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也许已永远没有也许 |
作者：苍岩 作于：2006-5-27 15:11:33 访问：993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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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已永远没有也许
两个大学同窗几乎是同时返回他的视野的。
一个是他苦苦单恋的湘。
一个是被他蔑视的旻。
1
秋天的一个周末。他照例来到一家叫做“静”的咖啡屋。
静的前面荡漾着什刹海的碧波，又掩映在一片竹林里。咖啡屋里摆着一壁书架，每张桌子上也都随意散放着三两本书。
他喜欢这种充满书卷味儿的幽雅环境。
更让他依恋的是，这家咖啡馆煮的卡布其诺那种浓浓的苦香。这是他的钟爱。一杯咖啡，几页书，伴他度过了无数个周末的下午。
他走进咖啡屋，竟然意外的看到了她。
她坐在靠窗的一张桌子旁边，桌子上放着一杯浓浓的卡布其诺。
她凝视着窗外，雕塑似的一动不动。小巧的鼻子，忧郁的眼睛，白皙的脖子，甚至耳边几缕散发，都被柔和的秋阳刻画得细腻而生动。
她依然那么美，美得晃眼。与五年前不同的是，冰清玉洁之中又多了几分成熟女人的风韵与妩媚。
出人意料的相遇，使他感到无比的惊喜。
他不知所措的在那里站了许久。
她在不经意间转过头来。
当他俩的目光相撞时，几乎同时叫起来：
“楚！”
“湘！”
他立即感觉到，她已没有过去那种曾经让他生畏的矜持和高傲。
他俩相向而坐，中间隔着一张小桌，和桌上的两杯同样的咖啡。
“你也喝这种咖啡？”
他不好意思地笑笑。她不知道他是因为她才养成这个习惯的。
“卡布其诺好喝，细细品味，苦中有香，就像人生。”她说。声音很轻，似雨似雾，缥缥缈缈的。
他点点头。不知为什么，他在她面前依然像在学校时那样拘谨。
上大学时，他暗恋她整整三年。他很自卑，无论身世还是形象，他都觉得自己不可与她比肩。她高雅美丽，吐气若兰，纤尘不染，是系里男生们追逐的女神。对他来说，她象玉龙雪山一样遥远与神秘。他有过无数次的幻想，可直到毕业，也没有同她单独说过一句话。为此，他后悔了整整五年。
“你现在在哪儿上班？”她问。
她的声音夜莺歌唱般婉转悠扬，这在他听来就是天伦之音。
“你问我？”湘的关切让他受宠若惊，答话有些慌不择言，“在电视台搞广告，混饭吃呗。”
她笑笑：“在学校那会儿，我就想到你会有前途的。”
“我那会儿貌不出众，学业平平，谁会注意我呢？我只不过赶上机遇而已。”
“这你就错了。班里的女生都在背后议论你，把你列为班里最有前途的男人。”她依然微笑，笑得很美，露出细碎的白瓷般发亮的牙齿。
“真的？”他惊愕地睁大俩眼，心里甚至开始后悔自己当初那种杞人忧天般的自卑。
“说心里话，我，我……”他想向她表露一下自己储藏已久的爱慕之情，可还是摆脱不了原有的自卑心态。
湘望着他。
他从那张平静的脸上看不出她内心的想法。
没有得到鼓励，他又失去了勇气，把最想说的半句话咽了下去，转而说：“我想问你，现在你在哪儿上班？”
湘沉默了。
“咱们学的是设计，能干什么呢？我在一家小公司里做小职员。苦煎苦熬。”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道，眼睛茫然地望着窗外，显得愈发忧郁。窗外，几竿修长婆娑的翠竹，在温柔的秋风里轻轻摇曳。
“日子过得真快，流水似的，一晃就是五年。”他将话题岔开，打破尴尬气氛。
湘无奈地笑笑，柔声细气地说“唉，光阴虚度，一无所得。”
“大家都一样。”他鼓足勇气说，“我还是想问，你，你成家了吗？”
湘摇摇头：“毕业时有一个男朋友，不是咱们系的，分手了。”
“你呢？”她问。
一句话勾出他满腹苦水。他苦涩地摇摇头。
秋阳婀婀娜娜的轻移碎步，向西山层层叠叠的峰峦那边走去。什刹海的广阔水面渐渐笼罩在青蓝的暮霭里。隔岸亮起几点灯火，一眨一眨的，象诡秘的眼睛。
桌上的两杯咖啡，谁也没动。
“我该走了。”默默地坐了好一会儿，湘说。没有矜持，只有依恋。
他嗫嚅着：“我能另定时间约你吗？”
“当然可以。我留给你电话。”尽管她的声调很平静，但他仍然感觉到她对自己从来没有过的热情。
整整一夜，他都极度兴奋地陶醉在自己的绚丽构想里。
2
星期二上午，处理完手头的业务，他刚想舒展一下自己的身腰，秘书推门进来了。
“楚主任，有一笔业务，数额很大，需要你去一下。”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对方竟然是旻。
两个人尴尬地握手，脸上都带着笑——同样尴尬的笑。
旻现在是大有食品公司副总经理。
楚是电视台广告部副主任，分管开拓市场的业务。
“祝贺你！”旻言不由衷地说。
“祝贺你！”楚也言不由衷地说。
两个男人心照不宣地握手，同时心照不宣地揣摩着对方。
中午就在对门一家酒店里便餐。由楚付款。
下午签订刊登广告的意向合同。一切超乎寻常的顺利。
旻说，你这么优惠我们，咱俩真是没有白做一场同窗，以后谢你。
晚上，旻做东，选定一家大酒店。
晚7点，楚如约来到酒店叫做书屋的雅间。
让他意想不到的是，湘坐在里面，脸上带着微笑——一种优雅而毫不做作的微笑。
“真巧！我在你们电视台大门口遇到她了。大家五年不见，我约了她，给你一个惊喜。”旻说。
时间的流逝能磨砺友情，同样也能消除隔阂。
觥筹交错，有笑有忧，也不时夹杂着当年他们喜爱的《快乐老家》的高歌低唱。
大家都醉了。桌上一片狼藉。
过后，楚只记住一句话：不能过穷日子，有钱大家挣。
3
三天以后，旻约楚到一家舞厅玩，说是也约了湘。
湘穿的是一件杏黄色的套裙，苗条俊俏。
在大学时，她就爱穿这种套裙。楚一直为此倾倒。
穿这件套裙的湘，象耀眼的光团，晃得全场的人睁不开眼。
醉人的音乐和同样醉人的舞步，让楚回味了好几天。
后来，湘单独约楚来过几次。每次都让他如醉如痴，激情迸发。
4
旻和楚正式签约了，项目共60万元。
“到时候把款打到哪儿？”
“当然是广告部。”
“你还是那个书呆子？”
“呆吗？”
“都打到电视台，你自己赚什么？”
对此，楚没有想过。
“给你点时间再想想，好吧？”
楚莫名其妙。
晚饭，旻做东。
照样仨人。
楚从湘的眼睛里看到，爱情不仅浸润着自己，也开始浸润湘。
在随后的一段日子里，香山等众多景点都留下了他和湘的足迹与身影，还有甜蜜的回忆。
一束阳光，就这样照进了自己的生活。楚觉得一切都开始灿烂与绚丽起来。
5
“咱们结婚吧。”有一天，湘依偎在楚的怀里，终于这样说。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怔怔地望着她，激动得说不出话。
“我已失去了一次爱情，我不想再失去一次爱情。”湘的目光暗淡而忧郁。
也许，艰难的生活，真能让人失去高贵与独尊，——他认为她屈就了自己。
桌上的两杯咖啡久久没动。
湘要成为自己的妻子了。也许是太突然，他没有品味到当初想象的那种甜美。
但是，他还是开始筹划。
买房，看家具……一切繁琐而实际。直到这时，他才觉得囊中羞涩。
“不要为这些担忧。除了爱情，一切都是身外之物。”湘看出了他的担忧。
“鸟下蛋都知道要搭个小窝，何况我这堂堂的七尺男儿！”他开了个玩笑，其实也是心里话。他不愿意让一个自己钟爱的女子，受一点委屈。
湘只是笑笑。
6
旻约楚到一家餐馆。
“我们要打款了，你看怎么打？”
楚犹豫了。他需要钱。
“这样吧，按我们的规矩，付80万，其中60万入帐。”旻谨慎地说，一边观察他的反应，“其实，你们电视台并没有损失。”
他仍然犹豫。
“不用担心。这点钱也是咱俩应得的奖金。”旻说，“很简单，注册一个空壳公司就一切ok了。”
“搞公司？”
“对。我把款打到那家公司，再把其中60万元转到你们帐上。这样做天衣无缝。”
“那法人是谁呢？”
“当然是你，你可以用化名。”
“我？这恐怕不行。”
“你如果觉得不合适，也可以找个可靠的人当傀儡法人。”
做这种事，是违法的。谁会承当呢？
旻说：“我也想过，关系一般的人咱们不能信任。这样吧，请湘做怎么样？”
“湘？”他摇摇头，“这样不好。再说，她会同意吗？”
“倒也是。“旻的脸上也露出为难之色，“可她人品好，叫人放心。”
他不想让这样的事玷污湘：“还是不要把她拉进来吧？”
“那再找谁呢？要不，我问问她。”旻试探地说。
7
也就是几天工夫，旻来找楚。
旻递给他一只文件袋。
他打开一看，竟是审批公司成立的全套文件。
“没有想到吧？”旻得意地说，“我办事讲究高效率。”
“妮是谁？”楚指着法人一栏问。
“湘的表妹。”
“湘同意啦?”他奇怪地问。
“说实话，我骗她了。”
“骗？”
“你知道，她不是去广州出差了吗？我在电话里告诉她，我和楚要搞自己的公司，只是我俩都是在职人员，出面不合适，让她帮个忙。”
“那为什么要用她表妹的名子？”
“她说，她也在职，她表妹正好没事儿，就挂她的名子吧。”
既然湘都同意了，他也只得默许了。
旻带他到那家公司去考察了一趟。
公司在一座公寓楼里。在楼门口众多的铜牌中，“阳光电视广告公司”十分显眼。公司占了二层的两间办公室。办公设备一应俱全。
妮看见他们，热情地说“一切都搞定了。老板，你们看看，还需要添置什么？”
妮看上去仅20岁左右，明眸皓齿，靓丽干练，说话办事崩豆似的干脆利落。
爱屋及乌。因为湘，楚对妮便也有了一种亲切和信任。
一切都商量好了。楚觉得商量好了的一切可以放心。
旻说过两天就可以打款了。
广告按合同播了一周。过了几天，他给旻打了一个催款电话，是忙音。再打，还是忙音。他一连打了十几个电话，都是忙音。
他又打手机，对方已停机。
他感到事情不妙，赶忙跑到阳光去，然而已经人去屋空。
决不能让电视台遭受损失。他想。
他到工商局查到妮的身份证复印件，经派出所分析却是假证。
他给大有打了个电话。对方说，旻总已辞职。款在十几天前就按你们的要求，打到你们下属的阳光公司去了。
钱一分不剩，都被旻卷走了。
他现在才意识到，自己钻进了一个精心策划的圈套。
他给湘打电话，想把旻的行为告诉她，但同样没有人接。
此刻，他及其郁闷。郁闷的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想，也许，湘哪一天会突然回到他的身边的。
隔壁有人在低声哼歌。偏偏有一句让他听得真真切切：也许已永远没有也许。 
责任编辑：清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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