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抱歉  妈妈
 我又喝得酩酊大醉
 午夜的月光从窗外直泄进来
 很象记忆中您的眼光
 在这遥远的异乡一隅
 妈妈
 我真的很想和您说些话
 
 每次来信
 您总要叮嘱我
 不要抽烟
 不要喝酒
 出门在外
 那几个可怜的血汗钱
 你怕我不够用
 也担心我的身体会更糟
 我知道  妈妈
 可是我控制不了自己
 一块八一盒的兰州
 两块钱一斤的大瓶高粱酒
 您不会知道
 我是一怎样的速度
 敬奉给自己
 
 我已经感觉到生命的悲凉了  妈妈
 二十岁的年纪
 不算小
 也不算大
 假如不是父亲常年生病
 假如不是弟妹还得上学
 妈妈
 二十块一天的螺马活
 谁愿去做
   
 
 看着被贫穷折磨的您
 妈妈
 做儿子的心里也不好受
 处在灯红酒绿的都市
 您的儿子也想搏流弄潮
 洗净身子换下这身民工服
 可是妈妈啊
 高中毕业的我
 就连自己最廉价的劳动力
 有时都无处销售
 
 我是那么的迷茫  妈妈
 十年孜孜所学
 至今毫无所用
 反倒成为生命的悲哀
 知识让我无法堕落
 现实却要我安心做一名盲流
 我苦闷啊  妈妈
 
 混迹在缤纷喧嚣的城市
 一天12小时的劳动没有压倒我
 馒头自来水的饮食没有拖垮我
 城市人高挂的面孔
 却把我轻轻击倒
 闪烁的霓虹灯
 逼的我四处躲藏
 在昏暗的角落
 孤寂与自卑
 毒蛇般咀嚼我的灵魂
 妈妈呀  
 那是怎样的一种
 压抑窒息的感觉
 
 多少次了  妈妈
 半夜从梦中惊醒
 我都是那样的渴望回家
 能在您怀中大哭一场
 但终于不曾那么做
 每次写信
 我总要给您说
 城市的钱是如何的好挣
 人际关系又是怎样的和谐
 我知道善良的您相信了啊  妈妈
 因为您知道自己的儿子从来没有撒过谎
 我又怎能让您知道
 一切都是一种善意的欺骗啊  妈妈
   
 昨天
 收到家里来信
 知道父亲病有好转
 弟弟妹妹也还争气
 也算是对儿子这颗忧伤脆弱之心的安慰
 我喝了酒
 是因为我第一次感到
 心里的平衡和快慰
 您放心  妈妈
 以后我不会再酗酒了
 我已经懂得生命的意义了
 天也该亮了吧
 您知道
 失眠的我
 现在是怎样的渴望
 黎明的到来
 
                   1993.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