脸上的泪水，说，依依我知道你不能和我们一起玩，但我可以带你去啊。我们一起去河边看蝴蝶。紫寒水上的蝴蝶可多呐。
　　子木就推着我去了。六岁的我依然站不起来，要出去就坐轮椅。
　　那时正是依水湾的蝴蝶最多的季节。黄昏的阳光绯红如海，一群又一群的蝴蝶就象天使的眼泪一样在天空飞舞。缠绵并且多情。
　　
　　我上学了，每天都是子木推着我去。
　　
　　二
　　
　　又是一个柳絮纷飞，蝴蝶飘舞的日子。
　　镇上那个女巫美丽迷人，长发及地，脸上泛着淡淡的笑。她眼里忽闪忽闪的光芒像紫寒水一样妩媚撩人。
　　她说，今生的情缘前世已定，在依水湾的白蝴蝶18年中有一年会变成紫色。在那时，肯为你数九百九十九颗星星的那个人就是你前世今生的恋人。
　　女巫还说，一个人，当你们在一起的时候。如果有一大群蝴蝶绕着他飞，那么，他可以救赎你的苦难。
　　
　　子木陪我去放漂流瓶。瓶里的字条上写着女巫的话：当依水湾的白蝴蝶变成紫色时，肯为你数九百九十九颗星星的那个人就是你前世今生的恋人。
　　看着那个载着祈求与愿望的瓶子顺流而下，我的眼泪又流下来了。我不知道，可以预知依水湾每个人命运的善良女巫所说的那个前世今生的恋人会不会随着那个瓶子一直流进大海，飘向遥远而不可知的未来。
　　回去的时候，我回头看见子木的额上满是亮晶晶的汗珠，就说，子木，我们到草地上歇歇吧。
　　子木推我到树荫下的草地上。
　　抱我下来。我说。
　　子木一愣，但还是把我抱到了草地上。
　　六月的阳光被高大的树木摇碎了，洒在草地上斑斑驳驳，空气潮湿而温暖。鲜嫩滴翠的草地上开着各色野花，馨香弥漫。
　　躺下去。我的双腿，终于触到了土地，触到了花草。我贪婪地呼吸花草的清香，不知不觉竟然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子木坐在我的旁边，看着我说，依依，你真好看。
　　那年我十一岁，子木十三岁。
　　
　　三
　　
　　时光就像一群一群的白蝴蝶，从我的眼前飞舞而过。
　　子木依然推着我去上学，但是他已是英俊帅气的少年。
　　校园里，他是众多女生暗恋的对象。
　　因为他是那样优秀。他有棱角分明的脸，很阳光的微笑，他可以精准的投篮、射门，他唱起歌来就象巨星般迷人。
　　但我依然安静，依然喜欢一个人默默流泪。
　　尽管子木曾很多次说，依依，我只喜欢你啊。
　　他一说，我就泪流满面。
　　子木啊，我从来都是把你当做我的哥哥，至亲至爱的哥哥啊。
　　
　　紫寒水又上涨了。柳絮和蝴蝶一起飞舞。
　　林默来自依水湾下游，是像他的名字一样安静的男孩。坐我同桌。
　　他有细腻的文笔，写出的爱情小说缠绵悱恻，感人至深，可以让每一个读到他小说的女孩泪雨纷飞。
　　那天，子木又去忙他的社团活动，林默送我回家。
　　经过紫寒水畔时，那些原本在紫寒水上方飞舞的白蝴蝶大群大群地向我们飞来，绕着林默盘旋。
　　我的心猛地一颤。
　　林默突然开口了。他说，依依，你知道吗，我十二岁那年在紫寒水中捞到一个漂流瓶，里面的字条上写着：当依水湾的白蝴蝶变成紫色时，肯为你数九百九十九颗星星的那个人就是你前世今生的恋人。
　　我的泪“哗”一下就流了出来。
　　我说，林默，那我的漂流瓶啊。
　　林默从后面轻轻搂住我的肩，说，依依，我知道我一定可以找到漂流瓶的主人的。
　　我回头看他，他的眼睛清澈深邃。我知道我的心掉进那双眼睛里去了。
　　他俯下身，吻我脸上的泪珠。嘴唇温润柔软。
　　那时，我看见了林默身后子木浸满汗珠的脸。
　　
　　四
　　
　　我坐在紫寒水畔，子木在我的身后。
　　他说，依依，你知道吗，听爷爷说，在依水湾的白蝴蝶变成紫色时他们就会向蝶恋山飞去。但是有一部分会故意飞进紫寒水里，这时的紫寒水孕妇是万万喝不得的。如果喝了，那么她的孩子将来就会站不起来。
　　我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我那可怜的母亲，因为难产去世的母亲，她怎么就不知道呢？
　　子木接着说，如果能够在次白蝴蝶变成紫色时，在有月亮的晚上，去蝶恋山采来紫蝶花，再用紫寒水熬汤喝了，那么这个孩子可以站起来了。
　　子木从后面轻轻搂住我的肩，说，依依，你和林默的事我不怪你，等你可以站起来了，等你长大了，我就娶你做我的新娘。
　　我的眼泪无声无息地流下来。
　　子木啊，你为什么就那么傻，为什么啊。你怎么就看不出来，我一直都是把你当做我的哥哥，至亲至爱的哥哥啊。
　　
　　我什么时候才可以站起来啊？
　　
　　十八岁那年，依水湾的白蝴蝶真的都变成了紫色。
　　我和林默并排躺在我当年躺过的那片草地上。周围花香扑鼻，月光朦胧，天上繁星点点，整个世界溜光溢彩，如钻璀璨。
　　林默静静地躺着不说话。我不知怎么的就睡着了。
　　我梦见子木向我走来，脸上挂着六月白花花的阳光般灿烂、明亮的笑。他看着我说，依依，你真好看。他还说，你终于可以站起来了，等你长大了，我就娶你做我的新娘。
　　
　　五
　　
　　林默走了，他留给我一封信。
　　
　　依依：
　　那晚，我为你数了一晚的星星，数着数着就数乱了，总是数不到九百九十九颗。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没有数，是忘了漂流瓶内字条上的话，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
　　我走了，因为我知道，爱情是两个人的事。我一个人即使数够了九百九十九颗，那也不过是我一个人一厢情愿的爱。
　　这么多天没有看到子木，你一定很奇怪吧。
　　其实，他已经走了，去了另一个世界。我熬给你喝的紫蝶花就是他采来的。我是怕你知道后太伤心不肯喝汤才告诉你说是我从一位郎中那买来的。
　　子木为了使你能够站起来，那晚他一个人去蝶恋山采紫蝶花，失足掉下了断肠崖。乡亲们在崖下发现他时，他的手里还死死地攥着那朵紫蝶花，掰都把掰不开。
　　也许你不知道，子木曾经跟我说过，他说，他的爷爷告诉他，要想让那个孩子站起来，必然会有一个至爱他的人失去生命。但我没想到，依水湾有好几个孩子站不起来，他说的那个站不起来的孩子就是你，也不知道那个失去生命的人就是他。
　　但现在我知道，他就是至爱你的那个人。
　　我想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应该可以站起来了吧（我相信一定是这样的）。
　　子木是个好男人，当然也是个好爱人。他曾经那么爱你，现在他不在了，有时间你常去看看他。他的坟就在断肠崖下。
　　我走了。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你一个人好好保重。
　　
　　许多年后，我站在子木的坟前。周围群蝶飞舞，花香扑鼻。
　　我想起了子木浸满汗珠的脸；想起了林默温润柔软的唇；想起子木说，等你长大了，我就娶你做我的新娘；想起林默说，爱情是两个人的事。
　　
　　是啊，爱情是两个人的事，这个依水湾每个人都知道的秘密，我当年怎么就不知道呢？
　　
　　依水湾美丽的女巫说，今生的情缘前世已定，在依水湾的白蝴蝶18年中有一年会变成紫色。在那时，肯为你数九百九十九颗星星的那个人就是你前世今生的恋人。
　　女巫还说，一个人，当你们在一起的时候。如果有一大群蝴蝶绕着他飞，那么，他可以救赎你的苦难。
　　
　　又是群蝶飞舞时，那个女巫，她说的对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