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给母亲打电话 |
作者：刘诗峰 作于：2006-5-25 11:36:03 访问：877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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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来越喜欢给母亲打电话了。
母亲和父亲带着我哥哥的女儿，住在农村。哥哥离婚后，就把女儿放在老家。那也是我的老家，却是母亲唯一的家。我和哥哥都在离老家千里之外的地方工作，哥哥和我也距离三百多公里。老家还有个姐姐，可是姐姐出嫁早，离父母也有二十多公里山路。我和哥哥多次劝母亲和父亲搬过来和我们一起住，但他们坚持待在老家，母亲的理由是：她和父亲现在都能赚钱养活自己，还不愿意给我们增加负担。我们一直强调我们有能力赡养他们，母亲又说她的确舍不下自己开了几十年的药店，舍不下那一院房子，舍不下那一口井，舍不下那些老邻居。故土难离，加上母亲很固执，考虑到老家的空气比这里好得多，也清静，我们不再坚持，但劝他们一起来住的念头一直没有断过。每当看到别人老少几代住在一起，或是在电视里，在网上看到别人关于父母亲的故事，我就强烈的思念我的亲人。
老家虽处在有名的贫困山区，交通不便，人口稀少，但母亲在山村里开的小诊所，几十年来，很得人心，现在赚的钱足够应付家里的人情世故和生活开销。爸爸是农电工，现在每月能拿四五百块钱，也够他自己平时抽烟，打牌了。老家的那座院落，是父母亲亲手建起来的。家里用的“自来水”，是从对面半山上打了一口井，再把水从山上引到家里的。水质清冽香甜，是真正的山泉。父母亲在老家，乐于助人，与人为善，人缘很好。父亲今年五十六，母亲五十五岁，但他们在村子里都可以称得上是德高望重。母亲平时总是很忙，有些人来看病的同时，也是向母亲诉说家常，母亲也乐得听，时不时的劝说安慰。母亲看病很仔细认真，绝不乱开药，也不开大剂量、重药性的药，她说，她是当“赤脚医生”过来的，看病开药，一直小心谨慎，药量大药性重了，费钱，还容易让病人产生抗药性，以后的病就不容易看好。我原来在老家帮母亲汇总她的处方时，大多都是几毛钱几块钱的处方。现在，我们去医院看一次病，一个小感冒动辄也要好几百元。母亲很小的时候，我姥爷就离家出走了，姥姥后来又嫁到了山外，她得一个人生活，自己打柴，自己到生产队分粮食，自己做饭，自己上学。小学毕业，因为家庭成分不好，没能继续上学，就投奔她已嫁人的姐姐，直到嫁给我父亲。后来，她被抽到公社给搞计划生育，从那时开始她就下定决定学医。当时公社里有卫生所，在卫生所的老医生的指导下，她一边干计划生育，一边自己学习。公社卫生所撤了以后，她靠着老医生送的几本《金匮要略》、《伤寒论》、《中医学》之类的书，硬是查字典，一个字一个字地啃，一点一滴地学，最后自己开了个药铺至今。母亲胆大。她说是逼出来的。为了学医，她硬着头皮看过别人解剖尸体；在山区，有人摔伤了，看着伤口汩汩流血，送病人到镇上的地段医院还有二十多里山路，她只好硬着头皮给人清洗、缝合；有人家要生孩子，半夜三更里她孤身一人得爬几十里山路往那里赶。我小时候，最恨那些要接生的人，不管白天夜晚，他们一来，母亲就得急匆匆收拾东西出发。有时候半夜三更留我一个人在家里，真是害怕，只好把自己蒙在被窝里，哭着等天亮。遇到难产的，她常常好几天回不了家，我只能去奶奶家里住。开了药铺后，家里的生活渐渐地好了一些。父亲先后出去帮人修公路、办小养鸡场、办粮油代销店，带头给老家争取通了电，后来还开过小卖店，虽然都没有赚到什么钱，但对老家的那些只靠一点点土地生活的人，我们家的日子还是好过一些。他们那样辛苦劳作，供我们姐弟三个上学时，还常常捉襟见肘，但当时我们根本就没有感觉到，那些困窘还是后来母亲告诉我的。我刚参加工作时，老家还没有电话，我只能给他们写信，父亲和母亲的字都写得很好，在信里，他们总是告诉我们家里一切都好。后来家里装上电话了，就再也没有写过信，但我还是很怀念写信这种方式。每年春节，我都要回老家过年，直到我结婚。我二○○三年结婚，当年春节领着新儿媳妇回去，只待了十几天。他们的新儿媳妇在城里生活惯了，不太适应老家冬天里没有暖气只用炭火取暖的方式，十几天里就患感冒七八天，看到母亲忙着张罗过节，接待来客，还为她的病忙前忙后，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更令我惭愧的是，第二年我们的女儿降生，到现在我还没能回未老家去过。二○○四年十月，父亲突然被检查出患了食道癌，我和哥哥赶到西安为父亲看病，经近一个多月的放疗，症状消失，现在控制得很好。但这个突然的事情，也使我明白，父母年龄大了，需要我们的照顾，可我们却远在他乡，难尽孝道。因此，我给老家的电话渐渐多了些。当我还是单身时，一两个月记不起打个电话。现在自己也为人父，一两星期不打电话给母亲，心里就痒痒。
我常选择下午七点半前后给老家打电话。那时候母亲一般不会太忙了，找她看病的或是聊天的人大约都回去了，晚饭刚刚吃完，她爱看的电视剧也没有开始。父子间话少，加上父亲常不在家，拔通电话，大多都是母亲或侄女接。母亲健谈，通话时，一般都是她在说话，我只是不停地回应。每次通话，母亲总是很高兴，除了她还有别的事要急着做，否则我们的通话至少要二十分钟。为了省钱，我总是从家打IP电话过去。偶尔母亲也会打电话过来要听孙女依牙牙学语。巧得是，上上周的一天，我刚把电话打过去，母亲说，我想孙女了，正想给你们打电话呢，刚要拿起电话，铃就响了。昨天晚上，我刚打电话过去，母亲又是在电话旁，正准备打电话过来询问孙女眼睛作手术的情况。听我说因为工作忙，没有去银川陪女儿做手术，母亲毫不客气地责备了我一句。母亲乐观。她现在血压高，如果不吃药，就会头晕。我劝她一定要注意身体，她说，我会的，我身体好了，你们的负担也轻，看到你们现在工作生活得好，我也心情好，身体自然就好了！
在母亲面前，我永远都是孩子。给母亲打电话，是我现在最喜欢做的事。
责任编辑：唐正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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