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猫的城市 |
作者：风若吹 作于：2005-7-28 10:11:00 访问：726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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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D width=637><FONT class=content style="FONT-SIZE: 10.5pt"> 人生最大的痛苦，也许就是永远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当一个人拼命回忆过去那些快乐的事情的时候，想起来的偏偏是心酸和痛苦。
“呜——，呜——”
我住在这个城市边缘最矮的小阁楼上。小阁楼是背着阳光的。我的小阁楼上只安着一张床。淡蓝色的，墙面及各种布帘，全是藕青色的，在小阁楼唯一的一个窗口上，吊着一支萨克斯管。每每傍晚接近七点的时候，总有从另外一个城市吹来的风奏响那支吊在窗口的萨克斯管，而我，也刚好起床，工作。
我是一名调酒师，用时髦的话也叫 DJ ，已经三年了。我忘了我曾经上过大学，学了什么专业。三年来，我一直呆在这座不大不小的城市里，我不知道我要追求什么，也不知道我是否在等待什么。曾经，我试着给自己找很多的理由，尝试着让自己离开这座城市。但再多的理由也抵不过心中的一个借口。日子就这样过着。
我的生活将我分割得支离破碎。我看着别人喝着我一杯一杯调制出来的酒，莫名地就会想起暗夜中狼闪烁的眼睛，阳光下展翅的飞鸟：一个个只能相逢于日出前的那故乡，一段受到恶毒诅咒的爱情。
有时，在洗手间里看镜子里的自己，我总会惊讶：你怎会在这里？之后，便是暗涌的痛苦与无奈；之后，便是拼命让自己的痛苦变得肤浅些，再肤浅些；之后，我便会全身心地调制一杯血玛利。
我自己认为，在我调制的各种酒当中，血玛利是最让我满意的。在倍中加入兵块，三块冰块相互撞击着，敲击着水晶玻璃，发出“叮叮”的声音。这让我不觉地联想到铃铛的声音，胃里面似乎也藏着铃铛，于是，我调酒的动作便会变得冲动，似乎有一种力量。我加入盐，滴进三滴酱油，三滴辣椒水，往往在这样的时候，我总会有流泪的感觉。只是感觉。加进二十毫升的柠檬汁，八十毫升的伏特加酒，再缓缓地调入三十毫升的番茄汁，调好后，我会觉得无力，安涌的痛苦便转为深沉的无奈。于是，拿着杯柄轻轻地搅拌均匀，最后，再撒上少许胡椒粉，胡椒粉辛辣的味道钻入我的鼻孔，总让我莫名地一震，最后，在杯中插入一支鲜芹菜。
可疑的是，在这个城市里，从来没有人要我调过的血玛利，从来没有。所以，几乎每个晚上，我都给自己留下了一杯血玛利，我喜欢那种酸甜苦辣俱全的味道，像，像一种感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碰上狐狸，是我的灾难吧。
我曾这样与自己说，但马上的，我又否定了自己，也许，我才是灾难而已。
狐狸出现的时候，是黑色的。于是，我便觉得黑夜有了种轻飘飘的感觉。看到面前的狐狸，我在想，她或许是暗夜里飞翔的猫头鹰，安静无声地乘着思想滑行。
下意识地，我给她递上刚调制好的血玛利。
狐狸轻轻地拨起芹菜，不经意地吮着酒汁。
我想起了猫，我和想让猫喝一杯血玛利，曾经，很想。而狐狸，和猫一样，有着一张猫一般的轻灵活俏的小脸。不过，猫和狐狸毕竟是不同的。猫不会穿黑色的衣服，从来不会。
和狐狸混熟了之后，我愈发地想着猫。我试着淡忘的东西又渐渐的回来了，那感觉就像吸毒一样，我上瘾了，一边拼命阻止自己不去回忆，一边仍然失眠着，失眠的感觉就像自杀。
我不懂记忆是怎么一回事，不会消失。在发生的那一刻，或许就已经成为我们自己的一部分，忘不了，逃不掉，不管我们愿不愿意，自不自觉。我想，记忆就跟感情一样，都有它深埋的脉烙，在我们懵懂的时候。对猫的深爱，我不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那种感情来得莫名且突然，让我对自己的感觉猝不及防。
当我把狐狸带到我的小阁楼的时候，我怎么也想不到，我已经在玩一个悲剧，并由狐狸来结束这个我一直在玩的悲剧。
狐狸进到小阁楼，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挂在窗口的萨克斯管。
你会吹萨克斯？
我摇摇头，我只是喜欢风的声音。把所有的乐器放在风口，能响起风的声音的，惟有萨克斯管了。
你会喜欢风的声音？你还有得救。
我苦笑。不要以为你了解我。
怎么连一张纸都没有？你的书呢/
我无语。对她招了一下手。我们从小阁楼下到了地下室，那只是一间小小的地下仓储室。
我推开地下室的小铁门，狐狸从我的掖下抢先进了地下室。整个地下室，满满的，都是书。
我站在地下室门外想：狐狸毕竟不是猫啊。
我为自己的这个想法感到可笑，然而却笑不出来，我也进了地下室。
进了地下室，我叹了一口气。地下室只有中间一块空地，那上面放着一把椅子，椅子上写着一句话：“我只是历史中流浪了许久的那滴泪，老找不到一副脸来安置。”
狐狸轻声地念着。
我记得刚从另一个城市搬来的时候，我站在这地下室，看着书，就想起洛夫的这句话，我把它写在了椅子上。三年了，我第一次打开这个地下室，又见到了这句话。荒诞？啼笑？我问自己说。
但荒诞之中埋入了一份赤裸的真实，啼笑之余是悲哀的孤独。
我听到狐狸跟着也叹了口气，侧过脸看着她。
你应该坚强……
我的唇堵住了她下面的话，因为我知道她要说的，我害怕听的。她的唇冰冷。
我摸了摸鼻子。可爱的狐狸。她哪里知道，生存的坚韧一半来自顽强的抗争，另一半则来自顺从的任命。实际上真正能够战胜自我的强者，都是以一种随和的方式来实现的。你感觉你很坚强，别人也看见你很坚强。这说明你还不够坚强。但现实的人们常被形式所蒙骗。
过了好久，我抬起头，拥着她柔弱的肩膀问：你还需要他？
他是狐狸跟我提起过的她生命中很重要的一个人。狐狸跟他的故事很简单的那一种。
狐狸悠了一会。
我需要爱。
同样的道理，我需要的不是坚强。执著是一种自伤，一种严重的自伤。
地下室狭小的空间让我觉得压抑。我又把狐狸带上了小阁楼。
执著是自伤？
如果人一旦执著，以自由的信念为出发点，那么除了以个体内心的故事去证明自我的骄傲的存在之外，别无选择。
你是这样？
我皱了皱眉。我，不一样的。我跟你讲过猫的事儿。
狐狸踱到挂着萨克斯的窗口。萨克斯管沉默着。
站在那里可以看到另一个城市。我的小阁楼刚好在两个城市的边缘。
是猫的城市？
我避开了狐狸看我的眼睛。我的大学便在猫的城市。刚去学校报到时那个城市有另外一个名字。但在我毕业时，它便成了猫的城市。那座城市和我唯一的联系便是猫在那儿呆过。我也过。尽管，我现在不懂得猫又呆在了哪一个城市，但我还想守着那座猫的城市。
沉默了太久，我很怕失语。
我知道，你说你在等待猫，其实不是的。
我无语。我知道我最好的就是爱上猫。说爱是艰难的，但说不爱更是艰难。所以我只有离开猫的城市。
你干嘛不说话？你只是为了转嫁你最无法启齿的痛苦而追求无法实现的爱情。
我默然。其实真正的痛苦，长久以来，我为了淡化那种生的痛楚，而为这种种痛楚找到一个借口，我以为凭借感情的痛苦可以冲淡心中那种与生俱来的深沉的痛楚。
在大学毕业的时候，我选择做个冷酷的家伙，用懦弱的外表裹住脆弱的内心。我拼命地说服了自己，我的痛苦就这样延续至今，无非是为了等待根本等待不到的猫。这只是一种感情的痛苦。
狐狸的出现让我害怕，她穿的黑色的衣服让我联想到了死亡窒息的味道。
城市起风了，萨克斯管又响了。我听到了风的声音。
狐狸和我都不再说话。我们流泪了。
狐狸哭狐狸，我哭我自己。压抑是一样的。
我们拥抱，怀里她微微的颤动。
大学就在妥协中过去，思想就在空虚里回来。我不知道怎样面对猫，甚至狐狸。
纷乱的思绪，加快我的动作，狐狸在身下呻吟。
我又想起地下室的那些书。我把它们从一个城市带到另一个城市，我是累呢，还是幸呢？
也许，我又得离开这座不大不小的城市，然而，这回我又该带上哪些东西？
狐狸走了。
我却留下来。不过，我睡在了地下室。
我成了这个城市的怪人，我也调制不出酒了，除了血玛利。
有天，当我站在地下室的天窗口喝着自己调制的血玛利时，一个小孩下趴在地下室的天窗口往里望着我，我难得地一笑，居然把他吓得尖叫着跑开。
我照了镜子。不见阳光的惨白的脸，木然的表情，糟乱的头发。
接着，我在镜中看到了猫，还是那张轻灵活俏的猫一样的小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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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style="FONT-SIZE: 9pt">作者签名:<FONT style="FONT-SIZE: 9pt; LINE-HEIGHT: 140%" color=#808080>
我们的灵魂深处都是孤独，我们需要的不是爱情而是互相温暖——风若吹</FONT></TD></TR></TBODY></TAB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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