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想飞 |
作者:李文锋 作于:2006-5-29 10:50:24 访问:756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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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飞 李文锋 顶着毒毒的太阳,我跑出了校园。我要急着赶回家告诉奶奶,下午我要去乡下的同学家里去轻松轻松。这半年来,为了考大学,老师也好,母亲也好,同学也好,自己也好,都逼得自己快喘不过气来了。现在好了,上午最后一门课也考完了,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至于考得怎么样那是上天安排的事,我全部放在了脑后。我想信自己,只要不出大的差错,清华北大应当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因为时间紧,如果慢了就赶不到乡下的最后一班班车了。我与我的同学耳语几句后,就迅速钻进了一辆塞满了人的公汽。我虽是城里人,但我的家却住在城市的边边上。我的同学在车下喊了一声,李小军,如是你赶不上,我就先走了啊,有心你就明天来;如果赶上了,我们一块走,就再好不过了,我到车站尽量要司机迟开一点,如果碰上我那黑脸叔叔当班就好了。我说,好啊,公汽已开出了大半截。多么轻松啊,刚刚放下了高考的全部重负,我的身子从头到脚都舒服得快要融化了。 我回到家里,正好奶奶在家。我把我要去乡下的意思给奶奶说后,奶奶同意我去了。其实,奶奶不同意,我也会犟着去的,奶奶从小就知道我的犟劲。我慌里慌张地离家飞奔上了比从学校回来时还要拥挤的一辆公汽。我刚挤上车,就有人推来搡去,并大声嚷嚷,挤什么,挤,挤,挤死啵。就在这推搡挤嚷之间,车到了一块站牌下,一伙年轻人就势下了车,车又开动了。快到长途汽车站了,我叫售票员,说下车下车。车还未停稳,车上就有一位中年妇女大声吵起来了,她说,我的钱包呢,我的钱包呢,里面是我刚到银行里取出来的三万元公款啊。背时哟,背时哟,还有我的手机,还有我的手机也没了。旁边有人就说,肯定是刚才那一伙小年轻干的。大家七嘴八舌的议论开了,中年妇女急得快哭起来了,议论的人倒轻松自如,有点没有搞到自己而无所谓的态度。也有点对这样的事见惯不怪的麻木。但议论还是如炸爆米花那样噼噼啪啪地炸开了。 车停下来了。我顾不得刚才的那些事,火急火撩地赶快跳下车,我要去赶乡下的班车。正在这时,那位中年妇女象突然来了灵感似的,猛地从座位上弹跳起来,火箭般窜到车门处,猛然对我捧喝,年轻人等等,她快速从我左下裤子口袋里掏出露在外面的大约有一寸长短的红绳子,果然红绳子带出了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一只小巧的白颜色的手机。顿时,我的脸吓得苍白了,我有力的辨解着,开始和那妇女辨解,再就和几个很有正义感的人辨解,但我此时却说不出任何不是我偷的理由。我着急得眼红脖子粗。我没有办法,我被几个正义的乘客重新扭回到公汽里,公汽再也没有靠站停车,而是把我专程送到了一个就近的办事处派出所。我逼迫取消了去乡下的计划,断绝了与外面的一切联系。 派出所倒是很重视这个案子,派了一男一女两名干警,立即展开调查。干警迅速弄清了那妇女的三万块钱的来龙去脉,又录了几位乘客的口供,其本事实确凿。现在,他们唯一的目标就是集中一切精力集中所有手段来对付我这个文弱书生了。我被关进了临时看守所。只几分钟的事,我就成了阶下囚。我的两个脸皮肿了起来,疼得钻心,是那愤怒的妇女在别人扭着我的时候打了我好几拳而导致的,如果是男人的拳力,我想我的眼睛珠子是保不住了的,在那气头上肯定会把眼睛珠子打暴出来。他们扭着我进派出所的时候,就有几个小孩和老人往我身上吐唾沫。那时,我恨地没缝,不能钻进地缝里去;那时,我很害怕,心咚咚地都快跳出了口。现在我被关进了看守所,疼和疲劳让我麻木了许多。有干警来提审我了。我听见门外有人说话,仿佛是那丢钱的妇女的声音。她说,这次你们就不要随便放了这三只手啊,他的嘴巴是有点狠的,一路上就是叫劲,当场抓到了他还死不乘认。我又听见那干警回话,说大姐你放心,钱一定会给你找回来的,他不开口,我也是有办法的。妇女说,那就谢谢你了,你们真是人民的好警察,不是你们的话,我这辈子不吃不穿都还不起这笔欠款了。我在那墙内听得心惊肉跳,我生怕再受皮肉之苦和心灵创伤了啊。听着他们的对话我就害怕得想大声哭了,但我没有,我只是轻轻的缀泣,是一种伤心的极端疼痛。那年轻的干警审我时,我不知说什么好。他大概问了一百遍了吧,但内容就是一个,你的同伙有几个,叫什么,姓什么,你把三万块钱藏哪里去了?我也回答了一百遍,回答千遍一律,我没有同伙,我是被冤枉的,我姓李,名小军,我没偷她的三万块钱。那年轻的警察开始不耐烦了,开始动用他的招术了。但我忍受着巨大痛苦,仍然坚守着我的清白。一天,两天,他审查的招术越来越奇怪,他审查的态度越来越恶劣,我的心理防线终于支持不住了,我的身体也支撑不起自己了。于是,我已毫无理智地准备完完全全交待我的"罪行"了。 三天以后,我顾不得一切了。荣誉、耻辱、面子、高尚、情操等等于我仿佛都不存在了。我开始交待我的一切生活、学习情况。如果我不说点什么,再千遍一律下去,再沉默下去,他们是会把我整死的。我说,警察叔叔,我说吧。那年轻的警察说,早这样不就好了?哪能受了这么多冤枉苦?你年纪轻轻,还嘴硬,告诉你,进了这号子里的,没有不开口的。我说,我是九中的应届高中毕业生,刚考完大学……我说着,用口水喷喷警察用女人缝补衣服的小针尖扎伤了的我的两个小手指头。我说,刚考完,我就准备到乡下同学那里玩去的……我说着,把一双沉重的腿向前伸伸,又向侧面摆摆,那是被警察左右开弓踢伤的两条可怜的腿啊。我说,我的班主任老师是王中王,就是九中最好的高级语文老师。年轻的警察说,最好的语文老师教出了最好的小偷啊。我顿时热血喷向脑门,我真想破口大骂,你不尊重我可以,但我决不能允许你污蔑我的老师!我一气愤,头就疼痛起来了啊,好痛啊,是谁的拳头给我留下的这个伤痛啊。我说,我的父亲叫李铁树,三年前,在与一个持枪抢劫的歹徒搏斗时,死了。那年轻的警察说,啊还是英雄的儿子哟,真是将门出虎子,强将手下无弱兵吗。此时,我真的已站起来了,我要豁出去了,去与他拚个你死我活。可是,我刚站立起来,眼前一晃,我就一头栽倒地下去了。 第四天早晨,我发现我躺在了一个街道医院的病床上。我醒来听到的第一句话,“是啊,他是我老领导的老大,李小军,可是没想到,现在的孩子啊,家里又不缺什么,就是不听话。偷呀摸呀扒呀窃呀吸毒呀早恋呀,样样都有人干。”接着,这位头发有点花白的警察又对身边审查我的那个年轻警察说,你还是先通知一下他的家属、学校老师,和他们共同协商处理这件事,至少我可以担保,这个孩子不是惯偷。年轻警察说,高所长,不要费那么多神了吧,至少这次他是跑不脱的,人脏当场抓获,还有一车人做证。高所长说,我知道你们辛苦了,又想提高破案率,但有的工作当做细一点的还是要做细一点。年轻的警察说,那好吧,极不情愿的样子。 这天下午,高所长他们破获的另一起盗窃团伙案,使我掉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这天下午,我的乡下同学到城里来接我去乡下,一到我家,正好碰上我妈来看我,就随我妈来到了医院。与此同时我的班主任王老师也来到了医院。他们一同来到我的病床边,看到我的样子,先是吓了一跳,慢慢的我看到他们眼睛里都有了泪花。他们谁也没有责备我,我就更加无脸见人了。我迫不及待地说,妈,我没偷;王老师,我没偷。我妈和王老师几乎同时说,我想信你。我妈又接着又说,这囝呀他是绝对不会做出对不起他父亲的事的。王老师说,他到高中跟我两三年了,他的什么我不了解?我躺在病床上看看我的妈妈,又看看我的老师,我有气无力地说,谢谢老师对我的信任。王老师又接着对我说,刚才警官也给我和你母亲说了,只要你好好配合破案,有什么讲什么,不要有任何顾虑,我这里给你吃个定心丸,高所长说了,一不抓你,二不判你,高所长也是看到你长大的呀,我这里也给你表个态,这件事了了就了了,不再追究,也不影响你上大学。听到这里,我泪水再次哗的流了出来,我这时已伤心极了,我猜想到了是警察先给妈妈和老师做了工作,通报了案情,老师才口出此言的。他们都是在怀疑我啊,但我同时又分明听出了老师的话是言不由衷的啊。 我流着泪,此时的泪夺眶而出,已毫无节制,我只想用这流不尽的泪水能够洗刷掉心头的创伤和这无限的耻辱就好了啊。我流着泪说,妈,我没有偷别人的东西啊。我的同学,站在病房的一角,吓得大气也不敢出,也辨不了是非,就不敢随便啃声,几乎所有的人已把他给忘记了。我妈也伤心起来,她几乎是用尽全部母爱的口气说,小军,那你口袋里的手机是怎么到你口袋里来的?你就没一点感觉,你怎么这么糊涂呢?我说那阵子,车上都挤暴了,我的手都没处放了,双脚都被那帮小年轻给挤抬起来了,我一身的汗,哪里还有什么感觉啊。那你知不知道还有三万块钱的事?我说,我什么都不知道啊,要是知道有这么会事,我当场就会抓住那害人虫啊。我母亲不是糊涂人,看得出来,她是相信我的话了。她也自言自语起来,说这伙小偷与众不同,他们偷盗的主要目的是那三万元钱,是掉线偷盗,下手后,故意用手机转移公安视线,达到盗窃目的,而又逍遥法外。母亲的推论让我有了一点心灵安慰。我妈谢谢老师看我的好意,送走了王老师。我妈,对我同学说,你陪陪小军,我那同学才如梦初醒,说,阿姨你去给警官说说,我可以做证,我们在学校里是身影不离的,我可以用人格保证小军连掉在地上的东西都是不乱捡的人。我妈点点头,出了病房。我想起了我爸在世时夸我妈的一句话,我爸曾说,我妈如果要是从事警察工作,一定是一位人民喜爱的好警察。自此以后,我爸常常请我妈帮忙分析了许多疑难案件,十之八九还从我妈口中过路了呢。我爸曾说,我妈是他的贤内助,我妈说,是我爸这些警务人员才让这个社会的一方稳定。 我的伤势很重。我睡下去了。我的同学就静静地守候在我的身边。我妈为了我的清白和名节,她找到了我父亲生前极其信任的老部下高所长。她找高所长谈了她的想法,没想到高所长兴奋起来。他说,老领导在世时,也会是这么深刻的思考问题的。他说,是的,我也想这肯定不是一起简单的小偷小摸案。他说,我们先不说小军的人品之类的客观因素,单就那故意露出的半截套手机的绳子,还有那三万块钱,还有刚刚破的团伙盗窃案中几个骨干分子死咬小军的口气,说是小军偷了那个妇女的手机和钱,钱让他们哥儿们转移了等等,就让人十分怀疑。高所长说,嫂子,你去好好照顾一下小军,相信我会搞清这起阴谋背后的黑手的。我们会为小军洗刷冤情的。 高所长说干就干。他换下了那个粗暴的年轻警察,重新组合了两支调查组,一组继续侦察团伙盗窃案,一组调查那位妇女的情况。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第三天又来到了,事情毫无端倪,我妈妈急得吃不下饭,几天几夜也没有睡觉了,人明显的瘦了一圈,头发突然也白了好大一层。一个星期之后,似乎毫无案情可言的案件,一下子扑朔迷离起来了,再过一个星期,事情果如我妈妈和高所长所料,案情终于真相大白。原来,那个所谓丢失三万块钱的妇女,是我父亲曾追捕的一个经济大案主谋的远房亲戚,她曾代为收藏赃款86万元,为了得到这笔赃款的一半,她便遵照在逃亲戚的祝咐,最低目标是要把我搞得身败名裂,让我读不成大学,没有前途。如果我父亲不死,他们的目标就是要我从地球上蒸发掉。多么可怕的目标啊,多么可怕的人生啊,多么可怕的世界啊。我刚刚高中毕业就经历了这人生的生死劫难,这又意味着什么呢? 我的罪名完全洗刷掉了,可我心灵的创伤却什么时候才能抹平呢?我的皮肉之伤完全好后,脸上却留下了好大几块伤疤,我想这伤疤是不能好了,它破了我的相,给我终生留下了遗憾了,就连娶媳妇恐怕都要多费周折了。高考的分数还没有下来,我在这个令我深恶痛恨的城市一天都难以待下去了。奶奶和妈妈都支持我到乡下的同学家里去玩几天。我去了。 乡下是美丽的,干净的。我到乡下后,我的同学放下了手头的一切活计,专门陪我玩。我们去河里摸鱼捉虾,去山上采花捡野山菌。有时,我也跟随同学看他的父亲去犁田扒地,我说,你有父亲真好啊,他说,别想那么多了,你的父亲才是人们的英雄呀,我说,只要有父亲就好,其余的都不重要了;我们看他的母亲去放羊割草,他的母亲比我母亲小几岁,看起来却有我的奶奶老了,我说,你妈妈真辛苦啊,他说,农民啊,天下最辛苦的该是农民了吧。那几天,我是好高兴啊。特别是同学的村子正在搞藕业开发,我们就每天去看他村里的那大片大片的荷花,那大片大片的荷叶。我们从那荷叶掩饰的田野上走过,一直走到他家里的几亩藕田边聊天写意,谈天说地,抒发青春的诗情。我说,朱自清如果能看到此情此景,你家乡的这片荷塘肯定要走进中学生的课文了。他说,我村子里荷塘还不算多呢,你去看山那边有个村子,那大片大片的荷塘绿无际涯,真的就爱死个人哟。老同学说着,还真的把我说动了,我还真的想到山那边去看一看呢。可就在我们决定到山那边村子去看看的时候,我妈从城里给我打来了电话,说高考分数可能就这几天下来,要我和我同学回城里去查查。 明天我就要回城里去了。今天的傍晚我又难舍难分地来到了我同学家里的那片荷塘边。我一个人置身在这一大片荷塘的阡陌间安静地漫步。晚霞突然起了,好漂亮的玖瑰色的晚霞哟,象一张硕大的网,罩盖下来,罩住了村庄,罩住了村庄的山峦,罩住了山峦下的小河,罩住了小河旁的依依杨柳,还罩住了那荷叶荷花掩蔽的三两个老农弯曲的夹杂在荷叶中的身影。一条清晰可辨的乡间小路懒洋洋地向村口蜿蜒而去。从那金色的小路上,高兴的跑来我的同学,他一来到我的身边,就说,老同学,我那黑脸叔叔刚回来休假了,我问了他一个事,就是他们公汽公司曾和县政府打官司那事,政府侵了公司的权,给他们赔了百多万。我说,这事与我有什么关系吗?同学说,关系大着呢。你想想,那女人请人谋害你,给你栽赃,给你泼污水,她还买通警察,破你的相,扎你的指头,损你的腿,你就这么算了吗?我给我的叔叔说了,他说帮他们打官司的那个律师厉害着呢,我叔叔答应出面请他帮忙,要那帮狗娘养的赔偿。我望望老同学,心里发起毛来。我说,我没事都让他们给折腾得九死一生了,若再惹个什么是非,我启不是要十死无生了?我说,算了吧,得饶人处且饶人吧。再说,那年轻的警察,不也被革职清除了政法队伍吗?那妇女和那几个主犯不是也进了那号子里了吗?老同学还在为我打抱不平,嘴里还在愤愤鸣冤。恰在此时,从山的那边,也许是从我们正想去的那个山那边吧,一群自由自在的白鹤,突然嗷嗷鸣叫着飞进了我的视野。 我顿时兴奋不已,忘记了我在哪里了,也忘记了我身边的一切,包括我的老同学。我望着天上飞翔着的自由自在的白鹤,他们洁白的身躯镶着金色晚霞的色彩,仿佛一群蓝天的芭蕾舞者,在做最为抒情的滑翔。我知道村口的那三棵盘根错节的古老的榕树上是他们的家。经过了一天飞翔的白鹤啊,天空中这一群小小的漂泊者呀,此时他们已飞回了自己的家园,但他们并没有立即就停憩下来,而是融进蓝天的晚霞中,在作一天中最后的飞翔回味。我望着那群平静而安详的空中芭蕾舞者,我突然说了一句:我多么想变成那群白鹤中的一只呀,我想飞啊。 
责任编辑:清竹 编者按:文章写的很有生活 再接再励 有什么问题可以给我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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